第34章坦白(1/2)
戚子涧从门口走过来的时候。白玥仍靠在宁如肩上,闭着眼,呼吸浅而匀。
他的脚步极轻,踩在诊室的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他在白玥面前蹲下,和榻沿齐平。他的视线先落在白玥颈间那叁道瘀痕上,又移到锁骨下方那片被药棉覆住的位置,最后落在白玥闭着的眼睛上。
方才取环时,他在榻边按着白玥的膝,白玥每一声惨叫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后来白玥咬住宁如手掌,牙齿陷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看见宁如没有缩手。他看见宁如始终没有缩手。
而他按在白玥膝上的那只手,抖得比白玥的腿还厉害。
“玥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擦过粗石,“刚才取环的时候,有几句话我一直想问。”
宁如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敌意,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极淡的审视。
白玥没有睁眼。
戚子涧等了片刻,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吞咽什么尖锐的东西:“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件事。你被抓进槐门之前,身上有没有什么你不记得的东西。”
这句问话绕得太远,远到宁如蹙了眉。
戚子涧没看他,眼睛只看着白玥。
白玥终于抬起了眼皮。他没有转头,只是从睫毛底下看过去,目光在戚子涧脸上停了两息。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戒备,还有一丝极淡的、尚未成形的预感。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轻,但清醒。
戚子涧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握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攥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你在槐门被秦朔检查时,他发现了什么。”他问,“除了你身上原本就有的伤,他还在你体内发现了什么。”
空气骤然凝滞。
白玥的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这不是一个关心伤势的人会问的问题。戚子涧问得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询问,像确认。
宁如的肩背微微绷紧。
白玥看着戚子涧,看了很久。久到院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叁四片,簌簌地砸在窗棂上。
“玉势。”白玥开口,声音很平,“和后穴里的精液。”
“然后呢。”戚子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怎么说的。”
“他说——”白玥的睫毛垂下来,像是在复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记录,“品质不错。尺寸选得刚好。精液至多不过一天,阳气也足。说给我塞这个的人,挺舍得在我身上花心思。”
戚子涧的呼吸屏住了。
“我一直在想。”白玥的声音没有起伏,“你说是卫鸣强迫的我。真的是他吗?”
他的目光从戚子涧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
戚子涧的手从刀鞘上移开,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膝头的衣料。那截衣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又皱下去,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在掌心里。
诊室里的空气开始发沉。
宁如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并拢,风灵根灵力在指尖凝成一道极细的青色气流,没有释放,只是备着。
“是我。”戚子涧终于开了口。他说这两个字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玉势是我塞的。精液是我的。”
白玥没有说话。宁如的手指在身侧无声地绷紧了,指尖那道青气闪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
“那天在树林里。”戚子涧的声音开始发抖,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溃堤的颤,“你转身的时候,身上全是别人的痕迹你所有的破例、所有的亲近,全都给了别人。我问你——‘我和宁如,你选谁’。你垂下眼,不看我。”
“你避开了这个问题”
“我没有避开。”白玥的声音很轻。
“你避开了。”戚子涧重复了一遍,眼底的血丝在这一瞬间变得极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割开了,“你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又在拔高的瞬间被他强行压回去。那口气从喉咙里梗过去,把后面的话哽得支离破碎:“你用那种表情对着我。就好像我对你做的事永远都不配和宁如放在一起。”
白玥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戚子涧的声音从齿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像一把被拧碎的骨头从嗓子眼里往外挤,“我只记得我拿出那个玉势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你不选我,我就自己来。你把我排在宁如后面,那我就做一件排在宁如前面的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白得发青。
“后来你不记得了。是因为我给你用了遗忘符。”
戚子涧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看了白玥一眼。不是看他的眼睛,是看他的脖子。白玥的里衣领口微微敞着,颈间那叁道被颈环银钉压出的瘀痕已经从红转青,横在喉结下方。
他的目光在那叁道瘀痕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移开。
他看见了。
这两天他一直在强迫自己不去看白玥身上的法器,不看颈环,不看乳钉在里衣下透出的红影,不看白玥走路时锁精环在腿间硌出的姿势。但此刻法器已经全部摘掉了,只剩下痕迹——瘀痕、针眼、被勒出的深痕。
那些痕迹不全是秦朔留下的。也有他的一份。
他把视线从白玥颈间硬生生拔开,盯着自己膝头攥紧发白的手指,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压到了喉咙最深处:“我趁你还在昏迷,塞了一枚玉势进去,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句话落地,诊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白玥慢慢转过头,终于正面看着戚子涧。那双眼睛里有确认,有释然,还有一种极淡的悲哀,一种原来真的是你的落空。他猜到了,但他一直希望自己猜错了。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忘了什么。原来是你拿走的。”
“然后你告诉我,是卫鸣干的。”白玥的声音仍然很平。
“是我嫁祸给他的。”戚子涧说,“你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我就编了那个故事。我觉得只要你忘了,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只要你忘了,我还是可以做你的子涧哥哥。只要你忘了——”
“你没有。”白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戚子涧的胸口,“你没有把它从我体内取出来。你把它留在里面,然后嫁祸给别人。它一直堵在我里面,直到秦朔把它拔出来。你做了这件事,然后抹掉了我的记忆,把我推给卫鸣,自己装了这么多天的好人。”
戚子涧低着头,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他从白玥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不是恨。白玥在用一种极冷静的语气,重新评估他这个人的价值。
“你刚才说。”白玥的声音从榻上传来,隔着一臂的距离,却远得像隔了一整条河,“你问我有没有把你放在同等位置。你做了这件事之后,你觉得我应该把你放在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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