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权臣回晋阳的第一天(2/3)

    高澄袖中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想起在这破屋子里发生的棍棒呵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再抬眸时，晨光落在他脸上。镜中人俊美，锋锐，已是渤海王。

    娄昭君端坐正位，指尖匀速捻动一串紫檀佛珠。细碎的摩挲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微凉的触感落在眉眼间，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底还蒙着水雾，抬眼便锁住他的身影，指尖攥紧他衣袂，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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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谨记母妃教诲，军政要务、内宅规矩，一概不乱。”

    后来搬进丞相府，就很少回来。

    高澄躬身行全套家礼后，还一直站着，站到实在忍不住了：“母妃今日为何在此召见儿臣。”

    高澄垂下眼帘，继续装死。

    高澄利落下马，在斛律金躬身行礼之前便抬手虚扶了一把，语声温稳：“老将军不必多礼。晋阳暑热，不比肆州凉爽，您这把年纪还守在营中，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高澄落座后开门见山：“老将军，父王在时常说，您和厍狄干‘性皆道直，终不负我’。如今城内有些勋贵不安分，旁人我信不过——营中诸将调度，全权交由老将军统筹。”

    高澄眉宇微蹙，抬眸与她对视：“不过是些市井闲言。依儿臣看，或是府中有人刻意传谣挑拨。”

    哪怕在外权倾朝野，回到家，也别忘了自己是谁。

    斛律金正在营中巡视，一身旧战甲洗得发亮。远远望见高澄策马而来，他立刻整肃衣冠，率亲兵列队相迎。

    高澄行礼转身，出去后，热浪扑面，他立在檐下，没有立刻上马。

    他慢慢松开手指，面上依旧谦和恭顺，没有辩驳。

    娄昭君把佛珠磕在案上，一声脆响，“满城皆知你为方便同她厮混，遣散东柏堂值守，拿自身安危当儿戏，何须别人挑拨，我看你就是还和少时一样荒唐。”

    娄昭君特意选在这里召见，用意明显——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娄昭君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她挥了挥手，语气里裹着倦意：“我看你也听不进去。上次为了王昭仪闹成那样——守好你的本分吧，别让我再看到第二回。你忙去吧。”

    她没有看高澄，只是捻着珠子，让他站着。

    娄昭君捻珠的指尖未停，抬眼掠过他眉眼，“这里拴着我和你父王起家的本心。城内华屋千厦都不如此处。你父王昔年戎马四方，身边也有侍奉之人，可他公私分明，不会为那些人乱了内宅规矩。”

    高澄俯首垂眸，一个字都不驳。

    斛律金直起身来，声如洪钟：“世子说哪里话。当年随先王攻玉璧，连营四十里，那才叫苦——先王尚与士卒同寝同食，老夫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他明知故问，就是想让她亲口说出来。这间破屋子，他跪够了。

    帐中陈设简朴。一幅舆图，一张案几，几把胡椅，再无长物。

    娄昭君将他这副隐忍模样尽收眼底，语气陡然冷厉：“你如今手握全境军权，反倒浮躁失度。仲华是你父王和我亲定的嫡妻，持家守礼，从无差池。你却偏私旁支、冷淡嫡室，流言传满了邺城，那琅琊公主行事张扬，邺城皆在私议，说你沉溺私情、色令智昏。”

    她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软了几分，“阿惠，你看看你六弟——他和元氏成婚这些年，府里干干净净，从不惹风月是非。他也不是没遇过年轻貌美的，可他心里有分寸。你这个当大哥的，就不能学学他？还有你那个外室的姐姐，你一并请封公主，让邺城都在看笑话。”

    高澄眸光一沉，他轻轻颔首，静立原地，模样恭顺的挑不出错。

    行，又要翻旧账了。

    娄昭君凝目沉沉的看他了半晌。总觉得他心口不一，却抓不到把柄。

    高澄大步走向殿门，身后传来她极轻的一声叹息，像山风穿过竹梢，转瞬即逝。

    提起父王和玉璧之战，高澄神色微动，没有接话，只是示意斛律金随他入帐。

    高澄停了极短的一瞬。“儿臣已令她在东柏堂静养，不可外出。”

    高澄静立片刻，缓缓躬身：“儿臣知晓轻重。谨遵母妃教诲。”

    娄昭君缓缓压下火气，话锋放缓，“你这次回来，那个外室安顿好了？”

    知道辩了也没用。母妃不是来听他解释的，她是要让他听话的，从小到大习惯了。

    他清楚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装死。

    娄昭君微微颔首，捻珠的节奏不紧不慢：“既然已安置妥当，此番你在晋阳常住，就冷上她一年半载。没她缠扰，你也可安心理政。”

    “办妥便来。乖乖在此闭门静养，别出去。”他轻抚她的后背，说完转身行至铜镜前，抬手扣上腰间蹀躞上的金扣。指尖在扣面上多停了一息。

    现在就是装死的时候。

    娄昭君不再纠结内宅私情，顺势切入军务，“晋阳是高家根基，心腹重兵皆屯于此。你三日之内，逐门亲自拜访，要收敛傲气，压低身段，以晚辈之礼好生斡旋。万不可恃权逞强，激化旧怨。”

    冷她一年半载。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冷笑一声，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高澄微微颔首，视线落至身侧年轻挺拔的斛律光身上：“明月，你随我左右日久。即日起，以亲信都督之职，直管内外近卫值守、营帐近身安防。往来密令、近身琐事，皆由你一手统管。”

    看来这间破屋子还不肯放过他。

    “回丞相府恪守礼数，善待仲华。别再闹出无端是非，折损门楣。”

    他不耐的整了整衣襟，稳步跨进门槛。

    暑气裹着尘土扑面而来。高澄翻身下马，还未跨进院门，膝盖那处旧伤便隐隐发酸。这破屋他很久没来了，小时候在此跪过无数次，挨过鞭子，也趴在墙角听过父亲与人深夜议事。

    他没有回头。

    斛律光垂首抱拳：“末将遵命。必寸步不离护世子周全。”

    斛律金神色一肃，抱拳沉声应下：“世子放心。先王临终前将这大营托付给老夫，老夫一日在营，便一日压下私下非议。”

    晋阳城郊，天光正盛。

    -------------------------------------------------------------------晋阳城郊，旧宅。

    大营辕门外旌旗猎猎，巡营的脚步声层层迭迭，将整片议事区域守得密不透风。

    “你进城去，要多久才回来。”她声音裹着刚醒的软糯，尾音轻轻往下坠。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他越恭敬，就越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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