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2/2)

    “清澜姐姐让我给长公主进言,不是为了那件事吧?”

    女官叫苏靖容,正是当初对阿措青眼有加的那个女官,到底年轻,不似嬷嬷沉稳。旁边研墨的嬷嬷听了这话,就约束地看了她一眼。

    告状

    但长公主只是头也不抬,淡淡道:“靖容又心急了。”

    “花信宴的风气如何,是由殿下决定的。花信宴风气好,我们也好,功成不必在我。当然,碧微豁达如山中高士,自然不在乎这点小声名。”

    长公主显然也知道清澜的意思,才会看着她的脸微笑起来。

    但沈碧微这人不肯占人一点便宜,一定是长公主问起来,她就把叶清澜供出来了。

    “是林字营的人?”“真是镇北军?”周围的人不禁低声议论起来,其实京中夫人倒不敢议论,反而是镇北军自己的女眷,并不知道京中规矩森严,其中罗勇的夫人最惊讶,上来道:“小丫头你真是我镇北军的遗孤,有事怎么不和我们说……”

    “叶清澜,我记得你。”长公主不紧不慢道:“当年宫中选女官,提过你的名字。”

    她端庄坦荡的面容实在让人没法追问,沈碧微也只得道:“算了,不关你的事,都是凌波在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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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清澜的谏言这样好,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长公主淡淡道:“我不先办一席,如何清源正名,对得起她这番谏言。”

    魏家没有家生仆从,所以小丫鬟们有点参差不齐,虽然穿了一色喜庆的衣衫,仍然露怯。扶长公主上銮驾的时候,小丫鬟们都被宫女隔开,伺候在外围。谁也没料到队尾会冲出一个小丫鬟,往地上一跪,高声道:“请长公主殿下娘娘救救我们镇北军的遗孤吧!”

    叶清澜只是垂头行礼。

    宫中女官也是待到二十五岁有一个大坎,或是放出婚配,或是留在宫中终老。依她的意思,不如将叶清澜收入女官之列,又用长公主的名义嫁出去,叶清澜得了体面,长公主也得了助力,以她的才貌,用来联姻拉拢一个镇北军将领也不是难事,不是皆大欢喜么?

    “回长公主娘娘的话,我是镇北军的后人,我爹是林字营的百夫长,叫作吕靖国,三年前在落鹰峡战死了,我小名叫作二丫,我娘叫我二娘。我们就住在平安坊里,已经快活不下去了。请长公主娘娘救命。”

    叶清澜到了家,见她就要走,叫住了她:“怎么不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长公主并未理她,早有内侍上前,把那小丫鬟抓住,长公主只淡淡道:“你是何人,上来回话。”

    女官见她应对得体,心中更惋惜,送别二人,回去之后,见长公主只是拿着份食单在看,似乎把这一番鞭辟入里的进言都抛到了脑后,忍不住道:“殿下,我听说叶小姐今年二十四了……”

    苏靖容只得接过嬷嬷手中的墨锭,一边研墨,一面看了长公主殿下手中的食单一眼,顿时眼中一亮。

    沈碧微真是胆大包天,这时候还不忘悄悄翻个白眼。

    “不喝了,省得被凌波抓到,又是一番啰嗦。”沈碧微洒脱地道,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转身来,狐疑地看着叶清澜。

    就好像她刚刚也用一番忠心耿耿的谏言,冲掉了韩月绮一心要办的,和崔景煜约定好的宴席。

    小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瘦骨嶙峋,是个黄毛丫头的模样,趴在地上,瘦削脊背在喜庆的红衣裳下发着抖,但口中的话,仍然句句清晰。

    “你就不怕她吞了这功劳?虽说姐妹感情好,花信宴上事端却多。”

    但凡贵人出行,除了仪仗之外,随扈也是必不可少的。作为接驾的魏家,自然也要与之对应,所以也有一队小丫鬟,伺候的甚至都不是长公主殿下,而是长公主殿下的侍从,搀扶她们上车驾。

    她说完,也不再逼问叶清澜,只是自己翻身上马,皱眉道:“凌波又去哪了,别是又在算计什么事吧?”

    但镇北军的女眷人心惶惶,京中官员宴请镇北军将领,日夜饮宴,歌伎舞女,小妾流水般送,危及花信宴的名声,再这样下去,要出大祸事。卢文茵心性歪得很,韩月绮也忙,只有她叶清澜,看得穿,也知道如何拨乱反正,才有这一番谏言。

    她一面说,一面想上前拉起这丫头,谁知道人没靠近,就被内侍瞥了一眼,道:“放肆。”只得退了下去。

    “怎么了?”叶清澜笑着看她。

    于是云收雨霁,长公主赐下香囊,是宫中花样,表示对她们俩进言的嘉奖。女官亲自提着灯笼送到回廊尽头,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道:“世事如水,潮涨潮落都是寻常事,叶小姐请宽心。”

    一片严整的气氛,却被个小丫鬟打破了。

    却说清澜这边,只得和沈碧微一起出了魏府,沈碧微向来是把自己当作男子一般,胡服骑马,亲自把她送回了叶家,倒也省了被人堵在路中的事。

    “哪件事?”叶清澜明知故问。

    其实她倒未必是真爽直如此,不过是怕这丫头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想要赶紧拉她下去罢了。

    她如今身份尴尬,虚岁二十四岁未嫁,谁都要疑心她多少有点问题。不如沈碧微,是长公主看着长大的世家女,有这一番进言,在长公主面前的形象也能更好些。

    都说沈家的人厉害,少夫人运筹帷幄,大小姐也气势凌人,其实是表面强势,暗地里吃亏。就好像清澜问都不用问,就知道凌波一定是在算计什么事。

    “是。”

    “殿下青眼,清澜铭感于心。”

    她于是也微笑着答。

    小丫鬟生得单薄,声音却又高又亮,把喧哗声都压下去了,众人都为之一惊。卢文茵反应快,立刻道:“快打出去,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冲撞殿下!”

    长公主殿下来时,自然是众人跪伏迎接,长公主殿下走时,也自然是众星捧月,无数人簇拥着,魏夫人亲自恭送到门口还不算,无数命妇夫人、官家小姐,也都跪送到门口,仪仗重重,气势庄严。

    -

    就算魏夫人心狠手辣,敢在长公主殿下面前把这小丫鬟拖下去,也未必如愿,何况她还不熟悉京中权贵圈的深浅,只会跪下来赔罪道:“臣妇的下人失礼,请殿下恕罪。”

    其实今天进来时叶清澜就并不担心,她这番话字字珠玑,长公主殿下当年就睿智英明,怎么会听不懂,更不可能怪罪她。

    “殿下自然不会为世俗纷扰,因人废言,但我也不能徒增殿下的负担。”

    “殿下真要办宴席了?”

    从来出色的女子之间都惺惺相惜,叶清澜也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笑着回答:“多谢姑姑宽慰。”

    但她其实本来也不准备谏言的。所以才会有长公主此刻淡淡笑道:“是番好谏言,但为什么要沈碧微替你进言呢?”

    平心而论,她这句话倒确实是为魏家考虑,可惜这地方是轮不到她做主的,长公主手下那姓苏的女官立刻皱起了眉头,看了她一眼。卢文茵也自知过火,连忙看向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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