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1)

    他收回指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混着一点没干透的泪痕。

    关掉水龙头,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眼眶还是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拉开门走出去。

    卧室里,晨光比刚才更亮了些。

    秦弈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浴室的方向,腰背挺得很直。他已经穿好了裤子,上身只松松垮垮披了一件衬衫,扣子还没来得及系,露出线条流畅的背脊和肩胛骨。

    他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看什么消息,姿态很放松。

    陆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从背后看过去,秦弈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下颌线绷得很漂亮,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又疏离。

    每次看到秦弈这样的侧影,陆白都会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个人,是他的。

    可这种感觉在今天早上格外复杂,像是甜里掺了一点涩,在舌尖上化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慢慢靠上去,下巴搁在秦弈肩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

    秦弈侧过头,用脸颊贴了贴陆白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

    “怎么这么久?”

    秦弈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慵懒。

    陆白的心跳快了一拍。

    “洗了个澡。”

    他说,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抬起来。

    秦弈“嗯”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转过身来面对他。

    “眼睛怎么红了?”

    秦弈眉梢皱了一下,伸手擦拭着他红润的眼尾。

    陆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热水溅到了。”

    他闷声说,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的,但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

    秦弈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又带着一点心疼。

    半晌,他伸手把陆白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阿九。”

    “嗯?”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陆白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

    秦弈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那就好。”

    他低头,在陆白发顶落下一个吻。

    “不管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陆白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子忽然有点酸。

    “好。”

    他在秦弈怀里待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哥哥,我真的没事。”

    秦弈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饿不饿?”

    “饿。”

    “那还不快换衣服?”

    秦弈站起身,往衣帽间走去。

    陆白跟在后面,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素白唐装,秦弈现在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

    月白色的面料,触手生凉,上面绣着极浅的流云暗纹。

    他慢慢穿好,系好腰束,月云纱的领口衬着他白净的脖颈,倒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秦弈走过来,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子,指尖拂过他后颈时,带起一阵微痒。

    “下去吃饭。”

    两人来到一楼,餐桌上已摆好饭菜。

    秦弈怕陆白消化不好,亲自熬了小米粥。

    陆管家带着佣人和保镖在院子里忙碌,明天就是a国的除夕夜。

    陆白望着在院子里挂灯笼的保镖,嘴角微微上扬。

    “哥哥,我们又在一起过春节了。”

    秦弈笑了笑。

    “嗯,今年肯定有年糕给你吃。”

    陆白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年除夕,他看到街上的孩子都有年糕,自己没有,便闹着要,把秦弈折腾得不轻。

    “哥哥还记得?”

    “自然记得。”

    秦弈喝了口小米粥,笑道。

    “那时候街上买不到年糕,九岁的孩子又拉不下脸去要,我可是赔了两根糖葫芦,小阿九才消气呢。”

    “噗。”

    陆白被他说得脸颊一红,忍不住笑了声。

    “那哥哥现在会做了吗?”

    你有欲,我便应着。

    他那时哪里懂?

    只觉得哥哥能打架、能洗衣做饭、能讲故事说道理,像个仙人般厉害,怎么不会做年糕?

    秦弈放下碗,坦然道。

    “你哥哥又不是万能的。”

    其实儿时他试过,但没一次成功,不是水多了就是粉多了。

    最后一次水少得可怜,糯米粉把盆子黏得死死的,怎么也扒拉不出来。

    气得他半夜三更连盆带粉全扔了。

    这事,陆白至今都不知道。

    陆白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哥哥还有不会的东西?”

    “不会的事多了去。”

    秦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又不是生下来什么都会。”

    陆白咬着筷子看他,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块。

    是啊,哥哥也不是生下来就会一切的。

    哥哥也曾经是孩子,也曾经笨手笨脚,也曾经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也曾经气得半夜乱嚎。

    只是那些笨拙的时刻,都发生在他还没有出现在哥哥生命里的时候。

    等他来了,哥哥就已经是那个什么都会、什么都扛、什么都替他挡在前面的人了。

    他何德何能,才被哥哥捡到,又精心护养一年的时间。

    那时,哥哥才九岁,为何会捡五岁的他呢?

    “哥哥,你那时候为何要捡我回去?”

    “捡回去做个伴。”

    如果那时秦弈没把躺在河边的小阿九捡回去,也许他根本活不过那年冬天。

    秦弈看到孤零零躺在河边石子上的小阿九时,就想到了自己。

    他从记事起就是孤儿,在暗阁长大。

    九岁那年,暗阁安排的追杀正好在a国,他从追杀逃出来,去了德城。

    那时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想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活着。

    谁知会在河边捡到了小阿九。

    当时秦弈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意,只知道不能让这个孩子死了。

    就像他一样,不能死。

    所以他回暗阁后,开始布局,用四年时间把暗阁端了,成立暗眸。

    在他的印象里,他从小就会武,而且武力值不低。

    这也是前暗阁之子一心想杀他的原因。

    世人只知道暗阁遭人报复,一夜毁于一旦,却没有人知道是出自他秦弈之手,除了从暗阁带出来的沈舟和迟一。

    两人吃完午饭,步入大厅闲坐。秦弈看着桌面那个金丝楠木盒子。

    “阿九,现在为何不戴这佛珠?”

    陆白拿起盒子,在手中细细端看。

    “哥哥可知道南山普临寺?”

    “不知。”

    秦弈向来不信这些鬼魂神婆。

    陆白笑一声。

    “我猜哥哥也不知。这串佛珠是我八年前去普临寺时,那方丈送我的。当时他说,我若是那一天动了贪念,便不再适合戴着它。我那时还笑话他信口雌黄,现在看来,他看得倒是不错。”

    “贪念?”

    “嗯~他说得委婉了些,直白点就是动欲。”

    秦弈峰眉一皱:“这有什么关系?”

    陆白将佛珠放回盒子。

    “佛教讲六根清净,无欲无求。这串佛珠供奉在佛前诵了九九八十一天经文,不管真假,和哥哥在一起后,我自然不能再将它戴在身上。”

    “那这串呢?又有什么说法?”

    秦弈取下他手腕上佩戴的那串。

    “这个是在石煌拍卖会拍的,品质还不错。”

    “所以,这个没什么讲究?”

    “嗯,不过是配饰罢了。”

    秦弈淡淡看着他。

    陆白的气质真的很干净,像北山初雪,像佛前清露,明明生在尘嚣里,偏生带着一股不染俗事的清透。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把所有的执念与欲念,全都安安稳稳地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陆白腕间白嫩的皮肤,忽然伸手,将那串金丝楠木的旧佛珠从盒中取了出来。

    珠粒碰撞间发出轻细而沉静的声响。

    “方丈说的话,不作数。”

    秦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轻轻握住陆白的手腕,将那串被搁置的佛珠一点点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我从不信佛,也不信什么无欲无求。你动了欲,是动在我身上,不是罪过。”

    陆白垂眸看着腕间深褐色的木珠,喉间微微发紧,眼底那点轻浅的笑意慢慢染了温软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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