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之环[刑侦] 第59(2/3)
“那你肯定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岳迁说。
大盘跌得惨不忍睹,很多工人血本无归,那阵子整个造船厂都笼罩在阴云中,一些家庭甚至妻离子散,但没人能怪到朱坚寿头上去,赚钱的时候,他的消息是真的,割肉时,他的消息也是真的,亏掉了裤衩的工人只能怪自己太贪。
说完,君雯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气,“这就是我知道的魏雅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失踪,我们之间只是短暂地认识过,应该早就不算是朋友了。”
“朱涛涛进证券公司,一来就有人带,就有资金支持,不还是因为他的姑姑们?富人才能赚钱,穷人都是牛马罢了。”
从一开始就跟着朱坚寿炒股的老张回忆,朱坚寿撤退得早,算是亏得少的。朱坚寿没有只顾着自己跑,有阵子逢人便说快点割肉,早割少亏。但因为他的消息不再可信,大多数人压根不听他的,还觉得朱坚寿是在混淆视听,故意传播假消息。
那次,她真切地感知到自己和魏雅画的距离,生活在不同阶层的人就像在两个维度,根本不可能接近。
岳迁说:“宫小云为什么觉得金融专业能赚大钱?”
岳迁看着君雯,一时间想到朱美心,她也说了类似放肆的话,压抑久了,反抗的苗头就会冒出来。从这一点来说,她们有些相似。
但更多的人,包括朱坚寿在内,都认为这不过是赚钱路上的一个小插曲。造船厂的人爱打麻将,有赢就有输这种事是每个人都懂的道理,亏一点算什么,继续炒,一定会赚回来的。
之后几年,魏雅画每年都来,将她当做普通的熟人。她最后一次见到魏雅画,是高三的暑假,魏雅画要出国了,心平气和地约她吃饭。
那时候炒股在普通人中逐渐兴起,一夜暴富的新闻让拿着几百块钱工资的老百姓红了眼。尤其造船厂的下坡路一天比一天陡,大家都知道,它支撑不了多久了。人心惶惶,下岗的还没下岗的都焦急地寻找新的来钱方式,虽然看着外面的人炒股赚得盆满钵满,可这到底是个新事物,没有工人敢尝试。
“嗯?”
再往后,熊市便来了,这时候别管是朱坚寿还是自诩会炒股的工人,都亏得屁滚尿流,割肉割得早的,还能保住早期赚来的钱,觉得后面还要涨起来的,时至今日还焊在里面。
老张听到的最多的说法是——朱坚寿后悔带大家赚钱了,以前厂里有钱的只有朱坚寿,现在大家都靠炒股发了财,朱坚寿心理不平衡,想让大家把赚的钱都吐出来。
这样,造船厂炒股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小赚一笔之后逐渐对股市有了信心,胆子大的直接将攒的房钱、棺材钱、孩子的婚嫁钱投了进去,每天胆战心惊地盯着大屏。
一开始,股市牛气哄哄,所有人都赚到了钱,朱坚寿成了大伙心中的致富英雄。那年头,厂里炒股的人,基本没有谁没从朱坚寿手中拿过消息。但好景不长,朱坚寿自己投进去的钱出现了亏损。胆小的这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不顾别人嘲笑,将钱撤了出来,反正以前也赚了不少,亏点也是赚。
后来,君雯考上了在宫小云眼中能赚大钱的金融专业,生活里早就没有画画了,魏雅画像个很远的意象,是毛玻璃外的场景。
但老张不这么想,朱坚寿这个人在他眼中是虚伪了些,但害人的心思还是没有,再加上老张亲眼看到朱坚寿割肉,一咬牙也把肉割了。
即便她向魏雅画倾诉自己不能再画画的原因,魏雅画也不理解,反而指责她不坚定。魏雅画因为凉面轻易原谅她不和自己玩,却不原谅她放弃画画,气冲冲地走了。
岳迁说:“所以你干了几年,还是离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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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魏雅画和夏令营时期的小公主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君雯想到“dy”这个单词,她美丽优雅,简单的珠宝是她容貌的点缀,她不再说“你为什么不画画了”这样的话,而是侃侃而谈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她马上要去欧洲继续学业,以后大概都不会再来南合市了。
朱坚寿一点不藏着掖着,自己买什么,就推荐大家买什么。他本钱多,赚得多,其他人只拿得出几千,顶多也就万把块,小打小闹也能赚点菜钱。
终于回到最初的问题,君雯疲惫地摇头,“太累了。我从小就是个乖孩子,父母让学什么学什么,没有放肆地玩过,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过,去年我忽然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那这辈子活得也太窝囊了。我想放肆一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丢工作。”
重案队在造船厂收集是否有工人欠朱坚寿钱的线索虽然不顺利,但得到另一条线索——朱坚寿和梅丽贤曾经怂恿工人们炒股赚钱。
朱坚寿兢兢业业将打听来的券商内幕分享给众人,中间起起落落,亏的逐渐比赚的多了。一些人开始不相信朱坚寿,他们已经炒那么久的股,有了经验,会自己看盘,会分析政策了,这些人里有一些确实靠自己的眼光大赚一笔。朱坚寿逐渐没了威望。
君雯已经适应了眼前这个菜鸟警察跳跃的提问方式,“沾着钱吧,而且朱涛涛就是这个专业的。呵,但朱涛涛赚钱其实根本不是因为学金融。”
“所以你理解我为什么宁可多花钱也不回去住了吧。”君雯笑着说:“人生说长不长的,我不想再看我妈的脸色了。”
造船厂最早炒股的是朱坚寿,他手上有的是闲钱,三个姐姐也都炒股,他靠着她们所谓的券商内幕,买什么股什么股涨停。眼看着朱坚寿越来越有钱,终于有工人忍不住了,眼巴巴地找到朱坚寿,问他什么股票能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