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者——打赏加更(2/2)
“师兄。”云柔的声音湿漉漉的,含混不清,“你终于出关了。”
柳若棠在云柔摇头的那一刻注意到她的瞳孔放大了半息,迷神散已经开始起效,神识的防线正在一层一层地松动,慢到她自己毫无察觉。
她在百草峰观察了顾青野六年,攒了一脑袋的细节,足够她在幻境中扮演一个不露破绽的顾青野。
她需要等待一个新的机会。
云柔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绵长,眼角还湿着。嘴角翘起一个含混的弧度,像一个终于被安抚下来的孩子,在梦里还舍不得松开那点安心。
柳若棠坐到了云柔身边,将手放在她肩头,用沉默承接她接下来所有的话。
柳若棠将手覆上云柔的手背,掌心透出的灵力沿着云柔手腕上的经脉一路往上,穿过手臂,在后颈处汇入脊椎,顺着脊髓攀升,没入神庭穴。
柳若棠将这些信息在心里逐条归档,手仍在轻拍云柔的背,克制,沉默。
顾青野的克制是扮演他最难的一环,动作可以学,语气可以摹,但他那种凡事往里收的习惯,太深了。这种性格在柳若棠看来闷得很,可在幻境里反倒便宜了她。少说话就行,而少说话恰好是最不容易露馅的。
目标人物甲,修为高于她,神识防御强于她,直接施展相思引的成功率极低。
柳若棠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四十九天。与她之前从神识波动中推测的时间跨度完全吻合。
她从幻境中退出,感受着太阳穴两侧泛起的熟悉的闷胀感。
三个目标中,甲修为太强无法直接下手,乙已远赴南疆失去接触机会,丙手中没有任何关于云剑真解的信息。
云柔这条线索断了,沉揽月已经远离宗门,剩下的只有顾青野。
“这几天辛苦你了。最近父亲有没有单独教过你云剑真解。我记得他说过,你的资质比看起来要好。”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云柔身上,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然后用一个温柔的姿势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头,将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柳若棠在心里记下第二条。顾青野中了毒,毒发时意识不清,嘴里喊的是沉揽月的名字,云柔还从头到尾都知道。
柳若棠要做的只是穿上那个人的影子,按他的方式说话、靠近、行动。
她站在石阶上,抬头望向夜空,山风灌进袖口,贴着皮肤往上游走,在小臂上激起一层寒意。
莱云峰的夜风很凉。
“是我记错了。别往心里去。”
她知道顾青野的精神状态撑不了太久。一个多月的连续交合耗空了他的心力,沉揽月的离开又在那层空壳上敲出了一道裂缝。一个正在往下坠的人,迟早会露出够她抓住的破绽。
拍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每个字都在出口之前反复掂过,语气和节奏模仿的是顾青野那份从沉默里透出来的温情。
她只需要等。
“云师妹,你最近睡得好吗?”
“可是现在她走了。她什么都知道了。”云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她走的那天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知道她恨我。我知道的。可是师兄,她恨的不只是我。她恨的是你和我之间发生的事。”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忍住,落了几滴,她低头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了一个很淡的笑。那个笑不太稳,嘴角还在轻轻抖着。
相思引。
云柔看见顾青野推门进来,鼻子一酸。
“这四十九天……每一日每一夜,我都想问你。”云柔将脸埋进“顾青野”胸口,手指攥紧衣襟,指节白得发青,眼泪在布料上洇开,她的声音闷在里面,“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柳若棠在幻境外沉默了几息,把那团焦灼压下去。幽泉剑宗的第一课:“死路也是路,走不通就换一条。”
她停了两息,观察云柔的反应,云剑真解四个字落下去之后,云柔脸上只有一片纯粹的茫然。她微微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一个与当下无关的话题,不明白顾青野为什么偏要在此刻提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不太好。”
她在云柔的潜意识里铺开了一层幻境,主角是顾青野。面容、声音、触感、气味全取自云柔自己的记忆和情感。
柳若棠将那包安神草药往她手边推近了一些,在她肩头搭了一条薄毯,无声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茶杯在云柔指间停了一瞬,她垂下眼帘,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柳若棠的手指在云柔的手背上僵了一瞬。
“师兄,你怎么会这么问?”云柔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委屈,“师父从来没有单独教过我剑诀。你知道的。我资质不够,修为也浅,入门又晚。师父教我的只是基础心法。”
柳若棠控制着幻影走到云柔面前,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擦掉了那几滴眼泪。这个动作她见过。顾青野对沉揽月做过一次,她记在了册子里,此刻原样复现。
目标人物丙,未学习过云剑真解。
柳若棠坐着接过云柔递来的茶杯,闻了闻茶香,喝了一口,将茶盏放在矮几上,抬眼看向云柔。
第三个关键信息,沉揽月知道,她的离开是事后反应。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握住那本册子,封面被捏出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她此刻唯一允许自己流露的情绪痕迹。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师姐。”云柔的声音继续着,每个字都裹着泪水,在喉咙里反复翻搅过才被释放出来,“我知道你在解毒时喊的是她的名字。我都听到了。每一次我都听到了。可我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我能帮你撑过去……你会看到我的。”
六年。她在百草峰从外门杂役做到管事,把莱云峰三人的作息和关系记了上千条。柳若棠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云柔不知道云剑真解,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大概率如此,只是心底始终留着一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