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2/2)

    那以后他再没有见过她。可艾维德提起洛芙娜的时候，他听得总是比听课认真。她考砸了，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晚上；她偷戴哥哥的军帽，在院子里扮了一下午军官。这些小事，他全都记得。

    执政官婚讯，匹配契合度947，系统建立以来的最高值。新闻配图里，她穿着白色礼服，站在阿列克斯·瓦尔登身边，笑着，笑得很淡，每一寸弧度都挑不出错。

    （完）

    洛芙娜。

    他提着空壶下楼，冲洗干净，上楼，收了阳台的灯。

    通讯器在口袋里亮了一下。

    讲座很枯燥。

    窗外正好朝着公园的方向。

    &ot;你怎么在这儿？&ot;

    再后来，他开始留意艾维德的社交动态。那个人一年发不了几条，十条里有八条和妹妹有关。

    那双不敢和人对视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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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年级那年冬天，他刷到一条新的。两张照片，一行配文。

    &ot;你就是为了她，不来听讲座？&ot;

    他记忆里的那个女孩，笑起来是明媚的，外放的。

    壶里的水见了底。

    赛德里安回过神。暮色漫上来，叶片上挂着水珠，空气里有薄荷的凉味。

    他什么也没带。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出声。

    他只知道心里有个地方被硌了一下。不疼，有些痒。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是艾维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可看久了就知道不对。他的眼睛一直跟着那个女孩走：看她分面包的章法，看她指着肥鸽子训话的神气，看她说一半就先笑倒的样子。换任何一个女孩坐在那里，被扎头发，被抹防晒霜，他都不会看这么久。

    他再一次看到洛芙娜的名字，是在新闻里。

    赛德里安站在树荫下，看了很久。

    &ot;对。&ot;艾维德大大方方地承认，扭头去看那个被鸽子围住的身影，&ot;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ot;

    配文写着：&ot;评委的审美出了事故。我妹妹跳得最好，不接受反驳。&ot;

    第一张是舞蹈比赛的后台。洛芙娜站在艾维德旁边，妆花了一点，眼眶通红，眼泪要掉不掉，一脸的委屈。

    再后来，艾维德的动态越来越少。毕业，授衔，外放，最后一条停在授衔仪式上，肩章很新，脸还是那张板着的脸。

    他注意到艾维德脚边那个背包。镜子，防晒霜，面包片，一样一样从里面摸出来，分门别类，伸手就有。一个18岁青年的背包里，装着一整套照顾人的东西。

    教授在台上讲军事理论，从两点讲到四点。旁边的同学在笔记上画星舰的结构图，画得很认真。赛德里安坐在第三排，笔记记了半页，心一直飘在几百米外的那块空地上。

    艾汶：周三下午是病人的户外活动时间，你散步散得挺准时。

    一只肥鸽子扑上她的肩头，她吓得往后躲。他的脚先于脑子往前迈了半步，才想起来，这中间隔着大半个公园。

    他跟艾维德道别，往图书馆走。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女孩蹲在空地上，面包屑撒了一地，落了鸽子满身。

    第二张里，她埋在艾维德怀里，只看得见一个发顶。艾维德低着头，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在她耳边笑着说什么。

    存在他相册里的那一版，成了孤本。

    赛德里安还想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讲座要开始了。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鬼使神差地点了保存。

    她给鸽子训话，自己先笑倒了。他在树荫底下，跟着笑出了声，笑完才发觉自己笑了。

    新闻只有一分钟。他看完，从头又放了一遍，然后关掉页面，接着写他写到一半的文件。那天的晚饭，他忘了吃。

    她站稳了，接着撕她的面包。他把那半步收回来，在原地站好。

    圆滚滚的发髻，被鸽子围住的身影，还有那双对视会先躲开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把通讯器扣回口袋，没回。

    &ot;那当然。&ot;艾维德说得理直气壮，&ot;讲座哪有陪我妹妹玩重要。&ot;

    没过多久，那条动态不见了。他猜是洛芙娜要求的。哭成那个样子，她不会愿意留给人看。

    赛德里安回了北境。头一年，还能从旧同僚嘴里零星听到海瑟尔家的消息，第二年就少了，第三年，没有了。

    散场的时候，他绕着公园边上走了一段。长椅已经空了，空地上剩几只鸽子，低头啄着没吃完的面包屑。他站了一会儿，鸽群不怕人，围拢过来，以为他带着吃的。

    没想到当年觉得很遥远的人，现在离他那么近。

    他盯着&ot;已保存&ot;三个字看了两秒，做贼心虚，到底没删。

    赛德里安把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看第一张，他跟着揪心。看第二张，他盯着艾维德按在她后脑勺上的那只手，看了更久。

    起先他以为自己是羡慕这个。在家没有这样的景象，艾汶五岁就会自己扎辫子了。

    &ot;本来是去图书馆的讲座，班车改点，我过来转转。&ot;他朝空地那边抬了抬下巴，&ot;那个就是你妹妹？&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