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费(2/2)
“待会儿有交警查我们的话，”我戴上头盔，“你就说你下个月才12岁，只是长得比较着急，懂了吗？”
“当你开车上路的时候……你会很直观地感觉到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有多愚蠢。”
“要我打车是你，不要我打车也是你，你到底要怎样？”
“现在这里最危险的就是你，你走了我比银行金库还安全。”
她转身刷完门禁朝小区里走，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低头叼起一根，点完就开始抽，抽得那叫一个浓烟滚滚气焰嚣张，不是，她有这么多套作案工具吗。
我捂住她的手机，“你这样半夜打车很危险吧。”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岗位，你的耳朵不至于那么不灵光吧？”这句她就没接了，我接着问她，“我唱得怎么样？”
周老师长腿一抬，在后座上坐好了。
“你的烟具我没收了。”
“说到这个，你还想敲架子鼓吗？我们乐队随时欢迎你来玩。”
闭眼躺了大概几分钟，她重新拿起手机，“再打一遍。”
“乐队不能随便换人的，我也很多年没练过了，现在已经不怎么玩架子鼓了。”
她坐在我身后有两个缺点：一是我看不见她的脸，没法观察她的微表情；二是我不能放屁，我憋得好难受。
“我下周有事。”
“叫你来实验室都不回话，还想让我指导，做梦。”
后面又没声了，就在我认定了她不会回答时，她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吧。”
平日骑驴风格比较狂野奔放，后座空置已经很久了，“稍等，我把后座擦一下。”我从车筐掏出一条绣花小手绢，转身擦干净座垫上的浮灰，“乘客请坐。”
过红绿灯时一辆车转弯包我的头，我捏了一下急刹，她撞了我后背一下，同时低低骂了一句，具体内容我没听清，“说什么呢？”
“什…你有什么？”
“没有交警会查你的学步车的。”她言语讥讽间，我听见她翻包的声音，这老烟鬼。
“你知道如果你总是这样先入为主，你每天都会觉得全世界愚蠢，你得尝试放下偏见。”
周老师背着自己的包，两手插着兜站在马路边，身上七分醉意三分困意，眼睛只睁开了一半，若非摇摇晃晃的腰杆出卖了她，看着真像入定的神仙。
我伸手往兜里一摸，没摸到烟盒也没摸到打火机，坏了，碰到偷儿了。摸着摸着，又摸到一迭纸，掏出来一看，全是人民币，一共有七百多块钱，盗亦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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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错。”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虎鲸语，翻译成中文大概就是非常好的意思，“你应该坚持这条路，因为你在学业上基本没有什么前途。”话题杀手老师，这个话题刚刚已经咽气了，再补两刀就有点不体面了。
我骑着小电驴，尝试从两辆电动车之间倒车出库，着急送神仙回家，动作稍有些仓促，夸嚓，不小心撞倒了右边那辆车，唉待会儿扶吧，也就一辆；咣咣咣，右边那辆车撞倒了相邻的六辆电动车，多米诺电动车。
“我送你回去呀，我有驴。”
“我说了我不开车！”
她听完笑了一声，“那你收好吧，拜拜。”
小电驴在路边停稳，周老师腿又一抬，公主下轿，走之前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想要回自己的烟和打火机。
“你是要去看浮游的演唱会吗？”
她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我刚好有点印象，两三公里，离得不远。车把又一拧，这就出发了，留下七辆电动车在原地倒地不起。
我转身收走她的烟盒和打火机，揣进自己牛仔外套的兜里，背上立马挨了一拳头，“好了，请说一下你的目的地。”
“在你的指导下我相信我的学业还是有很光明的前途的。”
她像睡着了，对我的提问没给出任何回应。在这阵沉默里，我的嗅觉变得稍敏锐些，隐约闻出她身上很淡的酒气，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很有些醉了，没有民事行为能力。
我装作没看见，车把一拧，稳稳停在周老师面前，周老师仿佛也眼瞎耳聋，径自忽略那七辆倒地的电动车，指了指后座，“有点脏。”
旅途十分短暂，很快小电驴就抵达了她的小区门口，看着还蛮上档次，入口处矗立着很大一座石门，透过石门下的铁栅栏门能看见小区里的人工湖，湖中央一座喷泉。哎，可以把我的雕像摆那儿，正合适啊，每天早上跟周老师说个嗨。
“然后呢，被他们的愚蠢吓一大跳吗？”
“你就不能给朋友打个电话，叫她们来接你吗？”
“瞎说，我一走你就酒驾。”
“什么岗位，厨余垃圾桶？”
“下周吧，”其实我每天都有空，翘课对我来说和呼吸一样平常，我只是故意提到这个时间点，“我下周去实验室接受改造。”
过减速带的时候她的手碰到我的腰，可能是在寻找能扶一下的地方，一阵痒意顺着我的腰椎在脊柱内流窜，散开到全身。
“不准在我的车上抽烟。”
“你是来找我的吗？”凌晨两点多，回家的路上很安静，我问起她来酒吧的事，“或者那天看见那张小抄上的酒吧名字，好奇来看看。”
“我不信！”
“是挺巧，我刚好今天在那边打工。”
奇怪，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
“驴，勒鱼驴。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听听，字正腔圆，什么叫一级甲等普通话。周老师无言，两秒后又把电棍摸出来了，我连忙进行补充说明，“学名电动自行车，俗称电驴，简称驴。”
身上的现金全都给我了吧，周老师。
“只是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