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1/1)

    通常来说,放地笼网的收入是不如高脚罾的,但这次,竟然都超过高脚罾了。

    当然,海鲈不是每次都这么肥,鸟蛤更不是每次都有得捡。

    郑六一边数着钱,一边还在苦着脸说:

    “鸟蛤跟海鲈真收贵了,我纯就给你打工了。下次不要跟你郑叔讲价了,郑叔这点钱挣得比你们出海都可怜!”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两位老渔民,好心地替他作证道:

    “郑老板确实是个可怜人,在附近村子至少还有四五个相好的,天天伸手跟他要钱!他也要替别人养家的,不容易!”

    听得梁自强对郑六肃然起敬。

    仅管郑六黑着脸,当场严辞驳斥了老渔民的无稽之谈。

    收鱼的地方跟自己家渔船停泊点并不在同一处,一个是大码头,一个勉强算是个小码头。

    梁自强挑着空桶往回走,途经小码头时,往海边望了一眼。

    远远望去,昨夜停在那儿的十几条渔船,已经只剩下五六条,一大半都出海去了。

    自家小船原本停靠的那个位置,自然也是空空荡荡。但到目前为止,似乎还并没有谁特别留意到,他家的船已经凭空消失了。

    既然如此,梁自强当然装作没看见,迅速扭回了头。

    能晚发现几个小时,就晚几个小时呗。让船在遥远的海面多漂一段时间,被找回来的机会就会更渺茫几分。

    虽然说,从下半夜到现在,其实已经不大可能被人找到了。

    回到家,梁自强放下桶,一眼就看见母亲正在忙这忙那,一会准备大米、干柴,一会又准备山泉水,好让父子三人出海时在船上喝。

    想到船早就跑得没影了,母亲却蒙在鼓里,一个劲收拾着出海的物资,梁自强顿时涌出一阵歉意。

    然而,与横亘在前方的灾难相比,歉意就歉意吧,无所谓了。

    “回来了?这次卖了不少钱吧。”

    梁母瞥见他,开口问道。

    “二十六块七毛。”

    梁自强走上前,掏出那把票子递给母亲。

    虽然知道能卖不少钱,但眼看着两张大团结和几张块票出现在面前,梁母眼中还是涌出一阵惊喜:

    “有这么多?照这样,买新船的钱,好像差得也不远了!”

    “还差一百多呢。”

    梁自强回道。

    他心想,一百多的缺口也不小,关键是手气这玩意太玄了,自己真是从小到大天生的渔民命,还是说好手气会在某一天戛然而止,这事谁能料到?

    这时梁父也走了进来,问道:

    “水、大米都准备好了?米少带点吧,都带上船了,家里吃啥?”

    这年头米还真是个问题,家家都不宽裕。就说梁自强家,中餐虽是吃的米饭,但有时晚上却是煮的稀饭,用稀饭代替干饭吃。

    为了扛饿,就是往粥里面加红薯。

    家里备的米要是都带去船上,那留在家里的老老小小,就连中餐那顿干饭都要变成粥了。

    “看你说的,少带米,你们在船上饿肚子?海上面捕捞费力气,饿着肚子还怎么干活?”梁母更担心的是梁得福父子仨。

    “饿不着,米少带,红薯多带点就是了!”

    梁得福说罢,也不听袁秋英唠叨,拎起两把锄头,其中一把塞到梁自强手里:

    “你跟我去村后地里,多挖点红薯回来。船上、家里,都用得着。”

    梁自强接过锄头,跟着父亲就往村后走去。

    脚步走得飞快,心里却有些发虚。

    要是父亲知道连渔船都消失不见了,还会急吼吼地同自己去挖红薯吗?

    他也不知道这事还能瞒住几个小时。

    最晚的话,父亲晚上拎着这些物资去船上,才会发现渔船丢了。

    早的话,可能随时就会发现。

    跟着一起骂

    鲳旺村不仅靠海,而且有山,典型的依山伴海小渔村。

    村前是海,村后头走一段路,就是树木葱茏的连绵青山。

    山脚下,有一大片的平原,种植着各种农作物。山上的几道清泉,汩汩而下,一直流进山脚的地里。

    地里有甘蔗,有芭蕉,当然也有红薯。

    来到自家的红薯地,父子俩就挥动起了锄头。

    这里的红皮薯还挺甜的,偶尔吃的话简直算得上美味。只是,餐餐当饭吃,换成谁都受不了。

    梁自强一锄头下去,有些傻眼,一旁的梁父更是嗷嗷叫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好好的大红薯,被他一锄头直接斩成了两截。

    “怎么搞的,挖个红薯你都不会吗?!”

    梁父一脸惋惜地责怪道。这代人对粮食近乎偏执的情结,全都写在脸上了。

    挖红薯算是梁自强从小干到大的活了,怎么可能不会?只是隔了几十年,一时居然有些手生。

    “没看准,意外了,意外了!”

    梁自强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再挖时就找到感觉了。

    从小烙在脑子里的事物,没那么容易忘掉,很快就能对上信号。

    接着挖出的每一只红薯都是天庭饱满、膀大腰圆,再没出现被强行腰斩的情况。梁父往这边又多瞧了两眼,才算放下心来。

    父子俩不一会,就挖了有一小筐。

    正准备回家,却听不远处有人带着惊讶语气,“咦”了一声。

    是旁边另一块红薯地,正走进地里的村民蔡金生。

    蔡金生朝着这边多看了两眼,干脆走了过来,颇感意外地叫住了梁得福:

    “得福,你怎么在这里?你今天不是出海了吗?”

    梁自强听到这,不禁暗暗看了金生一眼。

    梁得福却被问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是明天一大早才出海,还有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呢。怎么了?”

    不料蔡金生听他回答后,面色更加疑惑了,顿着锄头想了想:

    “不对呀!今早我去自家船上取点东西,顺便看了一眼。平时你家的船不都停在我旁边不远吗?可今早那位置空空的,压根没看见啊!

    我还以为你开船出海了呐!你把船停别处去了?”

    “你会不会看错了?”梁父又惊又疑,“我的船一直停在老地方,没挪过窝啊!”

    “没道理看错啊,也没人借你的船?”

    “我那是全村最旧的船了,要借,人家也不借我的呀!”

    “那就真奇怪了,兴许我真看花眼了?”蔡金生很是纳闷。

    “爸,不管金生叔是不是看花眼,咱要不要跑去海边瞧瞧?看看就能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梁自强眼见事情已经不可能再继续遮掩,自己再这么淡定下去就不合适了,于是赶紧主动向父亲提议道。

    梁父点了点头:

    “我去海边看一下吧,你把锄头和这筐红薯带回家去。”

    临走梁父又顺嘴问道:

    “早上你卖鱼货给郑六,经过海边时有没有留意船还在不在?”

    梁自强摇摇头道:

    “没特别留意,早知道就绕过去看一眼了!”

    这些说辞都是从放船那刻就寻思好了的,说出口来还挺自然的。

    梁父也没觉得有任何不正常。毕竟,郑六是在大码头收货,那儿停的渔船更多,有几十条。而梁家的渔船却是停在另一处小码头,虽然都是在海边,但并不是同一处。

    “行了你回去吧。”梁父将自己的锄头也交给儿子,便风风火火往海边方向赶去了。

    梁自强看着父亲火烧眉毛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什么也没说,扛起两把锄头,一手再拎上筐,回家去了。

    一进家门,锄头还没放下,梁母就望了过来问道:

    “怎么一个人回了,你爸又上哪去了?”

    “刚在地里听金生说,我们家船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爸去海边瞅一眼,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梁自强“如实”地告诉母亲道。

    “船不见了?金生怕是在逗你爸吧,好端端的船怎么会不见,自己长腿不成?”

    梁母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蔡金生在说着玩。

    屋门前,梁丽芝跟着大嫂在学织网,一直都学不太会,学得很是煎熬。

    百无聊赖中,一听到丢了船,大眼睛顿时就亮了,兴奋地跑上前来,乐呵呵地问这问那,借机把织网的苦差事丢到一边。

    大嫂邝海霞没被她气死,一连翻了好几道白眼:

    “真没救了,谁家丢船像你这样欢天喜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是捡着船了呢!”

    梁母见状也来气,差点揪住蠢丫头揍一顿。

    等了织完半张网的工夫,梁得福的身影出现在路上,正往家里快步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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