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爱是血在流(1/1)

    生生悄摸摸从后门溜走,小跑到陈亦程面前。

    不耐地恶声恶气问:“你又跑来干嘛。”

    男生靠在车上懒洋洋回:“想你了呗。”

    “中午在我家吃团圆饭,晚上在你自己家吃年夜饭,就一顿饭的时间把你相思病吃出来了?”她走过去,一把推开陈亦程,挑眉呼气喘喘:“来炫耀你的新年礼物?信不信我一把火给你烧了。”

    柳生生一脚踹向跑车,一脚不够瘾又踹上去一脚,跋扈地问:“你压岁钱多少,比我少我,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的新车。”

    男生从后面一把抱住她,下巴抵在肩膀,“好啦,我天亮就要去美国了,两个月见不到你。”

    “好妹妹别对死物发慈悲,对我发发慈悲吧,慈悲慈悲我的相思病。”

    她在怀里偷笑,笑得脊背颤颤,“听说得了相思病会口齿生疮,烂心烂肝,最终七窍流血而亡。”

    陈亦程听着妹妹幼稚的诅咒笑出声,在她帽子边蹭了蹭,亲妹妹的脸颊,“带你放烟花去?”

    生生上了车左摸摸右碰碰,小嘴叭叭不断询问车的配置,爱不释手的乱摸,看见什么新奇的还要上手掰。陈亦程时不时瞟像副驾的人,简直像狗精上身四处搞破坏,在小妹妹艳羡的问话里没一会开到梅沙。

    生生看着陈亦程从后备箱里搬出一整箱仙女棒后彻底明白这是个不会恋爱,不会约会的人。

    全部爱往她身上套,有劲全在她床上使,别的?别的和从前做哥哥没两样。

    烟花烧过的硫磺味冲击鼻腔,点燃了分离的心,她固执的一根一根燃,一根一根燃就好像可以延长当下的时间。

    “陈程,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她在烟花燃放的滋滋声里问得轻轻,轻的只落在她自己心上。

    柳生生抬头,看见波光粼粼的月光抖筛在水面,盈盈绕绕潮她滚来,生生似闻见了命运的味道。

    她看见了海中月。

    只有生生一人看见那一点名为命运的光点正闪烁熠熠光芒。

    她感觉自己的眼球往下淌,连带空旷的两颊,一股子全流进月光,沿光亮嫦娥奔月。

    她每往前走一步,月光愈发浓稠,浓到晕眩。

    蛙鸣长叫,她见青蛙变成月光仙子,涌进河流崩腾不息,海中月在波浪点点中升腾出一副油画,《跳舞的仙女》旋转木马转动。

    生生凝视沙滩上莹莹月光,有多久没怀恋妈妈了,她平静的回想,回想妈妈可越来多哥哥出现,她恨自己真实的记忆。

    她再次抬头,于是意识到有很多月光是她幻想出来的。

    她转身背靠大海,再次注视陈亦程这张脸才确定几年前幻想出的姐姐真的是他。

    黑黑亮亮的头发,鹅蛋般温润的脸颊,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做了坏事会呆楞原地,被拷问甚至会结巴。看似很乖却是个有主意的,内里有一条韧劲如水中柳枝。会喜欢摸她的脸,会觉得她什么都好。

    妈妈爸爸吵架时在的姐姐,考试没考好时在的姐姐,没人和她玩时在的姐姐,她一个人睡觉流泪在的姐姐,只要她需要就会在的姐姐。

    她以为真像医生说的那样,姐姐是她的假想玩伴。常出现在独生子女身上的分离性幻想,编织幻想中的关系以替代现实中缺失的安全依恋。无法承受痛苦,大脑为她创造出永远不会离开的姐姐。

    可她曾经有一个哥哥,一个形影不离的哥哥,一个永远无法离开她的哥哥。

    随药物的抑制,随大脑的发育,随她长大不见的姐姐。在那天晚上,随陈亦程怀里掉落的东西,咚咚,咚咚,一跳,一跳,水溅入雨,姐姐蹦进温驯哥哥,哥哥成了结巴姐姐。

    陈亦程注视她的眼睛,他应该做些什么压制她,应该做些什么呢。仙女棒放完了,他应该捡回来,一根接一根燃,燃一根许一个愿,一直许愿,如果没有下一根他会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死掉。

    生生盯海平面看了许久,最后咬唇忐忑道:“我想,要不然我们以后还是分……”

    陈亦程听不得她剩下的话,打断道:“腻了?睡过就腻了是吗?”

    陈亦程看她看过的海,黑茫茫一片不分海与天。当初她不让他后退,后退一点便喊打喊杀,得到了,薄情女人新鲜感一过就要分手,他马上要步她前男友后尘了。

    可他感觉她还是对他有情的,不对,她当初分手的时候对前男友也是有情的,还叫他做小叁来的,陈亦程烦躁地向后撸了把头发。

    陈亦程双臂撑在车上把她圈怀里,生生背靠车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凝视她眼皮上的紫色薄筋,夜深了,连鞭炮声也没了,只剩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生生被打断后不再说些什么,良久听见哥哥低沉的嗓音缓缓说:“可以的,不过。”

    他冷笑了声,声音越来越暗哑,“柳生生,就算我们分手也是兄妹。你说,在这今后漫长的一辈子里我们要怎么样做兄妹。”

    “你和你那些前男友可以老死不相往来,我呢?妹妹,你可以做到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他抚摸她的头,“你才十七,我十九,我们剩下的时间还很长。”

    “当初你拿把大刀冲进房间把我捆起来操,躲哪你砍哪,头,胸口,手臂没一块好地。”说着他撩起衣服,抓住生生的手摸他身体上那些疤。

    这双手当初多嚣张啊,现在柔若无骨被他抓着乖乖在自己身上游走,陈亦程讨债一样问:“这些烟疤刀疤,你不会记不得了吧。”

    沉下脸恶寒地继续说:“妹妹,你拿什么还,我也在你身上一比一复刻出来?不是总闹着我有的,你也要有。”

    生生倔强扬起头冲他叫,“好啊,你来!我强迫你的我还!”

    “可那些你自己巴不得我搞上去的疤难得也要我还,明明当初你也愿意,陈亦程你别太贱了!”怒气冲上来哽的脖颈绷直,她越说那股气哽在喉咙越硬,简直像吞了石头。

    “放手!我现在就给自己烫烟疤,刀疤我回去就还!”

    她的指尖有些颤抖,生生恨自己总是被陈亦程气到发抖,做哥哥的这点运用的炉火纯青。

    说实话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分手后如何做兄妹,那是未来要想的事,或许就像他说的她们会纠缠一辈子。

    而现在,柳生生无比清楚知道她要揍陈亦程,所以,她挣开手握紧拳头上去就是一拳。

    她才不会还他烟疤刀疤,她只会揍他揍到服气。

    陈亦程仿佛早知道她要干嘛,拳头还没挥到脸上又被抓住,连带另一只手也被抓得牢牢。内里背心被他猛地扯下,露出半个胸缘。

    他俯身一口咬住软肉,生生猝然尖叫,“痛痛痛!松口啊!”

    柳生生抬腿用力踹,却被他两条腿压得死死。两个人都长得高,跑车又矮矮,咬的柳生生四处躲,人不断向后仰,又被他嵌住腰抓回来,她感觉五脏六腑都被他逮住了。

    狼狗咬肉。胸前的疼痛在挣扎中愈演愈烈,不管她怎么咒骂怎么挣扎陈亦程都不松口分毫,痛得她止不住颤抖。

    陈亦程直起身,满口的血溢在齿间,慢条斯理牵起她的手,用袖口擦拭。

    这么多血让生生感到害怕,她已经很久没体会到害怕的情绪了,害怕自己被他咬烂,害怕他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接下来说出的话更让柳生生打了个寒颤。

    “妹妹,去纹身还是去药店,你选一个?”声音和平常哄她一样温柔。

    她垂头看自己胸上不断流血的口子,湿漉漉往腹部钻,让她想起了从她子宫里钻出来的那条红色小蛇,还有中医里的概念,爱是血在流,饱满丰腾的爱从口子里掉出。

    陈亦程用指腹轻押她的脸问:“妹妹,还要还我吗?”

    压下身体,那张满是血的嘴印在她唇边,荷花点水般慢慢亲,极尽温和磨蹭她的唇瓣。

    依旧是掐的出水的温柔语气,“还分手吗?”

    她宁愿他阴阳怪气嘲讽她,或者冷硬地骂她,而不是像现在,就像在哄着她不分手一样。

    生生乖乖摇了摇头。

    “说话。”

    他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背,给她顺气,这样的安抚令她完全被掌控。

    陈亦程低头看他难得穿暖和的妹妹,头上还带了顶贴皮鸢尾花的冷帽,高缇耶十字架项链垂在胸脯亮晶晶。慢慢梳理她的长发,每一缕该放前面还是后面理得整整齐齐,乱糟的头发回到正轨。

    陈亦程今晚格外有耐心等她说话,即使天明要走,即使两个月见不到,即使在这之后还要分开多久也没个定数。

    人生就是没有定数的,他不急。

    所以,她因为这些才要分手吗,他不知道,也不去猜,结果是他要的就行。

    屈指拂了拂她胸脯不再流血的伤口,吓得女孩子在他怀里抖了抖。

    生生抬头看哥哥,盯着他比墨还黑的眼睛,老实开口:“不分手,哥哥,我们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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