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拆谎(2/3)

    “陈汉升也牵扯进去了?你确定?”齐安身体瞬间绷直,语气严峻如铁。“证据可信度有多高?”这太惊人,也太不合逻辑。陈汉升一个靠国内地产和金融投机起家的商人,怎么会和这种横跨大西洋的顶级权贵丑闻扯上关系?

    顾澜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

    “什么?”

    “他还不够格。”顾澜立刻澄清,但眼神依旧凝重,“陈汉升未必知道这些资料背后有什么含义,我想,他也只是凭借本能,觉得其中有问题。从他留存的某些海外业务记录里,混杂着一些东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有些信息的呈现方式,使用的内部暗语、缩写和特定代号,只有那个圈子里的内部人士,或者长期与之打交道的人,才能看懂其真正指向。它们被巧妙地伪装在贸易合同和航运单据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是翻涌的怒火,但齐安必须冷静下来,保持警惕。看着光影变幻中,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轮廓,齐安的声音冷了下来:“订婚在英国法律上并没有强制执行力。你是成年人,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和我一起回国。”

    “londonbridisdown(伦敦桥塌了)”

    位于美属维尔京群岛,在过去的几年里,被媒体冠以“狂欢岛”、“萝莉岛”、“恶魔岛”之名的私人领地,它的主人是臭名昭着的金融家杰弗里·爱泼斯坦。自1998年买下小岛之后,爱泼斯坦将其作为组织侵犯未成年少女及权贵聚会的场地,其客户名单涵盖了整个欧美顶级权贵圈的政商名流乃至王室成员。2019年爱泼斯坦本人在纽约大都会惩教中心候审期间离奇自杀,案件疑点重重,被普遍认为是灭口,但随着他的死亡,也将无数肮脏的秘密随之带进了坟墓。

    “爱泼斯坦虽然死了,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只是一个枢纽,所联接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多,更深。”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多力气。“这其中,包括我的未婚夫。陈汉升的加密资料里,有些碎片化的信息,经过交叉比对,指向了这种关联。”

    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小圣詹姆斯岛吗?”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不惜引火烧身,就为了跟威尔逊搭上话?”齐安重新聚焦,语气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你不能直接找他?”

    小圣詹姆斯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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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澜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语气态度的微妙转变,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望着车窗外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那黑暗才是她的归宿。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地开口:“我不能走。”

    语言流畅,逻辑清晰,呼吸平稳。她眼神也并不闪躲,看起来不像在即兴编造谎言。

    她的话点到即止,但并不难理解。女王的离去,意味着一个维系了数十年的旧秩序与保护伞的消失。那些依附于旧时代默契和掩盖而存在的利益网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一场盛大的婚礼,往大了说,可以是力量的展示,忠诚的站队,将不同利益方更紧密捆绑在一起的仪式。往小了说,可以洗白资金,转移视线。婚礼本身,就是一颗定心丸,一剂强心针。逼婚的不是公爵本人,而是他身后迫切需要通过这场婚姻寻求安全感的凯利逊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而我的教母,公爵夫人艾米利亚,就是以此起家。”

    但是这并不合理。

    “为什么?”齐安追问。

    “我走了,母亲守不住她现在掌握在手里的家族产业,那是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顾澜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根据现行的英国法律和贵族财产信托规则,一旦公爵正式结婚,新任公爵夫人将成为财产和事务的法定共有人,享有极大的管理权和处置权。母亲只是公爵的监护人,她的权力根基并不牢固,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公爵未婚由她代管的现状,以及王室远亲关系所带来的影响力。如果我就此离开,导致联姻彻底破裂。到那时,母亲这些年所有的心血,都可能被轻易接手或排挤掉。”她顿了顿,声音艰涩,“除非,我成为公爵夫人,至少在法律名义上,为她守住这份基业。或者……”她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年轻的公爵因罪剥夺爵位。那么,作为老公爵的遗孀,就能依据古老的限嗣继承土地规则和信托条款,继续合法持有并管理家族的核心财产。”

    威尔逊那种品鉴物品般的轻佻语气,公爵夫人那套慈善运作模式……那么从小被送养异国的顾澜,在这个链条里,究竟是被迫的受害者,还是已然成为其中的一环?她与自己的一切,又有多少是出自培养与任务?

    顾澜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漫长。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她似乎在进行一场内心最后的战争,权衡着天平的两端,信任和背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齐安并不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这样绝对的密闭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直到她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手,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那道完全闭合的隔音挡板,仿佛在确认这道屏障的绝对可靠性。

    齐安皱紧眉头:“英国的最低法定结婚年龄是16岁,只需父母或监护人同意。你和公爵订婚多年,如果这场婚姻对巩固各方利益真的如此重要迫切,为什么拖到现在才突然逼迫你?”他脑中快速推演,逻辑链条清晰冷硬,“真正不愿意结婚的,应该是那位公爵才对。他一直拖延,等待你的母亲影响力衰退,等待他自己羽翼丰满,或者等待出现其他变数,让他能顺利摆脱这份婚约,迎娶他真正心仪的人。突然的逼婚,并不符合他的核心利益。”

    顾澜心中长舒一口气,至少这一关过了,齐安大概率信了。

    “去年9月,女王去世了。”她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新王登基,牌局就要重新洗过。查尔斯陛下的行事风格,和他面对的政治格局,都与前代截然不同。一些尘封的旧账,都有了被用来进行政治清算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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