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一条疯狂的路(1/1)

    虞晚桐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情欲中清醒过来,情绪冷却得太快,甚至让她出了点冷汗,但好在她现在和虞峥嵘做的大汗淋漓,这一点冷汗就如雨滴入海,一点也不突兀。

    虞晚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着眼睛蹭了蹭虞峥嵘,哼哼唧唧了半天,才像是终于找到思绪那样,带着喘息,声音娇软地开口,带着点思绪混乱时特有的颠三倒四、语序不清:

    “就想看嘛……想和哥哥一起,想摸着哥哥的手,贴着哥哥看……普通爱情片看了难受,嗯、这个、这个……看了至少是庆幸的……我们比他们幸运。”

    虞峥嵘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虞晚桐的意思,也是在同一个瞬间想起了当初在海南时,她看向邻桌求婚情侣的艳羡。

    这让虞峥嵘心头微微发酸,甚至对自己借着情欲上头套妹妹话的行为也生出了浓烈的愧疚。

    他看着无知无觉的妹妹,低头吻上她,比之前更轻、更温柔、也更耐心,带着低低的絮语:

    “好……只要是我们桐桐想要的,哥哥都答应你。”

    虞晚桐也在愧疚,听到虞峥嵘话语的那一刻,她几乎有一种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但她没有开口,也没法开口,因为她也没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和冲动。

    这冲动是从过年拍全家福那时滋生的。

    看着虞恪平与他人交谈时对虞峥嵘的与有荣焉,看到别人对虞峥嵘的功勋章的艳羡眼神时,她的心中无法避免地滋生了一股破坏的欲望,想要撕下这一切煊赫的外纱,露出虞峥嵘那和她一样荒芜瘠薄,长满荆棘的内里——

    看啊,你们所艳羡的,所夸赞的,人人所称道的优秀军人、模范儿子,私下里就是这么一个17岁爱上未成年妹妹,25岁下手刚成年妹妹的悖伦之人。

    而虞峥嵘就是在那个时候过来和她说,“我们拍结婚照吧。”

    虽然即便虞峥嵘不来说这句话,她也不会冲动地当众揭开,但虞峥嵘恰到好处的话语和行动,的确抚平了那一刻她的大半怒火。

    真好命啊虞峥嵘,当时的虞晚桐讽刺地想。

    她从来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天命之子,但那一刻,她的确嫉妒上天对虞峥嵘的眷顾,甚至对自我的存在都有了一丝动摇。

    难道她和哥哥命中注定的爱,也是上天对后者的眷顾的一种吗?他爱她,想要拥有她,所以她就爱他,主动拥有了他?

    虞晚桐的思绪很乱,好在假期的生活更充实忙乱,让她将这件事抛诸脑后,直到开学才想起来。

    也不是她非要想起这些拧巴的思绪来为难自己,而是经历过一个假期返校的女生们难免提起自己的对象,或者尚未成为对象的暧昧对象,而虞晚桐作为一个自己亲口盖章有男朋友的人,自然会被大家纳入聊天和问询的队列。

    于是她就迫不得已撒一次谎言,再撒一次,再再撒一次……

    没有人会喜欢撒谎,就算是最善于撒谎的那些人,喜欢的也是撒谎后的收益,而非撒谎本身。

    谎言就像是一棵树苗,你把它种到地里,从此就要为它施肥,浇水,再也没有一日能够不圆它的时候。有的树苗会很快结出果实,让你觉得所付出的都是值得的,而有的树苗注定长不大,你却被迫要在上面花费精力,日日照顾,直到它终于死去,被人发现。

    虞晚桐现在撒的谎就是后者。

    因此她心里很难不失衡,很难不去想,如果她没有和哥哥谈恋爱,而是和别人,像柳钰恬和江锐那样,甚至都不必像他们那样好,只需是一个普普通通,长相和人品都端正的男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虞晚桐掐断了,她觉得恶心,她没法接受和哥哥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也没有男人会像哥哥爱她那样爱她。

    但她旋即又开始质疑掐断念头的这双手——她只能从虞峥嵘身上得到爱,从虞峥嵘身上汲取爱,是否又是一种天长日久的驯化?就像哥哥现在用情欲驯化她的身体一样,早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以爱、关心和无微不至的照顾驯化了她,养刁了她的胃口,关闭了她对外界的感知窗,从此只像卫星一样绕着他飞,无论飞远飞近都绕不出那条轨道?

    虞晚桐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公平,对虞峥嵘不公平,对她自己也是。

    这种假设削弱了她本身的主体性,像雪一样掩盖了她选择哥哥的那些理由,和她始终选择如一的坚定。但她也知道,不是她不爱了,而是她太爱了,在被哥哥回应,被哥哥滋养之后,她终于彻头彻尾地爱上了哥哥,而非是贯彻一个暗恋哥哥的妹妹的人设,而是作为虞晚桐,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虞峥嵘。

    所以她开始患得患失,开始焦虑,开始去质疑这份爱的本质是否纯粹,而非像从前那样论迹不论心。

    有人说过,年龄跨度太大的爱是不公平的。

    也有人说过,年龄跨度太大的爱是不够纯粹的。

    因为年上拥有比你更多的阅历,更多的见识,你所以为的无微不至的爱,或许只是他随手而为的向下兼容。

    虞晚桐在质疑的那一刻很难不想起这些话语,但她脑海中更清晰的,是哥哥最初面对她时近乎笨拙的真诚,和无法抑制浓烈情绪却强行压下的克制。

    如果非要在这段感情里区分一个上下位,她其实从来没从上位者的王座上下来过。

    这个认知让虞晚桐觉得安全了一些,但却没有浇灭她心中的疯狂。

    她依然想让她和虞峥嵘的爱被公之于众。

    一直都想,只是以前只敢想。

    这个众并非是真的面向大众,而是面向他们真实存在的,更私密更狭小也接触得更多的那个圈层。

    兄妹相爱这种事情在圈子里其实都称不上什么大瓜——如果不是故事的主角是她和虞峥嵘的话。

    他们中没有一个是私生子女,没有一个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没有一个不被父母重视,甚至他们的父母都是一对彻头彻尾的相爱夫妻。

    把一块臭石头丢进烂泥中只会下沉,被淹没得一点也看不见,但把一块石头砸在洁白温润的玉上,只会敲得玉碎瓦不全。

    虞晚桐知道自己这个念头会带来毁灭,但是,但是,她总不能这样和哥哥躲躲藏藏一辈子吧?

    十八岁的她没有经验,全心全意将所有情感投射到虞峥嵘身上,所有关乎爱情的情绪只因虞峥嵘一人牵动,十九岁的她接触到更多同龄人的情感生活,意识到社会对女性的不公,意识到家庭对自己的桎梏,心绪开始失衡……

    那她二十八岁,二十九岁呢?

    虞晚桐悲哀地发现,她打动虞峥嵘的十年之约,此刻在她的心头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二十五岁的虞峥嵘有足够的时间和阅历想明白,而她却没有。面对突如其来的暴雨,她只觉得久旱的心灵被淋得酣畅淋漓,却没有想过雨停后如何去面对寻常的生活。

    但虞晚桐清楚地知道一点——她不想下船。

    所以,她只能让暴雨下得再猛烈一点,猛到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了暴雨躲上这艘偏航的船,猛到所有人都知道她离了这艘船活不了。

    这是一条比隐藏着、躲藏着相爱更艰难也更痛苦的路,虞晚桐心中已有想法,但尚未凝聚出完整的形状。

    但这个不完整的计划,已经赋予了她不那么步步小心的勇气,比如让她和虞峥嵘去看一场骨科电影。

    这是虞晚桐试探哥哥的一步,而虞峥嵘果然迁就了她,也果然起了疑心。

    “对不起哥哥。”

    虞晚桐再一次为自己的隐瞒在心中道歉。

    她不敢和虞峥嵘提,不是因为觉得他会不愿公开,恰恰相反,虞峥嵘那样努力地往上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万一走漏风声时能护得住她。

    但虞晚桐要的不是走漏风声之后以自身地位博一个喘息之地,她要的是无论如何都没有人想将她和哥哥分开。

    虞峥嵘要这个世界容忍他们的爱,而她想要这个世界迁就她的爱。

    这是她那天在林照石坟前默不作声地许下的第二个愿望。

    风拂过她的头顶两次,她就当亲人和上天都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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