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一)分别下(1/1)

    心有千言,执手相顾,偏说不出口。

    赵宛媞逃避似地不愿开口,屋里沉闷,一个埋头整理包裹,视若罔闻,一个在旁伫立不动,形如傀儡。两颗紧密跳动的心很快在寂寞的凝滞里萎靡,渐渐地,捂出浓稠的尴尬。

    完颜什古忽然觉得无趣,压抑。

    有什么可说的呢?

    赵宛媞不会改变她归宋的执念,她不会动摇她囚锁她的恶念,完颜什古手背在身后,暗自攥了攥掌心,指甲在肉上压出浅淡的红印,她依恋地望她一眼,扭头离开。

    “郡主。”

    刚走到前院,鬼青匆匆迎来,似乎遇见棘手的事,慌忙向她禀报:“盲婆走了。”

    完颜什古眉头一拧,鬼青赶紧将何铁心留的书信递给她,说:“两日前,郡主让我领盲婆去见那出言要买帝姬的妖人,探他的底细,可——”

    避免那人起疑,鬼青在门外静候,屋里安安静静,没有异动,何铁心也很快叫她进去。总之,一切如常,只是那人晕到而已,何铁心说是中了她的迷药,此人的确是个奸细。

    “今日哑奴才来报,说盲婆已经离开,那个妖人也不见了。”

    巴图死后,其木格顶替他成了商队的领头,完颜什古以药物施加控制,其木格为活命,倾尽全力寻找要交易帝姬的郭天师,几番艰难,终于把他诱到齐州。

    完颜什古对郭天师的来历的确好奇,怀疑他就是当初被朱琏削去发冠的郭京,但也没太挂心,赵宛媞被她保护在府里居住,他根本带不走她,一桩小事,她便让何铁心去试探。

    “算了。”

    郭京失踪与否不重要,完颜什古对盲婆十分信任,即使觉得疑惑,也不怀疑她会对自己不利,既然信里说她有要事南下,那便由她去吧,“这事不用管,你照我说的,先去准备东西。”

    “是。”

    西跨院。

    朱琏却没赵宛媞那样的“清高”气儿。

    见惯奇珍异宝,不稀罕黄白之物,赵宛媞一心记挂归宋抗金,别的都不重要,她打定主意回宫,要避嫌,需把这叁年来与完颜什古的干系撇清,别说衣裳,连完颜什古从秦桧处得来的那颗价值连城的玉球也要一并还回。

    朱琏可惜,回去前,她要为自己和女儿做足打算,得到赵宛媞允许,把玉球要过来,用布层层裹严实,放进小箱子,顺带把盈歌送的金银珠宝,珍稀药材以及余下的钱币通通装好。

    撕掉皇后的名号,里子打包扔了,朱琏从里到外蜕变,说她贪财虚荣也好,说她摒弃尊严也罢,能让自己和女儿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她不觉得有什么丢人,招呼大家把能带的都带走。

    盈歌进来,觉得西跨院像是遭谁洗劫了一遍。

    “朱琏?”

    屋里,朱琏还在收拾她的“百宝箱”,柔嘉跑出跑进,忙得像只小小的陀螺,她要带她的小獒,见盈歌来,哇一声,扑来抱住她的大腿,黏黏乎乎地耍赖,“呜,小娘,想要兔肉干~”

    肉干可以人吃,边角可以喂小獒,多拿只赚不亏,柔嘉也学得母亲的生存之道,水汪汪的眼睛期待地看着盈歌,甚至改口,甜甜地叫她小娘。

    盈歌脸红,耳根子烧起来,根本禁不住哄,在柔嘉一声声的小娘里迷失。

    “等,等我明天再,给你多一些,。”

    来不及回去取,盈歌先把随身带的干饼和肉干给她。

    “小娘最好了!”

    蹭蹭她,柔嘉笑得开心,哼着歌,欢欢喜喜跑去找金铃,朱琏见了,忙撇下手里的活儿,追来站在门口喊,“柔嘉,你少吃些肉干,小心上火!”

    要么烤制要么是用松烟熏制,方便携带,女真人往往拿来当做干粮,不过,肉珍贵,东路军的高级将领才能每月领用,盈歌把例份省下大半给朱琏,柔嘉贪嘴吃得多,前两天还哭嗓子疼。

    “没,没关系的。”

    怕朱琏着急,再说这点儿小事儿犯不着为难孩子,盈歌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挡住她的视线,省得她真把柔嘉拎回来教训,摆明护短,朱琏哭笑不得,轻轻捶了下盈歌,嗔道:“叫几声小娘你就惯她,等她上天,我看你怎么办!”

    “唔”

    确实是个问题,盈歌一本正经,居然真开始考虑柔嘉会怎么上天,朱琏见她呆头呆脑,暗道声笨,随即笑了笑,牵住盈歌的手领她去屋里。

    “你等我一会儿吧,我还没收拾好。”

    桌上摆的茶壶和两只茶碗都被朱琏包好放进箱子,她舍不得丢弃任何能带的物件儿,若不是装不下,她连凳子椅子桌子也想拿走,盈歌左右看了看,似乎空出一大截,她挠头,觉得朱琏像预备过冬的松鼠,什么都往树洞里藏。

    朱琏忙得热火朝天,里里外外,走来走去,这儿虽然比当初的小庙宽敞,但盈歌依然怕挡她的路,乖巧地缩到床边,紧靠围栏笔直站着,拘谨得像根木桩子。

    如何收拾东西有一套章法,然而盈歌奉行简便,随军征战往往只带叁两件儿衣裳而已,她看朱琏忙碌,自己只能站着,有点儿羞愧,脸上腾腾的红,手里空,不由这里挠一挠,那里抓一抓,,仿佛生了虱子,扭来扭去似乎很忙。

    但终究无所事事,老不自在,盈歌站了半天,解下牛皮囊喝水。

    朱琏从衣柜里抱出一小摞衣裳,是她和柔嘉穿过的,通通堆在床上,见盈歌在旁边,笑了笑,挪去亲亲她的脸,拽住她手腕,将她抓来帮忙。

    “盈歌,你的东西呢?”

    “我?”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

    该为此解释,盈歌只笼统地说要送朱琏南下,大约因此造成了她的误会,她看着朱琏,试图发出声音,然而话语始终在喉咙里咕哝,她艰难地咽了咽,许久,说:“对不起。”

    她不会跟她一起走。

    “你不用道歉的,”其实,清楚她不会离开,尽管朱琏期盼她真能跟自己走,她望着她,眼角微微湿润,“你没做错事,盈歌,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我知道你走不开。”

    偏要试探一回才能死心,朱琏笑笑,她理解盈歌的处境,也明白分别是注定的结局,只是,她仍然希望能挽留她,不管后果如何。

    “盈歌,”捧住她的脸,朱琏踮起脚,轻轻吻她的嘴唇,盈歌怔住,僵直地站着,仿佛初次被朱琏亲吻的时候,喘不透气,她越觉得伤感,把朱琏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会等你。”

    依偎在盈歌胸前,朱琏强忍酸苦,吞下离别的涩,她在她的温暖里轻轻颤抖,抿着嘴唇,免得真的哭出来,惹盈歌伤愁,她仍旧笑了笑,抬起眸望她,一片氤氲的水雾。

    “我会等你,不管你以后会不会来。”

    虔诚地奉上半生的承诺,朱琏又去亲盈歌的嘴唇,温柔地抿,贴着她的唇瓣慢慢地厮磨,爱慕依依,像是要把她的愧疚和不安都抹去,她抚摸着她的脸庞,久久不肯放手,无声地安慰着她,也要她给自己承诺。

    “答应我,盈歌,你会好好活着。”

    如果她们不能再相见,朱琏希望她的小都统能安愉地度过余生。

    “好。”

    心照不宣,盈歌有点儿哽咽,把朱琏搂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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