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1/1)
敖丙无奈地扶着他,对担心的父母和父王歉意地笑了笑。
李靖看着哪吒喝多的样子挥挥手:“快带他回去休息吧。”
殷夫人则细心叮嘱:“敖丙啊,辛苦你了,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敖光站在一旁,看着哪吒几乎整个人黏在敖丙身上,微微蹙眉,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对敖丙点了点头:“去吧。”
雷震子喝得醉醺醺,也跟着哪吒和敖丙走,被杨戬一把薅了回来,“你做什么?”
雷震子舌头都大了,不解问:“……咱、咱们去闹洞房啊?看、看看哪吒那小子……”
杨戬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一副你是天庭第一勇士的样子:“你若想死,可以直接去跳诛仙台,更快些。”
开什么玩笑,且不说哪吒一把火能给他烤了,单就敖丙如今的身子,谁敢去闹?怕是还没靠近新房,就得被李天王和东海龙王联手扔出南天门。
雷震子被噎了一下,想想哪吒的火尖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那还是算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罢,扑棱着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走了。
杨戬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这热闹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敖丙扶着哪吒,回到新房。
殿门在身后关上,哪吒醉意朦胧,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敖丙抵在门上。
酒气的吻铺天盖地。
“敖丙…敖丙…”他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手胡乱地扯着婚服。
“哪吒别别在这里”
“等不了了我想要”哪吒含糊地应着。
红色被扯开,一件一件落在地上……
他将敖丙的一条腿抬起来,这个姿势让敖丙几乎完全依附在他身上。
你才是伯伯!
街市上很热闹。
今天是人间的什么节日,处处张灯结彩。
孩童提着灯笼追逐嬉闹,情侣相依在河畔放着莲灯,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敖光独自一人,走着。
周围越是喧嚣,他内心越是空旷。
敖丙成婚了。
有了可以携手一生的伴侣。
他应该高兴的。
是的,他高兴,也是真的欣慰。
可那份欣慰底下,是如潮般漫上来的孤寂。
就像是一直握在手中的珍宝,忽然被人接了过去,从此妥善安放,不再需要他日夜悬心。
空下来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放。
嘭的一声,天空突然炸开一蓬金雨,敖光下意识地抬头。
人间节日,烟火正盛,漫天星火夜空中绽开,金的,紫的…
他走到河边,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绚烂的光团升起,绽放到极致,然后拖着细微的星火,坠落、熄灭。
烟花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却只映出一片沉寂。
身旁的台阶,有人坐了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敖光身体一僵,没有转头。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人间的烟火气被无形地隔开。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气息,刻骨铭心,恨过,怨过,也曾……沉溺过。
帝渊没有看他,同他一样望着夜空里又一次盛大的绽放,声音低沉,混在烟火的余音里,撞入敖光耳中。
“怎么不开心?”
敖光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依旧望着天空,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开心?他有什么资格不开心?他又凭什么来问?
“陛下说笑了,”敖光声音平静,“臣子成婚,觅得良缘,臣心甚慰,唯有欢喜。”
“是么。”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上空绽开,流光溢彩,几乎照亮半边天。
帝渊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敖光身上,借着烟火明灭的光,看着他的侧影。
银发束在玉冠之中,这与他记忆中总是散落着长发,或在情动时被汗湿黏在颊边的模样截然不同。
倒是多了几分清冷利落,就像天上不可触及的明月。
“束发了。”帝渊开口,“很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又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朕从未见过你束发。”
河边的风吹过,吹不倒两人之间那层隐形的墙。
敖光视线固执地停留在空中的烟火上,转瞬即逝的光花比这位三界之主更能吸引他。
这时,一个小女孩手里举着两盏莲花河灯,仰着头,大眼睛怯生生又带着期盼地望着帝渊。
“哥哥,”她声音糯糯的,“买盏河灯吧,阿娘说,把愿望写在河灯上放进水里,河神爷爷会帮忙实现的!”
哥哥?
敖光肩头轻微颤了一下,他垂眸盯着水面倒映的烟火,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弧--极淡。
帝渊视线落在女孩手中的河灯上,迟迟未动。
敖光哪怕没转头也能感觉到身侧之人的沉默。
他甚至能想象出帝渊此刻一定蹙着眉头,以及那双眼底对于这种幼稚行为的不以为然。
就在敖光以为帝渊会无视,或者拒绝时……
帝渊伸出了手,取走了靠近他的那一盏河灯。
“多少钱?”
“一文钱一盏!”
帝渊掏出两文钱,眼神往身旁示意了一下,“还有一盏,一起买了。”
小女孩眼睛一亮,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将另一盏递给一旁的敖光,却在瞥见他时顿了顿,歪着脑袋想了想,喊了句:“伯伯,这盏给你!”
伯伯两个字让敖光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复存在,他看着递到眼前的河灯,他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是羞,是气的。
他怎么就成伯伯了?
他虽年长,但龙族寿元绵长,容貌常驻,与帝渊站在一起,何至于就差出辈分了??
什么眼神!!
身旁的帝渊笑了,毫不掩饰。
敖光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解气,又瞪了一眼。瞪完心里还嘀咕着:我真看起来有那么老?
帝渊一手托着下巴侧过头,看敖光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刻意放缓了语调,重复了一遍小女孩的话:
“伯伯,”他声音里含着未散的笑意,“许个愿吧。”
敖光猛地转过头,“你!你才是伯伯!我与你年岁相当,不过是发色异于常人罢了。”
“哦?”帝渊挑眉,“可方才那孩子,分明喊我哥哥,喊你伯伯。”他凑近了些,“许是龙王大人这些年操心太多,瞧着竟比朕还显年长些。”
敖光侧头避开他,将河灯重重搁在台阶上,气哄哄道:“陛下清闲,自然不显老。”
帝渊见他生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不再逗他,不知从何处化出一支细小的笔,竟真的在小小的河灯花瓣上,低头写了起来。
敖光看着他落笔,心头那股火一下就灭了。
这人总是这样,随手搅乱一池春水,然后若无其事地做着最矛盾的事。
他是三界之主,是天帝,此刻却像个寻常凡人一样,在喧闹的市井河边,对着盏一文钱的河灯书写愿望。
写的是什么?三界安稳?天道恒常?还是……
敖光不敢深想,他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那盏河灯。
莲花形状拙朴,颜色艳俗,丑死了。
愿你岁岁无忧
帝渊很快写完,并未将河灯立刻放入水中,而是握在手里,目光落向了流淌的光河。
“凡人的愿望,总是简单。”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喧嚣下,显得有些低沉,“一愿家宅平安,二愿姻缘顺遂,三愿衣食无忧。”
敖光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帝渊继续道,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神仙的愿望,反倒复杂了。牵涉太多,权衡太多,有时连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么,都模糊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水边,俯身,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
水流托着那点微光,晃晃悠悠地汇入其他河灯的队伍,向着下游漂去。
他站在水边,负手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却莫名让人感觉孤独。
敖光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怔住了。
“不放么?”他问。
敖光回过神,盯着那盏灯,内心挣扎。
他本不信这些,觉得幼稚。可此刻,在这位帝王面前,在这莫名的气氛里,他还是拿起了那盏河灯。
指尖微动,却不知该写下什么。
敖丙已成家,有哪吒护着,似乎无需他再多虑。
姻缘?他自己的姻缘……早已是一团乱麻,不提也罢。
四海安宁?这是他身为龙王的职责,似乎不该寄托于小小河神。
他发现自己竟无愿可许。
可指尖还是不由自主地抚上灯瓣。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也像是妥协了什么,指尖在灯瓣内侧飞快地划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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