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1)
我抖若糠筛,用尽浑身解数朝他吼,嗓子都快要叫破:“因为我不想回头!”
“我毁了谁的人生?你的,何齐焕的,是,当初我不该在你们之间横插一脚,可我也受到报应了,十几年!小半辈子就过去了!秦阙,你放过我吧”
我的声音颤抖着高昂起来:“你以为我真的没想过去——”
他吻上来,后面的一个字被硬生生堵在喉管里,在缠咬间被一寸寸逼着咽了下去,我不痛快,放在之前,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对秦阙说话。
“别说了。”秦阙囫囵道,似乎怕极了最后那个字。
此刻,我脸颊流满冰凉的泪,用手一揩,满指荒唐,我终于学会了开口,要多谢他这段时间的宽厚,我终于敢说出来了。
秦阙贴着我的脸,我们像被旋转着绞在一起的两根铁丝,雨淋日晒,身上的锈斑早就不分彼此,他的脸沾着我的泪,我不敢说他没有哭。
秦阙低低地伏在我颈边,似乎同样遍体鳞伤。
“他骗了你这么久,你也不好受吧。”
我知道秦阙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但此时此刻,我更没有精力去深究何齐焕的戏码,他聪明,没底线,我没法毫无负担地把错都归咎到秦阙身上。
就是这种无法怨恨的感觉让我的心不上不下,膈应地悬在半空,慢慢淌出脓。
我干涩的眼里,泪腺早不听我的号令了,开闸泄洪一样往外渗,盐分留在细纹里,又冷又痛。
秦阙的脸在昏沉的夜色里变得黯淡,我听见他压着喉咙说,抱歉。
我又开始落泪,你在为什么道歉呢。
秦阙离我不过分寸,两颗心再也没法同频跳动,他又开口,真诚恳切,是脱离了愤怒,冷静思考后郑重说出来的,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
“过去种种,我有错在先,抱歉。”
我将脚踝从他手下缩回,皮肤上残留的热意,消散得比我想的更快。没有抱头痛哭,没有互诉衷肠,似乎瞒来瞒去,走弯路的只有我们彼此,谁又能怪得了谁呢?
可我早不是十几岁的何事玉了,过去没人会为我的痛苦说一声抱歉,现在终于有人愿意说了,却只能放任这句话在黑暗里流淌干涸,裹着疲惫与绝望,还有一点对命运的嘲弄,就这么向前走吧。
我舍不得这段美好得被挂上糖果滤镜的生活。原本我一直觉得,宁愿痛苦,也不要稀里糊涂地活着,但痛苦是真切的痛楚,稀里糊涂的操作空间就相当大了。人生短短几十载,要是能一场梦做到散场,谁又能说它是假的呢。
但现在它碎了。我握住秦阙冰凉的手,无端生出悲恸来。
“京市,真的特别好。”我轻轻捏着他的指节。
“之前报纸一直登你的照片,我就想着你和这个地方,真配啊,我”
我停顿了,因为秦阙的眼睛因为我的话重新燃起希冀。
我看着他眼里腾起的情绪,一时间如鲠在喉,无比愧疚。我知道他想听什么,决绝的话在嘴里颠了几圈,最终带着哭腔说:
“你买一张机票,回京市去吧”
秦阙缓慢地眨了下眼,木讷道:“那你呢。”
我软绵绵地撑起身,两次踉跄,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会搬家,公司的事情再说,以后,以后就真的”我捂着脸往门口走去,话锋一转:“你跟他也可以是真的,别再来了。”
我们之间,到头来竟然是我做了这个刽子手,秦阙这种天之骄子被谁拒绝过?没有。
可能很久之后,如果我能活到很老,大概会欠登登地和年轻人炫耀,自己也是风流过的。
秦阙的气息被我掠在身后,我扶着门框一点点往外走,时钟机械的走表声,沙沙沙,带着身后发出的某种金属摩擦声。
我叹了口气,肺里一片浑浊,正想转身对他说早点休息,颈上一痛,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在了他的怀里。
意识模糊间,我听见秦阙蛮温柔的声音。
“你想都别想啊。”
手腕一凉,咔哒一声。
秦阙冰凉的眼泪落到我的颈上,模糊里的最后一秒我竟然在想,他真的哭了。
表演
我原先只是怕看到别人吃不饱肚子,现在竟也开始害怕眼泪,他一哭我就烦,我说别哭了,别哭了,想帮他把挂在睫毛上的眼泪擦一擦,一抬手铁链就哗哗地响。
!!!
从钝痛中醒来的时候,黑暗里还有一双眼睛。
我眼睛肿痛,干涩地睁开时,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谁在哭。我挣扎着按亮床头灯,美人在对面一人高的笼子里,冲我喵了一声。
看着我的猫趴在那一个囚笼似的地方里,我怒从心生,不顾喉咙沙哑,朝门外叫了几声:“秦阙!秦阙!”
外面一阵脚步声,秦阙推开门,表情淡漠地按开灯,见我醒了一句话都没有,我撑起身体往下一看,双手双脚都缚着皮革拷圈,末端连在墙里,这里我全然陌生,是间很大的卧室,通铺白色地毯,窗帘紧拉。
我看着他,男人不说话,短短几秒,我刚熊熊燃起的愤怒就被压了下去,秦阙动了一下,朝我一步一步地走近,我看着他被灯光无限拉长的影子,下意识朝床的另一头缩,被他握住脚踝一把拉了回来。
“放、放开我”我白着脸提腿踹他,一脚蹬在他胸口,一脚踹在他臂弯,我根本没想到秦阙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违背别人意愿的事,一时间难以接受。
秦阙默不作声,任我怎样踹他也不放手。
我深吸一口气:“你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终于,终于演不下去了?”
秦阙深沉的眼睛一动,波涛起伏。“演?”
“你敢说你没有演给我看吗?为了套那一句话,你费心了啊。”
他静了几秒,轻轻松开我的脚踝,我一下将腿缩了回去,好像抓住了把柄,又伤心又害怕,秦阙侧坐在床沿,冷静地抬起眼睛,不知道是在审视我,还是审视他自己。
“我不知道。”
“不,你什么都知道,你背地里调查我身边的所有人,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秦阙笑了一声,再扬眉时神情里带了点小骄傲,我看在眼里,眼睁睁看着他拉开床头柜,从里头拿出一沓资料,散在我跟前,我略略一扫,第一眼就看见自己高中拍的证件照印在上面。
他云淡风轻,语气里又带着点遗憾,真的在认真回答问题:“你在徽市的那几年我不知道。”
我被他扯远话题,盯着逐渐散落开的资料发呆,心脏开始抖。
秦阙似乎也在疑惑,他又独自折返回上个问题,起身道:“演又怎么样。”
我盯着他:“演的就是假的,我恨别人骗我。”
秦阙当着我的面打开猫笼,将美人抱在怀里,冷眼睨了我一下:“你恨我一天,就要在这里待一天。”
我警铃大作,猛地坐起身:“你什么意思?”
秦阙抱着猫:“听不懂?”
美人呜咽两声,委屈地扫着尾巴:“喵嗷。”
我爬下床叫道:“把猫还我!”
秦阙不为所动,我看出他在斟酌言辞,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美人的脑袋,慢慢说:“作为你的惩罚。”
我脑袋嗡嗡直响,秦阙抱着猫走了出去,留我一人在房间里。我原本以为自己出不去卧室,但下床一走,却发现链子很长,我走出卧室,看见秦阙正在给美人喂饭。
他没理我,只是封好猫粮袋后才将目光移到我手腕上:“难受?”
我转了一下手腕,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两三秒没过脑子,十分诚实地回答:“还行,有点沉。”
秦阙坐到沙发上:“这样做不是目的。”
我不解了:“那你要干什么?”
男人泡了杯茶,也挺诚实的:“你会跑。”
秦阙态度缓和了些,我也跟着软了语气:“我不会跑的。”
“不行。”
我挠挠脖子,换了个角度:“主要是刚发现,这个也挺磨的。”
秦阙投来视线,我趁机偷偷在手腕上挠了几下,再递过去。他看了有点动摇,我继续劝道:“疼死了。”
他这回真动摇了,思量几下,口吻变成商量:“再过段时间吧。”
第二天我醒来,拷圈被换成了毛茸的,很细的料子,软乎乎的像被子似的。
我没有手机,这个房子很大,设施齐全,最远的地方刚好能用到洗手间,厨房进不去,只能够到冰箱。
我原本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被他轻而易举地夺走,每天醒来吃了饭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傍晚的时候秦阙会回来,然后洗澡,睡觉,日日往复,相处模式处处透着诡异的轻松,我一向擅长被他牵着鼻子走,甚至开始隐隐期待六点半时大门处的动静。
直到这天,秦阙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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