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当年中宫皇后，久视刘奕母子为眼中尘芥，百般苛抑。刘奕常年蜷于宫隅阴影之中，隐忍度日。直至皇后崩逝，母妃方得渐离桎梏，一步步晋阶贵妃，稍得立足之地。

    周知府细看，那唱戏花旦虽风骨不及，可眉眼轮廓竟与崔煜有几分相似。

    曾有课业散后，两位皇子寻衅争斗，竟将刘奕推入御园池水中，捉弄取笑。

    见崔煜来了，刘奕抬手示意身侧空位：“崔大人，入座一同赏曲吧。”

    院子里搭起一座雕花戏台，雅致又气派。

    ——

    “嫡长为太子，不过生来占一局先机罢了。”刘奕冷笑。

    “太子仁厚明理，于你无薄待之处，何须执意相悖，徒结芥蒂？”崔煜眸光沉敛。

    “诸位不妨细细端详，瞧着其品貌不俗。”刘奕唇角笑意渐深。

    两句客套暗锋落地，屋内一时静默。

    二人起身，刘奕在前，崔煜在后。周知府等官员见状，纷纷起身躬身告辞，生怕多留片刻。

    淮阳王刘奕坐在正中主位，斜倚着锦垫慵懒微阖，正伴着曲声闲听戏曲。

    “殿下欲予我什么？是谋逆作乱的污名，还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崔煜言辞犀利回应。

    刘奕似是料到他会这般回答，也不追问，只低低嗤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戏台。

    一曲戏终，刘奕才转头看向崔煜：“崔大人，孤尚有一事请教，移步说话吧。”

    太子秉仁厚之心，当庭训诫两位皇弟，为他持平委屈。

    刘奕七岁那年，初遇入宫伴读的崔煜，长他两岁。

    时势流转，如今刘奕智虑深沉，谋略过人，深获圣心。而太子质性敦厚，行事迟疑，渐令父皇诸多不满。

    “唱腔婉转，韵味天成，下官半生听戏，今日当真大饱耳福。”坐在淮阳王身后的周知府恭维道。

    “我视君为知己。如今世事分途，君却事事立身东宫，与我处处相左。”刘奕怅然叹道，二人再不复往日情谊。

    深宫寂寞，二人互为慰藉，共渡孤年，常常月下对坐，畅谈至深夜。

    刘奕执盏慢斟，将一杯热茶推至崔煜案前：“一别数载，故人风骨依旧，只是心境，倒比不得从前清寂。”

    刘奕思忆其过往，与崔煜交心，算是浮沉宫墙里，阴暗中的唯一暖意。

    “周知府，且品品，这出戏唱得如何？”刘奕似随口而问。

    深宫沉沉，母子二人无援无靠，常年困于人情冷暖之间，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崔煜心中叹息，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怯弱躲在他身后的小皇子，历经岁月权欲淬炼，今已性情大变，执念权途。

    席间一众官员见状，连忙纷纷附和，连连称妙喝彩，满院皆是赞誉之声。

    其生母本是宫掖歌姬，一朝承恩有孕，方得低位嫔衔。只因出身寒微，又独得圣宠，触怒皇后，从此备受倾轧。

    寒池侵骨，他惊惶浮沉，崔煜纵身入水，将他救起。

    唱戏的花旦水袖轻扬时翩若惊鸿，莲步挪移间温婉生姿，唱腔清亮入耳，尾音拖得绵长。

    雅间内陈设清贵，熏香袅袅弥漫。刘奕屏退侍从，亲自落座煮茶，举止优雅贵气。

    台上此人名唤温玉，乃是淮阳王新近寻得，倾力捧红的梨园名角，唱功冠绝京城，寻常人无缘得见其登台。

    “周知府再品品此人容貌，可有几分眼熟？”刘奕点名。

    思忖片刻，江筎宁想着约见刘先生，从中打探消息，若真有不妥，也好想办法周旋。

    一曲唱至妙处，刘奕率先抚掌低笑，出声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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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年少知交，渊源非浅。若愿助我定大业，我许你位居人臣之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刘奕语气沉而郑重。

    淮阳王此话明着是闲谈，用意着实耐人寻味，当众试探、暗含折辱。

    九五之尊的至高权柄，任谁身处局中会甘于不争？

    久历低谷颠沛，他早已悟透世情：人心名利，本就多为己谋。

    崔煜走入庭院时，见江北一众地方官员皆列席在座，陪侍宴饮听戏。

    崔煜端坐席位，神色沉静自若，仿若未闻刘奕刻意挑衅之语。

    “崔煜……”刘奕眼眶微红，已放下身段卑微待他，而他不屑一顾。

    崔煜从容回语：“流年易改，世路辗转，王爷亦不复当年宫闱稚态。”

    “殿下！”崔煜目光冷利，“此乃大逆之言！”

    崔煜行礼后落座，听台上名角启唇便是软糯缠绵的戏腔，高低抑扬，婉转回环。

    “能入殿下之眼，唱功绝佳，品貌不俗。”周知府面露讪讪陪笑，“殿下恕罪，下官眼拙，第一次见此人，瞧不出什么眼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能给你的，东宫那位给不了你！”刘奕身子微倾，目光渴求。

    刘奕怨恨皇后，自然也恨着皇后所出的太子。

    自那往后，生性怯弱孤僻的刘奕，便常依在崔煜身侧。

    煮茶、沥汤、分杯，每一个环节他做得不急不缓。

    后排一众官员皆老于世故，看破其中门道，谁也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