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守望(2/3)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不远处那块隐蔽的农地:「留意那块田,留意是否有新鲜的生活痕跡,留意任何试图靠近此地的可疑人物——尤其是身形、举止异常者,无论男女老少。」

    然后,他开始以山壁为中心,无声地巡查。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农田。只是静静站了片刻,将这里的一切——山壁的位置、农田的方位、周围树木的分布、溪流的走向、乃至风从哪个方向吹来时会带走气味——都烙印在脑海中,像刻进石板般清晰。

    「那位」二字,在清晨湿冷的空气里落下,沉重得彷彿能压弯草叶。

    有人住在这里。

    那是一枚骨白色的哨子,约拇指长短,造型古朴,表面刻有极细的、彷彿雷电纹路的暗痕。

    触感传来——是刀刃切入硬物的扎实阻力,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岩石被切割时產生的细微震颤。

    「我们需要证据。确凿的、无可辩驳的证据。」玄镜看向杨婧,目光如铁,「从今日起,你秘密监视此地。重点不在山壁本身,而在于——是否有人与此產生联系。特别是每月初五之后,陛下鑾驾离开驪山的那几日。」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带着惊人的重量,缓缓浮现在玄镜心头。

    玄镜独自留在原地。

    玄镜再次出现在山壁附近。这次,他身边多了一道身影——杨婧。

    那是一处略为平缓的向阳坡地,有条细小的溪流蜿蜒而过。坡地上,赫然有一小片被精心整理过的农地。

    田垄整齐得像用尺子划过,土壤松软,显然近期才翻动过。上面种的东西——是藷藇和葵菜,长势良好,叶片油绿,明显被细心照料着。旁边还有一小块新翻的地,土里埋着什么种子,刚冒出嫩芽。

    它又望了望那面诡异的山壁,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咕嚕,低头将布娃娃重新叼起,小心塞回胸前的皮袋。

    他没有立刻离开。

    但太凰的焦灼、爪下的无痕、刀锋那真实却不留痕的切割——这些矛盾像无形的丝线,在他冷静如铁的心头,一点点编织出一个惊人却又不敢言说的猜想。

    杨婧肃然领命:「诺。属下明白。」

    翌日清晨,山嵐还缠绕在林间未散。

    「凰女大人。」玄镜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却字字清晰,像针刺破寂静,「但此事,绝不能妄动,更不能惊动陛下。陛下若知,无论真假,后果皆难预料。」

    杨婧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匕首插回鞘中,转身看向玄镜。

    ---

    太凰琥珀色的兽瞳深深看了玄镜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不甘,有信任,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彷彿终于有人理解了它无法言说的焦灼。

    玄镜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

    火把已灭,月光稀薄如纱。他静静看着那面在夜色中仅剩模糊轮廓的山壁,手轻轻抚上刚才匕首划过的地方。

    这绝不是野兽所为。

    「这是唤鹰哨,直通训鹰司的『墨电』。」玄镜低声解释,「墨电是陛下亲许我调用的灵隼,机警迅捷,目力超凡,且只认此哨音与我的气息。你在此监视,若有确凿发现——比如亲眼见到疑似凰女大人的人物出现,或此处显露更多无法解释的异象——便吹响此哨。墨电会循声而来,你将讯息以密语写于特製的油纸上,让它带回给我。」

    山壁表面,完好如初。无痕无跡,连一点石粉都没沾在刃上。

    「就是此处。」玄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晨风融为一体。他简述了昨夜太凰的异状、山壁无法留下痕跡的诡异、以及那块精心照料的农田。

    杨婧的呼吸微微一滞。「大人是怀疑……」

    他太瞭解嬴政。若只是空欢喜,无异于将癒合的伤口再度撕开。

    也不是山中偶尔出现的猎户或逃民会费心经营的模样——那些人只会匆匆挖些野菜充飢,不会如此有条理地开垦、种植、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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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感是粗糙冰凉的岩石,眼睛看到的,也是粗糙冰凉的岩石,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暗沉。

    然后,玄镜抹去太凰与黑冰卫的足跡,撒上特製药粉消除气息。月光下山林恢復亙古静謐,彷彿从未有人在此驻足。

    住在这面「留不下记号」的诡异山壁附近。

    然后,它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玄镜的膝盖,转身,走向芻德。

    先是走到附近几棵树下,手指在树皮隐蔽处划下几道极浅的刻痕——那些刻痕的排列、深浅、间距,只有他自己读得懂。它们代表着「异常点、需监视、有隐蔽结构」。

    这像是……打算在此长期、稳定生活的人,为自己准备的粮食来源。

    她是黑冰台中最精锐的女卫之一,身形矫健利落,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短刃。她擅长隐匿、追踪、近身格杀,也是少数知晓「凰女」旧事、并对嬴政与沐曦怀有绝对忠诚的心腹。

    「太凰的反应,做不得假。」玄镜的目光幽深如井,「它闻到了……『那位』的气息。」

    脚步轻得像落叶,目光锐利得像鹰。他观察地面的痕跡,倾听风中的气息,分析草木倒伏的方向。一个时辰后,他在东南方向约五十步外,发现了异样。

    步伐不再焦躁,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彷彿知晓了某个重大秘密却必须保持沉默的肃穆。

    芻德与刚赶回来的郭楚护着太凰,迅速消失在林间,往离宫方向而去。

    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

    而太凰,认出了那人的气息。

    山林恢復了寂静,彷彿什么都未曾发生。

    杨婧眼神锐利如刀,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质疑或惊讶。她上前,从靴侧抽出一柄无光的短匕——。

    暗流

    她走到山壁前,先用指尖触摸,感受那粗糙真实的触感。然后,她运劲于腕,匕尖稳稳刺向岩石。

    「记住,」玄镜的语气陡然严厉,「绝对不可打草惊蛇。若真是凰女大人,她以如此方式隐匿归来,必有深意与难处。我们的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破坏她的计划,或将她置于险地。你只观察,记录,不接触,不干涉。」

    她收回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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