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1)

    她探了一下他的脖颈,才终于站起身,揭开那张帕子。

    宋廉明死不瞑目的脸,涌进眼眶。

    阮文华木讷看着。

    骤然回想到与他初见时的那天。

    下着暴雨,她忘记带伞,急匆匆赶到家附近的咖啡厅。

    推门一霎,不料风大,被顶了回来,差点趔趄时,背后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她抬头。

    看见男人硬实流畅的下颌线。

    一只精壮手臂,越过她的肩,替她抵住了那扇作乱的门。

    门上挂着一串风铃,滴溜溜地乱转,响个不停。

    那属于她的心跳。

    曾经清脆、悦耳。

    后来渐渐沉钝,隐晦。

    直到现在,终于不响了。

    阮文华抚上他的眼,轻轻替他合拢,轻轻开口:“你既然不想娶我,为什么要招惹我。害得我以为你也喜欢过我呢。”

    ……

    宋满一觉没睡太久,一个多小时便醒了。

    也是凑巧。

    她刚醒,司机买的饭便送到了。

    宋隽言道:“红河大饭店的。都是你爱吃的,鲫鱼豆腐汤,香菇炖鸡……”

    宋满没什么胃口,“我父亲醒了吗?”

    宋隽言一边布菜,一边说:“应该醒了。你吃完饭,我带你去见他。”

    宋满怀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是没证据。

    她‘嗯’了声,“我母亲醒了吗?”

    宋隽言动作顿了下,继续布菜,“醒了。”

    “那她……”

    “她想要去见宋廉明,我没管。”

    宋满看向他。

    宋隽言觉察到视线,也望了过来。

    无声的对视。

    有什么在燃烧,在焦躁。

    终于,门被急促敲响。

    宋隽言去开门。

    方成气喘吁吁。

    宋满像是意识到什么,骤然从床上起身。

    “是我母亲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成错愕,“满儿小姐?”

    宋隽言去扶住宋满,朝方成示意,“说吧。”

    方成吐出一口浊气,“阮文华被警方押走了。”

    宋满震惊:“为什么?”

    “她杀了宋廉明。”

    今晚,睡书房

    傍晚六点,红旗l5停在拘留所。

    拘留所有规定,犯罪嫌人探监需要在第二日进行。

    但有宋隽言,一路畅通无阻了。

    宋满风尘仆仆赶到审讯室。

    审讯室里,阮文华坐在正中的椅子上。

    头发蹎散了,披了一脸。

    一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某处,直瞪瞪、空洞洞。

    像被抽走了什么精气神,狼狈又颓废。

    宋满心头一抽,上前握住她的手,“母亲。”

    阮文华这时才恍惚回过神,但视线触及宋满脸庞的一霎,连同手,一并抽移开了。

    “滚!”

    宋满哭声一下停住了,“母亲?”

    阮文华冲一旁的审讯员道:“我不想见她,你让她走。”

    审讯员目光犹疑地看向宋隽言。

    两虎相争,宋廉明败了,宋家垮了。

    宋隽言作为二公子却稳稳坐在那个位置上。

    手段、势力,哪一样都不能小觑。

    宋隽言拉住宋满的胳膊,“你别急,我跟她说。”

    宋满抿唇,点了点头,去外边椅子坐着了。

    审讯员见状,腾出空间给二人交谈。

    宋隽言拖椅子坐下,“满儿很担心你。”

    视线里,垂着头的阮文华动了动睫。

    宋隽言又道:“你有什么话想跟满儿说的吗?”

    阮文华仍是不吭声。

    宋隽言却是抬手,扶着灯罩子,直朝她脸射过去。

    阮文华被强光刺得眯眼,锐叫道:“宋隽言!你干什么!”

    宋隽言笑,“现原形了?不装深沉了?”

    阮文华捏紧拳,“我没有!”

    宋隽言松手。

    灯荡来荡去,满屋子里,全是他们摇晃的庞大黑影。

    阮文华的脸也跟着忽儿明,忽儿暗,像戴上了戏剧化的狰狞脸谱,“我有什么好装的,我就是杀了个该杀的人!他做了那么多坏事……”

    宋隽言打断她,“我不想了解你的心路历程,我只想问你,有什么话想对满儿说的吗?”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阮文华气咻咻,胸膛剧烈起伏。

    宋隽言和她对视了一会儿,起身,“那就算了。本来我也没希望你会对满儿说什么话,走这个过场,只是叫她安心罢了。”

    阮文华拳头默默攥紧。

    宋隽言仍在说:“你也好,宋廉明也好,从来没把她当个人,她只是换取你们利益、地位的工具。”

    他说完,便要揿门离开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

    灰暗、轻飘。

    像断断续续的尘灰吊子。

    简直难以捕捉。

    宋隽言还是听清楚了。

    她说:“孕妇不能参加葬礼。”

    宋隽言仰脖,两三秒后,开口:“如果是你的话,她会听。”

    她的满儿一直很乖的。

    无论她如何训斥、责打。

    每一次,宋满都会跑过来,怯怯地笑着,怯怯地叫她,“母亲。”

    回忆掀腾。

    山一样重重叠叠压向她。

    阮文华骤然揾住脸。

    宋隽言转身,走了出去。

    刚关上门,审讯员走上来,便要进去。

    宋隽言握住门把,“等等。”

    审讯员一怔,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什么动静,但不敢细听,沉默着退到一边。

    宋满这时也走了过来,“怎么样了?”

    宋隽言点头,“精神还行,别担心。”

    宋满又问:“会判多久?”

    宋隽言道:“她是故意杀人,看有无减轻情节,不然就是十年。”

    十年。

    也不算太久。

    宋满一口气终于落地,“我知道了。”

    宋隽言观察了一下她,发现神情确实堪称得上平静,也安心了。

    “我们先回去?阮文华那里我会叫人帮忙照看。”

    宋满迟迟道:“我想去看一下父亲。”

    “我去。”宋隽言蹙眉,“你怀着孕怎么去看他?”

    宋满还想再说。

    宋隽言道:“我去。”

    所谓人死债消。

    宋隽言恨宋廉明,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如今却替她去给宋廉明收尸。

    宋满抿紧嘴,“谢谢。”

    “你跟我说谢?”宋隽言手指轻刮了下她肚子,“那我也跟你说声谢谢?”

    ……

    宋廉明属犯罪嫌疑人,虽没定案,但不适宜大葬。

    宋隽言找了间殡仪馆,草草停了三天,草草火化了。

    全程没叫宋满插手。

    宋满起初是不同意的,可听是阮文华的叮嘱,沉默了许久,倒任宋隽言一手操办了。

    墓园却是宋满亲自选的。

    在千竹墓园。

    碑位正面一片竹海。

    是个好风景。

    碑文上——家父宋廉明之墓。

    孝女,宋满立。

    碑文前,一盆火,一沓纸钱。

    风一吹。

    火光熊熊,直蹿上来咬人面目。

    宋隽言呵护着她站远点,“我去抽支烟。”

    自从宋满怀孕,他便有意戒烟。

    他待人狠,待自己更狠。

    只要下了决定的事,不可能中途放弃。

    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给她腾出空间,让她和宋廉明说说话。

    宋满立定原地,看着男人。

    他穿着件黑色大衣,内搭的衬衫,领口散乱,依稀可见分明的锁骨,勃发的胸肌。

    浓厚、狂野的雄性张力。

    这样的男人,为她委屈求全,各种忍耐……

    宋满反手拽住宋隽言。

    宋隽言动作一滞。

    宋满道:“走吧。回家。”

    宋隽言看了眼墓碑,反手握住她,“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宋满扳着手指,点菜,“糖醋排骨,粉蒸肉……”

    一递一声间,两人上了车。

    宋隽言道:“只要你吃得下,我回去给你弄。”

    怀孕快七个月了。

    孕反渐渐没了,胃口便渐渐好了起来。

    宋满现在一人能吃三两的面。

    她低头瞅后视镜的自己,“还是弄少点吧,多弄弄素菜,我感觉我长胖了。”

    下颌线是圆润了点。

    可架不住底子好。

    从前看着清冷,如今是珠圆玉润。

    宋隽言道:“你这不是胖,是丰腴,我喜欢。”

    宋满表情不大好了,“所以,我从前那样子你不喜欢?”

    宋隽言下颌线一霎紧绷,预感到什么。

    果然宋满絮絮叨:“男人都喜欢胸大,肥臀,丰满的,我从前身材太干巴,没手感,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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