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不谐之音(1/1)
虞峥嵘离开虞恪平办公室的时候,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是一个背着负重苦行许久之人终于丢掉负累的轻松,也是被笼罩在巨树树荫下太久的新木终于摆脱阴影的轻松。
利益、威胁,虞峥嵘觉得,纯粹的功利主义和丛林法则才是更适合他和虞恪平的关系底色,他早就忍受够了那些借着父亲身份的指手画脚,和以器重之名施加的操控。
他给虞恪平做了二十九年的儿子,从今天开始,他将做他自己。
虞峥嵘庆幸自己之前一意孤行地前往飞龙,而不是听从虞恪平的安排留在响箭。
虽然血缘上的联系斩不断,法律上的关系断不了,但只要他不再期许虞恪平作为父亲给予的温情,虞恪平能对他造成的影响也极其有限——后者的权力远未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而且虞峥嵘也想过,虞恪平接下来最多能做的,也不过是借着工作调动,将他调往国内更偏远的地方,有那则录音在,想塞他进维和部队肯定是不能了。
别人可不会管虞恪平塞人的目的是为了提拔儿子还是教训儿子,他们只会看到虞恪平为了儿子开后门,然后借着这一点大做文章,笔诛口伐,弹劾不断。
像虞恪平那样爱惜羽毛的人,绝对不会为了他而迎接舆论风暴。
他这个不孝子还没那么重的分量。
虞峥嵘还未走出军区,张琰就给他发来了消息。
【琰:“你和老爷子说了啥?我看他气得快疯了。”】
【虞:“一些该说的话。”】
【琰:“……六。那你小子保重,有什么情况我通知你。”】
【虞:“好,多谢。”】
张琰的询问让虞峥嵘想起自己该跟虞晚桐说一声。
他重新拿出手机,在对话框和语音通话选项前停顿了一秒,然后又将手机放了回去。
他想亲口和妹妹说。
找到虞晚桐并不需要虞峥嵘再废任何功夫,他只需要回家。
虞恪平给虞晚桐请了一整周的假,现在还剩几天,虞晚桐没急着回去,但也没有虚度光阴、浪费时间,从公寓搬回家里,并重新拿到自己的电脑之后,她就开始用电子教材自行补课。
林珝也在家,她偶尔会上来一趟,给虞晚桐续杯水,或者拿一点水果点心。她不会打扰虞晚桐,基本上是放下就走,所以虞晚桐就和她说不必再敲门。
所以当房间的门把手再次被转响的时候,虞晚桐还以为是林珝又上来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眸看,依然专注地看着屏幕,拿笔在本子上摘下关键要点,直到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熟悉的温热的体温,和同样熟悉的气息同时闯入虞晚桐的感知,她猛然回头,却被虞峥嵘的另一只手抚住了脸蛋。
他指尖的薄茧好像因为近期的疗养休息软化了一些,但触碰她肌肤的感觉依然分明,在虞晚桐的身体上激起一阵本能的战栗。
她怔怔地看着虞峥嵘,一下子没想明白他怎么这个点会出现在家里,又怎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房间。
虞峥嵘被虞晚桐懵懵的模样逗笑了,笑声才溢出喉咙就又被堵了回去——是吻,是她的唇,也是她的舌。
虽然虞晚桐对虞峥嵘的出现是意外的、怔愣的,但她身体对虞峥嵘的身体的回应是本能的、是不假思索的。
过往无数个日夜的缠绵,在他们的身体上刻下了肉眼无法看见,却同样无法抵赖的印痕,当他们分开时,这印痕只会是缠绵的思念,但当他们相拥时,这印痕就变成了世界上最坚固的锁链,将他们锁在一起,吻了一遍又一遍。
从桌边,到床边,再到地毯上。
两人的躯体在亲吻中升温、发烫,被交缠的气息灼得浑身酥麻。虞峥嵘的身躯绷紧,因为养病而瘦削了几分的身形,此刻坚韧劲瘦得像是一棵刚落过叶的枯树,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养分,而虞晚桐酥软的身体,和绵软攀缠在他身上的手臂,则是世间最清澈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浇入他的心灵,蒸发、雾气升腾然后再降落。
周而复始,水木交融。
直到两人做完一场,相拥在床角,虞晚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房间门没锁。
“太疯狂了……”
她嘟囔了一声,然后伸手去推还压在她身上的虞峥嵘,意思是让他去锁门。
虞峥嵘没动,刚彻底释放过一场的他,此刻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餍足,身体也远比平时更倦怠,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动。
于是他顺从了自己的本心,拒绝了妹妹的提议。
“反正妈又不会进来。”
他说这话的自然程度就好像他和虞晚桐并不是兄妹,而是一对普通的合法夫妻,拥有在家里光明正大做爱的权力。
不过现在的确也没差了。
林珝只会当作自己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什么也没不知道地避开二楼,而虞恪平,虞峥嵘觉得他接下来恐怕会拿他和虞晚桐当空气。
虞晚桐看他这副极其笃定的模样,有点好奇哥哥的底气从何而来。
其实她刚才就想问的,但和虞峥嵘一亲上就亲的七荤八素神魂颠倒,谁还有功夫问这个?
面对她的问题,虞峥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本来就打算说的,只是和虞晚桐一样,他刚才亲起来就忘我了,做起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才拖到了现在回答。
“……所以你真的用这种嚣张挑衅的话语做了结尾?”
虞峥嵘的一番描述,让虞晚桐听得瞠目结舌,她难以置信地去看哥哥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点他强装豁达的破绽。
但是没有。
虞峥嵘的眼神很平静,眼底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虞晚桐知道这笑意绝不是对着虞恪平的,但她也能看出,和虞恪平的谈话非但没有让虞峥嵘心情不好,反而让他有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是那种走投无路,所以破罐子破摔,但摔完发现也挺好的释然。
虞晚桐不再多问,只是将自己更深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虞峥嵘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她的碎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声音却好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不是挑衅,是单纯的祝愿。家和万事兴,但我们家……”
“早就和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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