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规律的美好(1/1)

    夏方的车祸案,仅一审阶段就已经开到了第三次庭。

    与这么大的车企,及其背后庞大的法务团队对抗,她并不畏惧,因为自己未来也要从事法律行业,如果连自己的合法权益都争取不到,又何谈去保护别人?

    更何况,她背后,有那么多爱着她,帮助她的人。

    方衡律师事务所倾上下之全力,为这场硬仗准备好充足的弹药,两位合伙人刘衡和程奕朗亲自上阵,以诉讼代理人身份,与夏晴仪共同坐在原告席上。

    这次开庭与第二次一样,主要是针对双方提交的新证据相互质证。

    程奕朗这半年的出差,绝大多数就是为了这事去追根究底。

    庭审中他抛出了个重磅,车企在设计包括肇事车辆在内的第二代车型时,刹车系统一开始是沿用了第一代的相同材料,其设计的初稿是这么写的。

    但从第二稿起,到最终稿的设计书,都换成了有安全隐患的另一种材料。

    对方法务立即反驳,他们仔细查阅过公司存档,该代车型设计的第一稿就是程奕朗提及的第二稿,他提供的所谓初稿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夏晴仪在桌下握紧了拳头,指缝被那枚双圈戒勒出了印。

    程奕朗没有中断自己的思路,继续陈述,这份初稿确实不是从车企拿到,而是当年被更换材料的原供应商老总亲自交给的他,同时还得到了两份佐证:

    一是他们公司当年的中标通知书,和车企违约后双方的和解协议,协议的时间就在第一稿与第二稿之间;

    二就是这家供应商当时出具的,两种材料的对比检测报告,日期也在第二稿出现之前。

    他征得了法庭同意,请原供应商的那位老总上庭作证。

    老总说,对于车企的违约,他们一开始是想申请强制执行的,因为中标后生产线已经开始工作,那么大体量,说不要就不要了,他们的损失怎么办?

    但奈何另一种材料成本确实低太多,车企哪怕赔偿违约金,也还能赚不少,他们觉得硬要勉强,合作以后也不会太顺利,索性就拿钱退出了。

    但这新材料他们清楚,刚研发出不久,太新了,没经过足够的实践论证,是有安全隐患的。

    本着都是同行业,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们就内部做了个对比检测,私下发往了车企领导层,希望他们能慎重考虑。如果还是想和他们继续,这次违约就当没有,大家继续合作。

    车企最后的选择,大家就都知道了。

    审判长仔细翻阅着当年原供应商提供的检测报告,虽没有第三方公证,但结果与如今请业内权威第三方检测的结果是几乎一致的,只在隐患预测上有些许数据的出入,但因为是预测,且误差值也在合理范围内,从技术的角度看,该检测报告是可信的。

    程奕朗的声音掷地有声:

    “综上,在第二代车型设计阶段的最终定稿前,该车企就已经完全清楚这两种材料的差异,以及更换后可能产生的不良后果,但仍然坚持使用具有安全隐患的材料生产,因此,对此次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审判长扶了扶眼镜:

    “请问证人,这份材料检测报告,你陈述是私下发往,那么车企中,具体哪些人看到过这份报告?有没有证据证明这点?”

    “呃,有的,我让总秘发电子邮件给了那边的总办、主管副总、产品开发部主管,我们对接过的部门管理层都有发,当时有回执。因为他们不答复,我还打过电话给当时的主管副总,他告诉我董事会已经做了决定,而且违约金也给了嘛,就没再过问了。”

    审判长点了点头,在纸上做了笔记:

    “邮箱收到的回执能否提供?”

    “可以。”

    程奕朗大手覆上了夏晴仪的拳头,包裹了起来,好温暖。

    夏晴仪抬眼,正对上他的眼神,那是能让人无比信赖的安定。

              

    从学校出来,夏晴仪彻底成了无业游民,昔日好友个个都忙起了新生活,就她还得天天闷在家破釜沉舟——离这个也还远得很。

    “我老会想你!”

    窝在程奕朗臂弯里,夏晴仪娇嗔控诉。

    “跟我去所里,上哪都带着你。”吧唧一口。

    “那谁还看得下书嘛……”光看你就够够了。

    “不然,去我家?”

    “嘎?”

    “累了可以找我爸下棋,去练练他;或者跟我妈弹琴唱歌,换换脑子,就是现在放假了小孩儿可能比较多,会有点吵,随你。”

    “……”

    大眼睛扑闪扑闪: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小孩儿?”

    啄了口嘟嘟唇:“比小孩儿可爱多了。”

    也好玩多了。

    夏晴仪因着年少经历,安全感欠缺,不喜欢一个人呆着。妈妈走了就粘爸爸,上了大学粘方筱柔,结了婚更是,只要程奕朗在就想一刻不离跟着。

    只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她便欣欣然去了婆家。

    江女士如今的模样,夏晴仪即使没看过照片,也想象得到她年轻时是何等绝代的风华。

    她师从全国有名的歌唱家,学成进入了某地方文工团成为独唱演员,后因要与程家豪在一起,不合规矩,自愿退团,相夫生子。

    远程集团渐渐步入了正轨,江女士也想重起炉灶,开启事业的第二春。在程家豪的支持下,她开起了一个独立的歌唱培训班。

    随着口口相传的口碑,江女士的时间很快被占用得很满,这也正是程奕晨长兄如父拉扯两个弟弟的那段岁月。

    直到程奕阳闯出了那次大祸,被大儿子严肃教育了,江女士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孩子们太多,不再那么拼命三娘,减少了很多教课时间,毕竟程家真的不需要她赚钱。

    工作室原本是在外边,后来儿子们陆续搬去了外面,家里又很空,程家豪不舍得江女士一把年纪还天天奔波,索性就把课堂搬进了家里,自己也能时时熏陶一下。

    从此,程家别墅常态化地琴音袅袅,歌声莺莺,成为小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附近的有钱人们,纷纷将自己想学音乐的孩子送到这儿,江女士又久违地忙了起来。

    尤其假期,课相对于平时只多不少。夏晴仪倒不介意,她不怕吵,只怕太安静。若要温书,她会进程奕朗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看累了,就下楼旁听婆婆教课,或者如程奕朗所料,被退居二线经常在家侍弄花草的公公拉去切磋。

    讲不客气的,程家豪的棋实在是,说臭棋篓子都算客气,偏偏又菜又爱玩,三个儿子都懒得理他,好不容易逮到乖乖的儿媳妇,怎能让她轻易躲去了。

    当初刚在家宣布自己要和夏晴仪结婚的消息,程奕朗就自信保证,说爸妈见了一定喜欢,会很有共同语言,二老还半信半疑,后来所见果真。

    因为是独女,夏方夫妻对夏晴仪那是真正掌上明珠的待遇,从小就精心培养,除了课业不错,琴棋书画也都很拿得出手。

    在她要上初中的时候,被本地音乐学院看上,要招进附中,被夏方拒绝了。夏方的初衷只是给女儿培养点爱好,怡情而已,并未考虑过要靠这吃饭。

    趁夏晴仪偷空休息,江女士又热情地招呼她去当钢琴伴奏。一天下来,她劳逸结合得天衣无缝,结果就是,在程奕朗的车上睡着了。

    程奕朗问,要不要一起搬过去住?

    想了想,摇头,她还是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家。

    程奕朗说:“我也不想,不大方便。”

    很快夏晴仪就知道哪里不方便了,在被扒掉衣服的时候。

    从此,她日常过起了一种新的通勤。

    习惯了以后,精力体力都好了些,至少不会在回程的路上睡着了。

    一规律了起来,日子也感觉过得飞快。

    背书,做题,

    陪公公下棋,看花儿,

    听婆婆上课,做钢伴,

    和程奕朗,

    爱爱。

    生活是如此简单,

    也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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