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博弈(上)(3/3)
陆谦站在她身后,看着程熵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嘴角也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比我们预期的还要久。看来……『正直的程熵署长』,也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坚不可摧。」
「收网的时候到了,陆谦。」思緹放下酒杯,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与精准。
她调出加密频道,输入一段指令,按下发送。
讯息内容只有一句:
【猎物已入笼。代罪者,可以开始了。】
发送完毕,她舒了口气,靠回椅背,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联邦天幕。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程熵。」她喃喃自语,笑意冰冷,「你这把刀……终于还是落下去了。」
房间里,沐曦听着门外程熵远去的脚步声。
她依然蜷缩着,没有动。
她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平稳到异常的心跳,看着那片逐渐亮起的天光,等待着。
风暴,在平静的黎明之后,正式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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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风暴】
连曜踏进医疗室时,里头空无一人。
纯白的房间整理得过分整齐,床铺平整,仪器静默,空气里甚至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沐曦的气息——混合着药水与某种她特有的、彷彿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但她不在。
连曜眉头微蹙,转身退出,步履稳健地朝着实验室区走去。走廊空荡,只有他军靴踏在地板上的规律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
连曜推门而入,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办公椅上的程熵。
程熵背对着门,面向窗外那片逐渐转亮的人造天幕,一动不动。他的背影看起来异常僵直,甚至有些……颓然。连曜从未见过这样的程熵——那个总是冷静自持、彷彿一切尽在掌握的量子署长,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担压垮了肩线。
「程熵,」连曜开口,声音在过度安静的空间里响起,「沐曦在哪?我刚从医疗室过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实验室内侧、连通着程熵私人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沐曦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男性衬衫——是程熵的,袖口长得盖过她的手背,下襬垂到光洁的大腿。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妆容,眼下有着睡眠不足的淡青,整个人看起来单薄、苍白,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平静。
她看见连曜,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走到程熵身后,像寻求某种无声的庇护。
时间在那一秒凝固。
连曜站在门口,目光从沐曦身上那件刺眼的衬衫,再移到程熵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背影上。
瞬间,他全明白了。
一股暴烈的怒火,混杂着被背叛的寒意,轰然衝上脑门。
「你——」连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猛兽,几步衝到程熵面前,在程熵终于转过椅子的瞬间,一把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敢碰她?!」连曜的低吼在实验室里炸开,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烧着骇人的怒火,「程熵,你他妈的敢碰她?!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吗?!你——」
他举起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看就要朝程熵脸上砸下去。
「连曜!」沐曦衝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两人中间,双手抓住连曜的手腕,「是我自愿的!是我去找他的,是我——」
「这跟你自愿不自愿没有关係!」连曜厉声打断她,目光却死死锁着程熵,那眼神像要把他生撕了,「沐曦,你听清楚——你现在是严重的ptsd患者,精神评估在红色警戒区!程熵作为你的主治负责人,作为联邦委託的监护者,他无论如何都不该、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碰你!这他妈的叫乘人之危,叫职权侵害!你懂吗?!」
沐曦脸色惨白,抓着连曜的手在颤抖,却没有松开:「不,不是那样,是我逼他的,我需要蝶隐,我——」
「够了!」连曜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克制着,却依然让沐曦踉蹌退了一步。他不再看沐曦,只盯着程熵,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迸出来:「程熵,把蝶隐核心交出来。现在。」
程熵终于有了反应。
他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决绝的平静。「蝶隐是我的私人研究,连曜。你没有权限拿走。」
「私人研究?」连曜冷笑,声音里满是讥讽,「当这项『私人研究』已经让它的持有者丧失理智,危及联邦时,它就是国安危机!程熵,你现在、立刻、把蝶隐核心权限移交,然后自己滚去纪律委员会报到!」
「我说,不行。」程熵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强硬,「蝶隐是我的财產,我的研究成果。你没有司法令,没有总理办公室授权,不能擅自带走。」
「去你的财產!」连曜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伸手去抓程熵放在办公桌上的个人数据板——那里面通常存有最高权限的存取密钥。
程熵几乎同时出手,扣住连曜的手腕。
两人在实验室中央僵持,互相角力,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空气紧绷得像要炸开,连呼吸都带着火星味。
「放手,程熵。」连曜声音压得极低,充满警告。
「该放手的是你,连曜。」程熵毫不退让。
拉扯间,连曜猛地发力一推——他军人出身,体格与爆发力本就佔优,盛怒之下更是毫无保留。程熵被推得踉蹌后退,腰侧狠狠撞上实验台边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沐曦惊呼一声想上前,却被连曜一个眼神冻在原地。
连曜站直身体,胸膛因怒气而起伏。他看着扶着实验台、微微弯下腰的程熵,眼神冰冷如铁:
「好,程熵,很好。」
「我现在就回战略部,拟国安危机介入公文。」
「我会申请冻结你所有研究权限,暂停你的职务,并以『滥用职权、危害时空安全、侵害受监护者』的罪名,把你送上联邦最高法庭。」
他转身,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侧过脸,最后看了一眼程熵,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沐曦。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失望,有某种被背叛的痛楚,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悲凉。
「程熵,」连曜最后说,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寒,「我曾经以为,你和那些被慾望冲昏头脑的蠢货不一样。」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他拉开门,大步离开。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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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只剩下程熵粗重的喘息,和沐曦压抑的、断续的抽泣声。
窗外的天光,此刻终于完全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惨白,无处遁形。
而在能源枢顶层的办公室里,思緹正端着她那杯永远喝不完的红酒,欣赏着这场她亲手点燃的晨间大戏。
高清监控画面被分割成多个视角:实验室全景,程熵的特写,沐曦颤抖的肩膀,连曜怒而离去的背影。甚至连声音都被清晰收录——程熵撞上实验台的闷响,连曜最后那句冰冷的宣告,沐曦压抑的哭泣。
「精彩,」思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券在握的笑意,「真是精彩绝伦。」
画面中,程熵正将蝶隐核心郑重地放回一个加密手提箱中,而沐曦则在一旁,用程熵的衬衫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泪。
两个孤注一掷的人,在晨光中试图拼凑出一个不可能的未来。
思緹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片纯然的、冰冷的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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