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1)

    可等他赶到恒峦峰,却被告知妹妹不治身亡。

    陆不承脑袋里关于那天的记忆非常混乱,一会儿是在奔跑,一会儿是有人通知他妹妹的死讯,一会儿又是他茫然地站在蕴华宗首峰山道上不知所措。但有一个念头非常清晰坚定——

    他们在骗人!妹妹是被折磨死的!

    其中的怨念之浓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晏景。

    但陆不承拿不出任何证据。他几次三番想找厉家要回妹妹尸体,始终无人理会。他们说他受不了打击发了疯。

    他的身份过于低微,没人愿意抽出时间来听他的故事。甚至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就是在这般情况下,他见到了出巡的厉家少主厉星纶,瞧着那个光鲜亮丽的人,他忽然生出了一股无端又强烈的恨意,以及一个可怕的念头:不是没人理他吗?那他就把厉家最尊贵的人拉下水。这样,总该有人能瞧见他,听一听他的故事了吧。

    但事情未能如他希望的发展,他刚一尝试损害厉星纶的名誉,便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废掉金丹,赶去伏魑谷等死。

    水花都没能激起一个。

    无论是苏相宜的讲述,还是晏景读到的记忆,都描绘了一个因接受不了家破人亡打击而疯魔的年轻人形象。

    但晏景还有疑虑。

    虚假的幻想也能带来这么深刻的不甘与憎恨吗?

    联系陆不承不完整的记忆,与始终没能瞧见的妹妹尸身。

    他觉得还有待发掘的信息。

    “你们的恩怨我也不好说,但你已经吃过教训。再做什么也谨慎些。”苏相宜给出了自己的忠告,“虽然厉星纶在众人嘴里是个好人,但好人不代表好惹。以他身份地位,不用张口便有打把人主动替他料理麻烦。你啊,就算有打算也要三思而后行。”

    他不希望“陆不承”脑袋一热就去报仇,毕竟现在都知道他是刑律堂带回来的。这家伙要是昏头做昏事搞不好会影响到奚启。

    晏景现在什么打算都没有,唯一的想法就是打住苏相宜眼见就要没完的唠叨:“你小师祖干什么去了?”

    苏相宜:“讲课。你要去听?我带你去啊。”

    他有表现出一点想去听的意愿吗?

    晏景扯开话题:“你不是领队吗?不忙吗?”

    “活都干完了。”

    “那你不修炼?”

    “随便抽空练练就行了。反正又没人管我。”

    晏景疑惑。

    观苏相宜在蕴华宗的待遇,应该也是个亲传弟子。但和其他长老或峰主的亲传比起来,他又过于散漫。现今听到他这么说,晏景也想起了问一问他的师承:“你师父是谁?”

    “越枕清。”苏相宜只报了一个名字,见晏景没有说话,他乐了,“没听过吧。”

    晏景回道:“听说过。”

    苏相宜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只有老资历的弟子才知道他师父这号人,想不到这家伙还挺见多识广。

    “那也定然没见过,我师父终年在外游历,并不怎么管我。只每隔年回来考校一下我,丢下一堆功课,然后又走了。”

    他说话的模样看似轻巧,但还是在细微处流露出了些许怨念。

    晏景记忆里的越枕清天赋心性皆是一流,只是性情冷漠,长年游历,对宗门事务漠不关心。

    注意到这个人是因为发现对方和他一样讨厌蕴华宗;没有进一步来往,则是因为他只擅长结仇,不擅长交友。

    他感叹:“至少挺松快的。”

    “松不松快,说得像我有的选一样。将就过呗,还能分咋滴。”苏相宜将吃空餐碟收好,提起食盒,“走吧。”

    “走什么?”晏景不解。

    苏相宜:“去听小师祖讲课啊。”

    晏景郁闷:他怎么还没忘了这茬儿?

    想着左右也无事,晏景便答应了苏相宜。不过作为交换条件,苏相宜先陪他去了一趟弟子集市,简单采购了一些材料,然后才来到传道阁。

    说来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他对蕴华宗可怜的好感,一过了好骗的“青春期”便一点不剩了,即使依旧挂着蕴华宗的名头除祟,却始终和宗里的大人物们不太融洽,他们不会想请他给弟子授课,他也没那兴趣。

    对比之下,奚启的人缘看着就比他好太多。

    授课的地方在一处半开放的讲坛,地方宽阔,能容纳不少人,应付大部分课程都绰绰有余。但今天的场面似乎不大一样,来的弟子很多,内门外门都有。

    俩人来得迟,已没有多少空位。环视一圈,晏景发现了一张空着的桌案,快步走过去坐下。

    一把剑拍到他面前。

    “这儿有人了!”

    晏景左右看了看:“人在哪?透明的吗?”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那弟子拿着剑站了起来,眼看就要发生一场争斗。

    就在此时,坐在弟子旁边的青年开了口:“算了。让给他。”他的地位似乎更高,一说话弟子便偃旗息鼓。

    青年起身来到晏景面前:“恭喜你能回来,人一辈子的好机遇不多,要学会珍惜。”

    他说完,对旁边的苏相宜点了点头,带着随从去了后排,几个弟子立即站起身给他们让出了四个位置。

    一直到风波结束苏相宜才放心落座:“唉,你争这一时之气实在没必要,他们有势力有人望,你真想翻案就该沉下心收集证据。就是请小师祖帮你伸冤,也有个由头不是?”

    他可不认为刚才青年朝他致意是多尊敬他,都是给他背后的奚启的。

    晏景觉得莫名其妙:“那两个人也和厉星纶有关系?”

    苏相宜诧异:“高的那个就是云来峰首席,厉星纶的头号扈从啊!你不认识了?”

    晏景确实不记得,陆不承记忆里只有和他妹妹的案子牵扯最深,或直接迫害过他的那些人。

    “我撞到过头。”

    苏相宜记得带他们上山的向导确实这么说过。

    “哦。”不对啊!这样一来他就不明白了,“你不记得为什么要挑衅他们?”

    “挑衅什么?”晏景不觉得自己有过错,“我只是在找位置,我态度有问题吗?”

    刚才那两个人对他不敬,他都没有计较好吧。

    他多平易近人啊。

    苏相宜语塞。

    当然有问题啊!那个语气放在某个以直脾气著称的州府都能打上一架了好吧。

    他发现晏景似乎是真心对自己的态度和说话方式上的问题一无所觉,从他们在伏魑谷相遇时就这样。

    这大爷德性是谁给他惯出来的啊?

    高处,一个同晏景前后脚来到讲坛的华服青年旁观了整个争执过程。

    他身旁的随从道:“少主。那厮不知如何攀上了刑律堂的关系,这次回来怕又要对您纠缠不休,需要我们再——”后面的话省下没说。

    “别赶走,留下来,要活的!”华服青年语调阴沉,活似吐信毒蛇。

    一双眼阴冷地盯着晏景的背影,指甲不住栏杆上抓挠。

    随从面露惊惧:少主……又……又犯病了!

    这头,晏景听得善恶律作响,转头就看到奚启拾阶而来。

    奚启也注意到了他,颇为意外,转换了方向直接来到这边,苏相宜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他。

    “想不到您会来这里。”

    “来听你讲课。”

    奚启笑了,瞧着很是高兴:“真是折煞我。您坐在这里,还没开始,我便紧张了。”

    晏景没有理会:紧张?信他个鬼。

    其他人好不容易等到奚启,却见他“坐错了位置”,便过来将他请到尊位。奚启转头与晏景告辞:“我先去前面了,一会儿再来找您。”

    晏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苏相宜光说了“奚启讲课”,但从流程安排来看,这更像是一场允许弟子旁听的,蕴华宗大佬间的交流论道。

    符、阵、剑、法……各领域的高阶修士都会上去传授一些经验之谈,其中甚至包括许多终年闭关难得一见的峰主。

    对分神期之前的修士而言,这毫无疑问是一堂不容错过的课。

    晏景这下想明白了为什么苏相宜一直明里暗里怂恿他来听课。

    虽然奚启讲课的部分不多,但尊者弟子的身份摆在那儿,大多数峰主都期待从他那里获得一些修行建议。

    因而他一出现便成了中心人物。

    刚开始是由主讲人介绍本次课程的流程,以及与会的长老、峰主,一长串一长串的名头听得晏景瞌睡都出来了。

    晏景打了一个哈欠。

    晏景又打了一个哈欠。

    晏景趴下睡着了。

    等奚启上台时他已经在梦里和周公下上棋了,坐在旁边的苏相宜使劲摇了摇他:“快醒醒!小师祖开始讲课了。”

    伸出手时,苏相宜如何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动作威力竟然那么大,直接导致他接下来两刻钟的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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