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观察守则 第32(1/1)

    能强过的,恐怕只有武力。

    而面对刺客,武力或许是最微不足道的砝码。

    当年,他们一家从香港移民去马来,有逃难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他叔叔辞掉香港警察的职务,跟着去到马来,考上缉毒警,他的戒心会有多重,可想而知。

    但就是在这样深重的戒心下,他的叔叔江锐,还是结识了一位“好兄弟”。

    那个虐杀他全家的刺客。

    那一年,他叔叔二十九岁,刺客也是差不多的岁数。

    江航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只知道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就像兄弟一样相处。

    江航不上学的时候,最喜欢黏着叔叔,学习的都是泰拳、以色列马伽术、巴西战舞之类的。

    第一次接触国内本土的功夫,就是来自于那个刺客。

    他最擅长的功夫,和他的刺客身份,很难联想到一起去。

    ——太极。

    年幼时候的江航,只知道太极在内地,被老人家拿来晨练使用的比较多。

    直到一个红霞满天的黄昏,江航看到那个刺客和叔叔在海边切磋,才对太极彻底改观。

    江航第一次懂得了,书中所写的“四两拨千斤”,究竟是什么意思。

    也知道了叔叔为什么对他赞不绝口。

    他的儒雅、睿智、谦逊,给江航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后来,江航在对een形容他的时候,翻找了很多中文词汇,最贴切的,莫过于“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谁能想到他会是个杀手,是个刺客?

    究竟谁能想到?

    在那个台风即将登陆的日子,也是江航十一岁的生日。

    他叔叔特意休假,从槟城回来吉隆坡给他过生日。

    刺客同行,还带了生日礼物。

    因为暴风雨,一起吃过晚饭之后,刺客留宿在江航的家中。

    雷暴声震耳欲聋,且区域大面积停电。

    黑暗中,江航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神不宁。

    雷声间隙,他听到楼下传来了惨叫声。

    江航心中已然生出不好的念头,缓缓开门,悄悄走出去。

    门外是走廊,通过红木栏杆,他向下望,刚好是家里的客厅。

    那一刻,他怀疑自己身在恶梦中。

    从此,他被困在了这个恶梦中。

    台风夜

    吉隆坡旧案

    江航不是没见过血腥的场景,在他五岁之前,叔叔任职于西九龙重案组,卧室的墙壁上,经常贴着凶案现场的照片。

    而江航从小的理想,从来不是父母给他安排的商学院。

    他想考警校,像叔叔一样,做刑警。

    因此不仅跟着叔叔学功夫,也会在闲暇时,看很多关于刑侦方面的书籍。

    叔叔很支持他,不顾他父母的阻拦,经常给他一些高清的血腥影像。

    叔叔告诉他,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刑警,首先要在心里,铸起一道理性的高墙。

    为了锻炼自己,江航经常在夜深人静时,打开那些影像。

    从一开始的恐惧、呕吐。到最后,他能一边喝着番茄汁,一边观看影像,很冷静的在心中,一遍遍推演凶手的行为逻辑。

    他从十岁那年,就狂妄的觉得,叔叔口中的那道高墙,他已经筑造成功了。

    但当凶案现场,是在他自己的家中,被害人都是他的至亲时,江航才知道,他筑起的那堵墙,像是纸糊的,脆弱的不堪一击。

    那个刺客,手持着一柄刀。

    和蝴蝶刀的外观有些像,但不一样。

    蝴蝶刀是一个刀身,两个刀柄。

    他手里拿的刀,一个刀柄,两个刀身。

    更像是缺了一个手柄的……怪异剪刀?

    江航并没有看清楚,当时大面积停电,客厅里只有雷电闪过时投下的短暂光亮,一种刺目的青白色闪光。

    而他,在看到客厅里的惨状后,立刻捂住了自己险些叫喊出声的嘴巴,迅速在柱子旁蹲了下来。

    他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背,颤抖着微微偏头,用一只眼睛的余光,透过红木栏杆的缝隙,尽可能的去看清楚客厅里的场景。

    隆隆雷声的遮掩下,刺客没有发现当年还很矮小的他。

    江航看着刺客,走向他倒在血泊里的父母,用手里那柄怪异的刀,剜掉他爸爸眼珠。

    他爸爸当时已经气绝,没有任何动作。

    刺客又走向了他的妈妈,斩断了她右手的小拇指,江航看到妈妈其他的手指,微微卷曲了几下,随后才彻底气绝。

    之后,刺客走到他叔叔身边。

    他叔叔跪坐在地上,身体靠着一侧的茶几,没有倒下。

    刺客也没有将他推到,而是微微屈膝,半跪在他的面前。

    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用那柄刀子,熟练的割开他左胸口,取出一节靠近心脏的血管。

    收手那一刻,他叔叔像是回光返照,忽然抓住了刺客的手腕,声音凄然,断断续续地问:“告诉我,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刺客没有回答,仅是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伸出手掌,在他叔叔没有闭合的眼睛上,轻轻抹了一下。

    随后,刺客依然半跪在地上,望着眼前的“好兄弟”,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这个间隙,又是一阵雷声大作。

    江航一口将手腕咬出血,用痛感逼迫自己冷静。

    在雷暴的遮掩下,他匍匐在地,爬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锁上房门的那一刻,江航发现了异常。

    他从小就对声音格外敏感,这时候哪怕已经濒临崩溃,也没有忽略,门外的客厅、走廊区域,和他房间里的声音频率,不太一样。

    客厅、走廊的区域,声音像是被屏蔽掉了一部分。

    所以客厅里发生了那么激烈的打斗,他在房间里竟然没有听见。

    能够听到那一声惨叫,应该是由于杀戮接近尾声,那股屏蔽的力量在减弱,而他的耳力又足够好。

    江航从此刻就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杀手。

    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将客厅“包裹”住了。

    江航摔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跑去窗户口。

    他的卧室在二楼,从窗口跳下去,对十一岁的他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是他一跳下去,刚好就是客厅的落地窗外,刺客立刻能够看到他。

    那就等刺客上楼来杀他的时候,他再跳。

    但落地后,还要途径花园,才能翻墙逃出去。

    江航家中,虽然是变卖了大量家产之后,才从香港移民马来。

    然而来到吉隆坡之后,他爸爸东山再起,很快就在华人商会站稳了脚跟。

    江航的妈妈很爱养花弄草,他爸爸耗费许多功夫,才定下这样一套宅院。

    四面都是花圃,里面密密匝匝的,种满了爸爸从各处寻来,亲手种下的昂贵品种。

    江航眼前不远处,就有好些株变种蝎尾蕉,每一株都拥有血统证书。

    是他爸爸去年从新加坡花卉展拍卖会上,高价拍来的。

    台风登陆之前,夫妻两人还一起有说有笑的,逐个打开了特制的金属雨棚。

    而这些,如今都成为江航逃生的障碍。

    他只是一个孩子,暴风雨中,他不可能跑得过那个成年刺客,更别提还要翻越高墙。

    江航经过短暂思考,果断关上窗户,从床头抽屉里,翻出热痱粉。东南亚炎热潮湿,这东西都是必备品。

    他又从柜子底层,找出了一把尖刀。

    最后,他从书架里,抽出一个塑料密封袋。

    睡衣换成运动衣,塑料密封袋装进兜里,江航一手抓了一把热痱粉,一手紧紧攥住刀柄,躺回床上去。

    卧室里吹着冷气,他盖着一条薄毯,侧身躺着。

    “咔哒。”

    江航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房门是反锁着的,刺客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嘎吱。”

    房门被轻缓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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