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与他不合你帮谁?(1/1)

    日暮时分,齐雪总算将所有东西收拾妥当。

    她预备先把这些搬到南阁门口,走近时却看见马车已经停在那儿,车辕空空如也,马儿温顺地站着,却不见有车夫。

    齐雪把包袱放到车辕上,四顾张望,只见道路无人,院中也无人,她等了好一会儿,心生疑窦:这是哪个下人?牵来马车便走了。

    齐雪转身又回到南阁,里里外外寻找慕容冰,卧房、长廊、院中,她还从未这么仔细地看过这处,却连人影都没捞着。

    齐雪忍无可忍,站在南阁中央,朝空旷的庭院喊了一声:

    “慕、容、冰!”

    “你、在、哪、儿、啊!”

    墙垣间余音乱撞,旋即在晚风中消失。

    齐雪顾盼一圈,还要再喊,却见花园的月洞门处,一道人影徐步转来,正是慕容冰。

    她有些许惊愕,自以为已经遍寻园隅,却没察觉他的踪迹。

    慕容冰近前,面上波澜不惊,却说着意味深长的话:

    “若不是为出宫之事,你也不会这样急切地找我。”

    齐雪被挑明目的,嗫嚅道:

    “虽然的确是这样,可你不要说得我唯利是图,我也是真心想找你”

    她说罢,偷觑他一眼,又问:

    “你刚才在哪儿?我到处都没看见你。”

    慕容冰懒得答话,转身向门:“我已命人快马加鞭将应笙护送回桐州,我们也快走。”

    齐雪赶忙跟随其后,碎碎念:“车已经停在那儿,车夫还没来,难道要我驾车么”

    一踏出南阁,齐雪倏然住嘴了。

    她看见了秦昭云。他一手挽着缰绳,静默地立在马车边,不知何时来的。

    齐雪下意识往慕容冰身后退了半步,可她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更何况在哥哥面前和慕容冰亲近,岂不是更叫他不快吗?

    不,现在想来,秦昭云才不是她的哥哥,至少不是她齐雪的哥哥,换成卢萱来恐怕也不要他了,毕竟这狗男人先前居然想让她死。

    齐雪暂时还没有什么权力,若她真能狐假虎威,一定要处处为难这个小侍卫,这个只配给她驾车的小侍卫!

    她霎时间想通,于是她昂着头,俨然一副比慕容冰还能做主的模样,跟着他走到马车边。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秦昭云一眼也没看她,仅是规矩地向慕容冰行礼。

    而后慕容冰先上了车,他身量高,踩上车辕时无须借力,轻松地进了车厢。

    齐雪就怪不容易,出发前新换的衣裳下摆收得紧,她先试探着抬腿,裙裾收束着,根本迈不开。

    她一只手攀着车厢边缘,努力往上抬,蹬了好几下都没上去。

    活像条搁浅的咸鱼,挣扎不但是徒劳,还显得她悲催又滑稽。

    “慕容冰!慕容冰!”齐雪急得压低声音朝车厢里喊。

    慕容冰掀帘探着身子:“做什么?&ot;

    “你可以拉我一把吗?”齐雪眨巴着眼眸祈求他,“怜香惜玉才是真君子”

    慕容冰似是忍着笑意,又含几分无奈,他没有应她,只向一侧略微示意。

    秦昭云适时伸手,掌心向上,五指修长伸展,宛如等待着落花凋零的一只手。

    齐雪脸上的急切顷刻褪去,她抬眸看向朝自己伸出手的秦昭云,看了良久,他神情淡漠,她也就报之疏离,即便近在眼前,他于她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齐雪没有因为数月间的落差生起一丝波澜,终于伸手递去。

    秦昭云手稳,她借那力上车,入厢时飞快地缩回手,直至身后的男人收手放帘,也依然沉默。

    不多时,马车平稳地上路,行过宫墙间的石道,余晖一路相随,投进帘缝。

    慕容冰靠在车壁一侧,忽然开口:“你们何时结了仇?”

    齐雪的心猛然提到嗓子眼,却强自镇定道:“我不认得他。”

    慕容冰慢条斯理,回忆道:“那天夜里”

    齐雪说:“我只是不想别人看见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损我名誉。”

    “你以为你骗得了我?”慕容冰语气淡淡,辨不出喜怒,“你是个烂好人,他适才扶你一把,以你的性子,早该对他千恩万谢了,可你没有,这不正说明你讨厌他?你总不会无缘无故去讨厌一个陌生人。”

    齐雪哑然,暗暗懊悔没有手脚并用爬上来,不该让他看出端倪。

    她沉默片刻,侧过头问他:“慕容冰,他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慕容冰闻言也看向她,答道:

    “云隐自幼随我,是智勇兼备之材,且忠心不二,确是我的心腹。”

    齐雪假作含情脉脉,问道:

    “倘若我与他不合,你帮谁?”

    慕容冰一时怔住,旋即轻点她额间,薄嗔:

    “你偏不给我安宁么?”

    齐雪心中反而松快,随口敷衍说:

    “我与他本来就不熟,每次偶遇都看他一张冷脸,自然印象就不好。哪像你,虽然你也时常板着脸,可是对我很好,还带我出宫”

    她想蒙混过关,顺势将话头引向慕容冰,恨不得天花乱坠地赞美他。

    直说得慕容冰耳根微热,别过脸去。

    齐雪舒了口气,将车厢小窗的帘子拉开,看着外边的景色。

    宫门渐远,车窗外的一切如画卷铺展,精彩纷呈。

    齐雪蓦地高兴起来,她拉着慕容冰的衣袖,蛮力大得愣是把一个成年男子扯到自己身边:

    “你看,那家店的豆浆特别好喝!又浓又甜。”

    慕容冰被她拽来一同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只剩檐下灯笼为行人引路。

    “我不爱喝甜豆浆。”他说。

    齐雪又指一处:“那是新开的戏楼吗?以前是卖什么的?”

    慕容冰好笑道:“我怎么会知道?”

    齐雪也不理会他如何回应,只管絮絮说道街边店铺,见什么都新鲜。

    一直说到街边店铺尽数打烊,檐下灯笼也灭得所剩无几,齐雪才终于安静下来。

    她靠回车壁,抑制不住地轻咳:

    “说了这么多,我好渴,你有水么?”

    慕容冰被吵得头疼,闭着眼倚在一侧:

    “原打算明早寻个店家饮水用膳,谁叫你那么多话?”

    齐雪奇怪道:

    “我给你解闷,有什么不好?”

    慕容冰并未睁眼,唇角却微微一动:

    “那你便继续说,我不拦你。”

    齐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以为他对自己没好气,自觉无趣,懒得再理他。

    她寻个好入睡的角度,将脑袋抵着车壁,听马蹄声嗒嗒响着。

    这时节,夜风凉爽宜人,隐隐熏着桂花香。

    齐雪的呼吸渐渐匀缓,身子歪靠下来。

    慕容冰方才睁眼,在一片黑暗中,他看着明月的清辉洒落,描摹她恬静的侧影。

    夜更深了。他将帘子拉拢了一些,挡回意图灌进来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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