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霍菱(2/2)
“有功又如何？”霍菱低低一笑，“妇好功盖朝野，终是臣服君权。荀灌智破重围，终究归于凡尘。毛秋晴一身忠骨，不过换得一纸青史虚名。”
她目光落在那枚黄玉凤钗上。
闻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阴鸷。
“兄长，你睁眼看看这里！你知不知道这里方才是什么光景？简直是阿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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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凤钗，我不收。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你今日下跪，不是为了求我原谅，你是在向皇权叩首。”
殷符不再言语，挥手屏退了殿内多余的宫人。
“我霍家沙场拼来的荣宠，他一纸圣意便能赠予旁人。我半生收敛的傲骨，在皇权棋局里，一文不值。这‘有凤来仪’，我戴了这么些年，如今物归原主。”
“可如今凤袍加身的人，不是我，是你！最想你霍家交出兵权的人，也不是我，是殷符！你为霍家女时，可以连射我四箭，如今失了圣心，却来问我为何？”
霍渊钳住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推开些，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信他的诺言，信君臣相守，信江山与共。于是我收起沙场锋芒，卸下满身甲胄，甘愿困入这四方宫墙，褪去一身荣光，学着做一名安分的皇后。我收兵权、避纷争、压傲骨，步步退让，只为成全他的帝王基业。”
霍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逼近一步，眼底全是扭曲的快意，一把揪住霍渊的衣襟，“我要的不是孩子，我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储君！是一把能号令乾坤的权柄！我要让满朝文武跪在我脚下，那贱人不是骨头硬吗？不是不会对我叁跪九叩吗？我偏要让那贱人的骨血跪在我的膝下对我俯首称臣！这才是我们要的天下，而不是让我像个乞丐一样，去抱养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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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符这才俯下身，听清姜媪的梦中呓语：“榕树绕枝，独木成林，那至死方休的藤蔓，不是我……”
“将门女儿的战功，可以护国，可以安民，唯独拴不住帝王心性。”
“霍菱，你恨我什么？非要致我于死地不可？恨我夺了你的凤位？还是恨我让你没了圣宠？”
又将人抱进寝殿中，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再次将凤钗往前递了递，目光坦荡又落寞。
“你将自己的锋芒折断，将自己的傲骨磨平，然后怪这棋盘太硬，怪对手太狠，怪那个不肯陪你演戏的人。”姜媪轻轻摇头，“霍菱，这世上最荒谬的事，莫过于亲手给自己套上枷锁，却抱怨这深宫残酷，容不下你的傲骨。”
“我入宫以来，从未争过一日圣宠，从未要过一分权柄，甚至连自己的名分都避之不及。我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所求的不过是活下去，护住身边的人。”
殷符坐在榻边，眉头紧锁。“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热？”
霍菱的手微微一顿。
霍菱呆愣住，那枚承载着荣光的凤钗，在她手中显得无比沉重，最终，却无处安放。
“我信了。”
待殿门重重合上，偌大的殿宇只剩他与榻上昏迷的人。
“进宫前咱们不是说好了？你无法生育，便让身边伺候的人怀上龙嗣，再从霍家抱一个孩子过来掉包，当成太子养在你膝下。如今姜媪生下的，本就是我的骨肉，你大可光明正大地抱过来，养在中宫。届时，这天下，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一句轻语，落得万般苍凉。
她眼底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碎了，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进兄长的怀里，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兄长，你终于回来了！”
姜媪没有接那凤钗，“你把这些告诉我，是想让我愧疚，还是想让我也尝尝嫉妒的滋味？”
霍菱刚踏入坤宁宫，便见霍渊正指挥着宫人搬运尸体，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清洗着这座宫殿每一个角落，每一片砖瓦。
霍菱离去后，小邦子进来回话，姜媪听完之后，强撑的那口气一散，身子晃了晃，便直挺挺地昏倒在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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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媪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千般情绪翻涌，表面却强行镇静的女子，轻声开口。
“姜媪腹中胎儿，流的是咱们霍家的血。你何苦……要对她下手？”霍渊声音沉痛。
“抱过来？说得轻巧！那是她生下来的，身上流着那贱人的血！我凭什么要给那贱人养孩子！”
等殷符下朝赶来时，东偏殿内已乱成一片。太医刚施了针，姜媪正发着高热，面上烧出了两团潮红，额上却冒着冷汗，连呼吸都烫得灼人。
“而我，绝不宽宥。”
“兄长！”霍菱哭得浑身发抖，“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我堂堂将门之后，要败给一个最下贱的宫女？她不仅占了殷符的心，如今连你也成了她的裙下臣！我凭什么要去抚养一个……一个荡妇的孩子！”
霍菱猛地甩开霍渊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泪眼婆娑地尖叫道：
霍渊紧紧接住她，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心疼地安抚着。
田蒙跪在屏风外，低声回禀：“今早皇后娘娘跪在东偏殿外，是姑娘亲自出门迎的。两人在屋内不知说了些什么……皇后走后，姑娘便一头栽倒了。”
“你有功于大殷，有功于他。”
她指着自己刚刚被清理干净的宫殿，声音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