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父(2/3)
何长歌。
夏屿停在她面前，他的脸坑坑洼洼如蜂窝，满身的伤痕触目惊心，只有一双眼睛完好无损，眼下还有个痣。他看着她，声音嘶哑：“带我去药王谷。”
他看了一眼便要离开，想着明日再来。忽地听到一声哀鸣，他往下看，夏屿竟倒在地上打滚，内力如有实质，将还在啃咬他的毒豸轰出三尺之外。
轻柔的触感落在脸上，她正在抚摸何长歌的脸。可不过一秒却又慢慢垂了下去，何长歌握住她的手摸自己的脸，哭道：“嬢嬢！嬢嬢你不要闭眼！嬢嬢——！”
何非鱼看着何长歌，失焦的双目此刻清明无比，她看见了。
但。
等到之后，自己想要出去看看，却是瞎了双眼。
他的心高高悬起，如勾刺吊着，疼痛无比。
“……姐姐，我来找你了…”她伸手摸何长歌的脸，轻轻笑了一声。
夏屿认出了她。
何长歌哭出声来，撕心裂肺，她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泪水浸湿了她干枯的手指。
“早点回来。”段横说。
夏屿身上的红纹开始发烫，一路蔓延至脖子，他捂着那处，面目狰狞地看着段横。
从地下城到药王谷的迷雾外，快马也要大半日路程。夏屿靠着两条腿在山林间穿行，树影在他两侧飞速后退。
“谁！”
“长歌，以后…以后这个世界上…你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动作越来越无力。
“我再恨他，他也是你的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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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被啃咬，肉被吃去，他的身子以一种近乎可怕的速度复原，但总是新生的肉还没长全，又被毒豸吃去。
是个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挎着剑，正朝着药王谷的方向狂奔。她的轻功不弱，但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脚步踉跄，呼吸急促，可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刻也不肯停。
身上剧痛消失，夏屿松开手，朝外面掠去。
新生的皮肤薄得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像是被剥去了一层皮，可偏偏满是血洞。他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可怖。唯有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她挂着微笑，闭上双眼，没有了回答。
“不要…不要太恨他…他也有他的苦衷…这些年…他也不好过…”
“…姐姐她当年最喜欢笑，爱美，也爱花，最爱玩…她总是偷偷溜出药王谷，说想看更多的漂亮的花，她说虽然药王谷四季如春，花却还是凋零，这么小的地方，花枯了一片，接着就是所有的花跟着凋零…所以她想出去，想看看外面的花，在不同的山川、不同的风里，开成什么样子。她说，花只有看过天地之大，才知道自己不是只能凋零在同一片土里…也因此遇见谢无酒…我以前限制你，不让你出去。是嬢嬢的错，我不应该…不应该把你圈养在一方天地…以后你…多出去走走，代替嬢嬢看看外面…”
“嬢嬢！！！！”
“……我要去找她。”
说来，自己那十五年来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姐姐嘴里的江湖到底是何种模样。
“嬢嬢…嬢嬢你别说了！我…我不要什么阿爹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活着！”
段横想出手，但不明情况，只得站在上头观察。
何非鱼摇摇头，嘴角带着笑。那苍白的，沾着血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释然的神情。
他几乎没有犹豫，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何长歌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转身拔剑，剑锋直指他的咽喉。
凄厉的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走廊，传到了外面每一个药王谷弟子的耳朵里。他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低着头，有人无声地流泪，有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夏屿脑子里却只有夏鲤。
现在，他身上肉都是新生的，还未完全被吃尽。
也没了姐姐。
一月期限只剩短短两日，段横回到地下城，果见毒豸死了半数，夏屿还屹立不倒地盘坐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又见那神似夏鲤的眼睛。何长歌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
他无比确幸夏鲤出事了。
夏屿哀鸣数声后醒了，周身的毒豸已经死尽。而他，从毒窟里爬出来，也不太好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
看见了对她笑的姐姐。
何非鱼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落在何长歌的头发上。她的手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发顶。
她自幼便待在药王谷，每一寸地方她都熟悉无比，她不能理解姐姐为什么向往外面的世界，但还是陪着她闹。可到底迈不出去，只得看着姐姐挥手道别，帮着她瞒爹娘。
段横明白他心意已决，道：“她现在应该还在药王谷。”
姐姐说，以后带她一起去，她又不敢，说还是算了吧。
“好，我听你的我听你的！我不恨他！我不恨任何人！嬢嬢你别说了，你歇一歇！等你好了你再跟我说！你说什么我都听我一一服从！我绝对不任性，我以后都不跟你发脾气，我也不会不听你的劝非要出去，我一辈子一辈子待在药王谷！我死也不出去！我就一直一直守在你的身边不离开你好不好！好不好？！”
他跑到迷雾外便看见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啊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在意身体如何狼狈。任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痛新生皮肤。此时他的脸上如有无数个深洞，坑坑洼洼。表情又带着痛苦。路过的行人见到他如此，又从平都方向过来，以为修罗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