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十一(2/2)

    顾沉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想起一年多前,金海市上层圈子流传甚广的风流韵事,是关于顾帅与玲珑阁月老板的。当时她只觉是权贵间的龌龊与倾轧,并未深想,难道……

    “故人?”苏念真咀嚼着这两个字,看着画像,又看看顾沉舟瞬间柔和下来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回去吧。”他声音嘶哑,抱着瓷坛,转身走向黑暗,再未回头看一眼那堆灰烬。

    她知道希望渺茫,但总要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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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陈墨推门进去时,顾沉舟正和衣靠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青瓷坛。

    顾沉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听完后,他沉默了片刻,道:“此事,我会派人去查。若情况属实,自会依规处置。”

    里面没有牌位,只挂着一幅他凭记忆亲手绘制的小像。

    顾沉舟最终答应会关注童工之事,苏念真也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巡阅使府。

    整整一夜,书房灯火未熄。

    苏念真自那次采访顾沉舟失望而归后,并未消沉。

    ——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幅画像,许久,才仿佛自言自语般说:“她……是个很特别的人……”

    “顾帅。”苏念真收敛心神,礼貌地问候。

    这日,因一篇揭露某外资工厂严重压榨童工的报道,苏念真再次设法求见顾沉舟,希望他能以地方军事长官的身份施加压力,迫使厂方改善条件。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里的激烈交锋中流逝,转眼又是一年秋。

    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实地调查和为民请命的报道中。

    苏念真心中稍慰,却也不抱太大期望。

    接下来的日子,顾沉舟将松月在玲珑阁的所有遗物,都秘密转移到了官邸。

    他将坛口用蜡仔细封好,又用一块黑色的绸布包裹,紧紧抱在怀里。

    这回答比起上次,似乎多了点实质内容,但依旧官方。

    她深入工厂,了解劳工的悲惨境遇;她走访乡村,记录农民的重重盘剥;她的文章愈发犀利,笔锋直指社会不公与外强压迫。

    画像前,摆放着那个青瓷坛,以及几样她生前的小物件。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秦四爷的仇,我记着,严世镛……我也不会放过……”

    顾沉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画像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顾沉舟走上前,不顾余温灼手,用早已备好的特制工具,仔细地将所有骨殖余烬一点点收集起来,装入一个素雅温润的青瓷小坛中。

    顾沉舟将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

    “这位是……?”苏念真忍不住好奇,脱口问道。

    瓷坛不大,刚好可以捧在手中。

    画中的松月,穿着《月下独酌》的戏服,水袖轻扬,侧身回眸,眼波清冷,栩栩如生。

    他会汇报工作的进展,诉说心中的郁结,回忆往昔的片段,甚至只是喃喃念着她的名字。

    她正欲告辞,目光无意间扫过顾沉舟身后的书桌上的画像,忽然顿住了。

    回到巡阅使官邸,已是后半夜。

    “一位……故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近乎恍惚的意味。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他挺拔却消瘦的背影。书房里似乎有些变化,但她一时说不上来。

    他在书房内书架之后,设置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

    这位威严冷硬的顾帅,竟会如此珍重地将一位故人的画像放在书房?而且,还是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子?

    这是他今日为了重新上色拿出来的画像,因为还没干,还未来得及放回去。

    桌上有一幅女子的半身画像,画中人穿着戏服,云鬓花颜,眼波流转,清冷绝俗。

    “……松月,今天又拔掉了东海商会一个钉子,你在的话,定会觉得解气……”

    他静静地站在画像前,看着画中人,有时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苏念真走进书房时,顾沉舟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每夜,无论多晚,无论多累,他都会进入暗格,点上三炷清香。

    “是……玲珑阁的那位月老板吗?”苏念真试探着问。

    顾沉舟转过身,示意她坐。他的脸色依旧冷峻,但眼中少了几分上次见面时的敷衍与疏离。

    “……今天经过梨花巷,玲珑阁好像又排了新戏,不是《月下独酌》了……”

    “……破晓计划的反制很有效,佐藤老狗跳脚了,可惜,你看不到了……”

    苏念真再次陈述了工厂童工的情况,言辞恳切,数据详实。

    这一次,顾沉舟竟然很快同意了见面,地点依然在巡阅使府的书房。

    这次会面,最终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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