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1/1)
周四,晚饭点。办公室里的饭味儿还没散干净。
“杭见,你妈刚来过电话,问你这两天怎么样。任课老师跟我反映,说你最近上课总有点心不在焉。”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说说吧,为什么?”
明知故问。
那点事儿早在同学间传得沸沸扬扬。国内高中,谈恋爱就是早恋。原本看他成绩稳,老师家长都选择睁只眼闭只眼,但这阵子他实在太颓了。杭见妈妈和班主任是大学同窗,有这层关系在,班主任说话更直了些。
“老师,我会认真反省的。”杭见盯着桌上那盆开败了的仙人掌,嗓子眼发干。
“什么年龄就要做什么事情。你现在是学生,考个好大学才是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父母的正确的选择。我是听说你和初初在谈恋爱?那女孩就是个拎得清的。我看人家就算天塌了也把学习搁第一位。你倒好,为了人家把自己搞得一滩泥,自个儿掂量掂量,值当吗?”
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通,班主任端起搪瓷杯咂了一口浓茶。大抵是茶叶老了,她皱着眉“呸”地一声,又把嚼烂的茶叶末子吐回了杯里。转头见杭见那副油盐不进的木样,眼下也倦了,无力地挥挥手:“行了,先回去吃饭,自个儿好好想想。”
办公室门被关上的下一秒,电话被拨通:“喂,老同学啊,哎……是啊,我刚跟他谈了……高叁就剩下一个学期了,你看这两个孩子……不行的话,让他们分开……”
晚自习前,班主任进教室溜达了一圈。
杜潇澜单手托腮跑神,指尖绕着一缕发丝;初初正低头写题,杭见时不时挠头盯着初初桌上的西瓜。又想起这两天和上周日发生的事儿,做了几十年的教师,这点东西还是看得穿的,视线随即又挪到最后一排。
晚自习下课,班主任又把初初叫走了。
“初初,明天周测,希望你还能取得上次的好成绩。”
“我会努力的。”
“老师相信。”
“对了,杭见和你是一个学校的,你们”
“老师想说什么就说吧。“初初直视着班主任探究的目光。
“他最近学习不在状态,不知道你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班主任顿了一下,语气冷了几分:“不管怎么样,不要互相给对方坏的影响,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重。你是明白的,我看他是不明白。他再这样,明天周测估计就要掉出前十名了。”
话说得委婉,但让人听得并不舒服,明眼人都知道班主任这是在点她。认为是她让杭见学习分心了,让他学习退步了,让他魂不守舍了。
“我会好好和他说的。”
看初初低眉顺眼地应下来了,班主任话锋又一转:“你和游问一又是什么情况?”
初初皱了下眉,沉默了两秒,轻声说:“老师,要不您问他?”
我要是能问他,我还问你?
前一秒这姑娘还乖乖巧巧的,怎么下一秒就不上道了,她语气也不免恼一点:“女孩子家,得注意点言行。别把外面社会上那一套带进校园里……”
初初深吸一口气。她感冒还没好利索,现在又累又困,这会儿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干了,直接打断:“老师,我认为您对我有些误解。如果您对游问一有什么问题,建议直接问他。”
“至于杭见,我会劝他好好学习的。但请不要随便对一个学生扣上莫须有的帽子,尤其是对一个女生。”
被戳穿心思的班主任,被初初突然的回怼吓了一跳,翘着的二郎腿一下子收了回去。色厉内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找补:“啊……那什么,老师没那个意思……”
楼梯拐角,杜潇澜倚着墙。
她瞧着初初一脸愠色地走出来,基本上猜到了班主任刚才说了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作为局外人,她觉得初初被两个男人争来争去还能好好学习真挺牛的,道心挺正。
这两天她也算看明白了,杭见其实根本不适合初初。那男孩有点讷,死心眼,老实归老实,但扛不住事儿。游问一就不一样了,她爷爷说过,游问一要是搁在战争年代,绝对是能带兵打仗的主。初初这么聪明的人,没理由看不出来,她要真回应游问一,那自己是一点胜算都没。
爱情得不到,没关系。利益,一点都不能少。初初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她环着臂低头盯着楼梯半晌,有了新的主意。
周五,上午考数学,下午考理综(物化生),晚上大家自由活动。
考完最后一科的阶梯教室乱得像锅粥,班主任进来随手招了两个人去拿考试答案。可能是想缓和一下关系,她把初初也一起叫走了。
“这迭习题也一并带走。”
周博远、杜潇澜和初初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座“小山”。从办公室出来往右走,杜潇澜从楼上往下看到游问一站在楼梯口。
“你帮我拿一下,我去个厕所。”
没等初初反应过来,杜潇澜手里的那一堆已经迭在她那座摇摇欲坠的“小山”了。初初本就抱得吃力,最上面的试卷页时不时还掀起一层,挡住了她大半视线。
“我来帮你!”杭见从楼下急吼吼地冲上来。
初初此时已经踩着台阶下去了,虽然视线受阻,但好歹掌握了平衡。游问一盯着杭见往上跑,站在楼梯口注视着初初往下走。杭见伸手时,正好破坏了初初怀里的重心。上面一层资料往前滑,杭见没捞住,正好撞到了周博远的后背。周博远冷不丁被撞,一个趔趄往侧边栽去,手里那一厚摞像天女散花般炸开了。
一本本习题和一页页试卷答案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朝底下的游问一砸去。速度大动能大,按这架势,绝对能把人撞个好歹。杜潇澜往下跑听到动静,一回头看见这一幕,又忙不迭地往回跑,眼疾手快地把游问一往左边推。游问一踉跄退了几步,杜潇澜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脚底一滑,“嘎巴”一声,整个人摔进了台阶拐角。
一切发生的太快,试卷答案在四起的惊呼声中羽毛一样片片缓缓落下。
杜潇澜捂着脚踝脸色惨白地歪在地上;初初抱着剩下不多的资料,惊愕地立在台阶中段;杭见手足无措地呆住,周博远则错愕地看手里两手空空。游问一站定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杜又看了看周,最后定格在初初身上。她感应到了,侧头向下,两个人在最后一页纸张落下的瞬间对视了,他眼神里含了很多意思。
后一秒,他下了楼,检查了下杜潇澜确实伤着了,没说话,抄起手将她打横抱起,直奔医务室。
“初初,我……”杭见慌了,偷瞄初初的脸色。
初初先是皱眉,随即叹了口气。她转头看杭见,下巴扬了一下,示意要跟周博远道歉。
语气仍是温和肯定:“我们先把手头的放到教室,再一起出来收拾。收拾好,再去找杜潇澜看她伤势如何,我们也要跟她道歉的。”
他现在慌得不行,初初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无异于是给他指了条路。周博远也还懵懵的,听着杭见的抱歉,只麻木地点头。
好在杜潇澜伤得不算太重。
游问一直接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双方长辈,把她是如何英雌救男讲述的栩栩如生,又把她的伤势说的让人怜爱。两通电话下来,游问一爷爷觉得对不住老友,不仅加倍补偿了生意上的利益,还给杜家孙女安排了顶尖骨科医生。同时,老爷子让她专心静养,冬令营不要再去。
总而言之,环环相扣。乍一看,整个事情,谁也不是故意的。可电话里,游问一特意提到了周博远这个名字,别有深意的强调让老爷子上了心。
病房里,游问一挂了电话,冷眼瞧着床上的人。
“现在满意了?”
骗得了所有人骗不过他。杜潇澜没再装,索性大大方方承认了:“是啊。你,我又得不到。钱,你又给不起。这不是很完美吗?我走了,你爷爷也把答应给的加倍给了,我还没当成你俩的恶毒女配,这叫双赢。”
游问一靠着窗台听她说完,没给她任何一个积极的反应:“初初是无辜的,她现在对你肯定愧疚。你找个机会找她说清楚,尽快。”
医生这时从门外进来,游问一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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