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与杀猪刀 第58节(2/2)

    李贵赶忙护住饭碗,继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奇怪,我钱哪里去了?”李桃花狐疑起来,可紧接着,她就想到自己给李贵擦洗身体时的场景。

    可在李贵擤着鼻子又要对李桃花感激涕零时,李桃花抹着汗便出去了。

    李桃花扭头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

    李桃花就这么驻足看着眼前一幕,汗水蛰入眼睛,刺挠发疼。可她没有震惊,没有失望,甚至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狗官一走,她就成霜打的茄子,狂不起来喽。”

    李贵却在这时哀嚎起来,如遭受酷刑一般。

    ……

    “丫头你看,爹又能走路了!”

    意识到自己在替李贵找补,李桃花将牙一咬,把全部自欺欺人的安慰推翻,转身便往街上跑去,一直跑到人声鼎沸的赌场门口。

    哪怕那个可怕的念头已经在脑海里炸开,但李桃花还是不愿将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她安慰自己:可能是到外面透气去了?躺那么久,是该动弹动弹了。

    李贵指着自己身上的褥疮,泪眼哭道“疼啊,疼得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李贵兴奋至极,正要学着走两步,脚下一个不稳,重重摔了一跤。

    许是觉得这样吵别人也不是办法,李桃花短暂想了一下,还是去打来水把李贵的身上擦了一遍,又去买来干净被褥,把早就恶臭熏天的被褥换了下来。

    如此忙活一番,房中的气味才算清新,李贵也总算有几分人样。

    李贵两眼顿时发亮,忙不迭道:“这哪来的好东西?”

    吃着吃着,他忽然哭了起来。

    步伐迈出的瞬间,她看着前方,表情变得无比坚定,好像下定了某些决心。

    这事儿若发现在自己身上,李桃花说什么也要骂出去,但是针对李贵,她无话可说。

    “活该,做女子最忌讳要强,她就是太要强了,比老爷们还强是要倒大霉的,我看以后谁还敢娶她。”

    她看着李贵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只是笑了一声,而后转身,走了。

    墙外不知道哪里的邻里忍受不了,突然隔墙暴喝:“嚎你爹个头嚎!活不了就去死啊!”

    八字胡同里,李桃花走入李贵的住处,将碗筷朝李贵跟前一扔,不冷不热道:“吃吧。”

    走到新开的木匠铺门口,她摸向腰间荷包,发现里面竟是空的。

    李桃花不去扶他,冷言冷语道:“以后多练练,摔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

    “公子,您在看什么?”兴儿问。

    赌坊外,烈日灼心。

    李贵不仅不叫唤了,还嘿嘿发笑,撑着拐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搀扶起来,对李桃花说:“闺女,爹学会了,爹拄着这两根拐棍能走能动,以后就不用你每日来回伺候了。从今天起,咱们父女齐心协力,再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就像从前一样!”

    她将荷包取下,干脆往外倒,却一个子儿都没有倒出来。

    李桃花冷着脸收起碗筷,起身便走,一句话不想多说。

    李桃花僵硬地回过脸,循着声音望去,总算在一堆赌徒里找到李贵的身影。他双目爆满通红血丝,头顶青筋炸开,嘶声力竭,用仅剩的那只手拼命捶打赌桌,唾沫横飞地嘶吼:“大!大!大!大!”

    一声大响,骰盅落桌,荷官高呼:“小——”

    她心里咯噔一声,大步跑回到八字胡同,待到住处,她气喘吁吁往房中一看,只见刚换好的被褥干干净净,上面不见了李贵。

    “闺女慢走!”

    她往里仔细打量一遍,没看到李贵,正要松口气离开,背后便忽然传出李贵的声音——“大!大!大!大!大!”

    李贵连连答应,坐起来便挣扎着使用拐杖下榻。好在他被挑断的手脚筋不是同一边的,落地时,勉强能维持起平衡。

    李桃花心里本来就乱,见状更加不耐烦,“你哭什么哭,吃出来我在里面下毒了吗?”

    等回来,她手里就多了副拐杖。

    李桃花双目发直,静静看着脚下这条自己走了十七年的路,逐渐感到一切都无比陌生。

    她又在院子里找,在院子外找,就是没有李贵的身影。

    李桃花犯起恶心,忍不住骂道:“你还吃不吃了,不吃我拿到外面喂狗!”

    李桃花扫了眼褥疮,想当没看见继续离开,但李贵便跟要死了一样嚎个不停,动静比鬼哭声还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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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像从前一样”,李桃花的心梢动了动,但等抬头看到李贵的脸,被卖入红杏楼的画面历历在目,她还是难抵厌恶,转过身道:“练你的拐杖吧,我走了。”

    李贵一天就等着这顿饭,饿得前胸贴后背,筷子都顾不得用,上手便往饭往嘴里扒。

    李贵也不回答,就一昧哭,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爹真是后悔啊,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赌,结果把自己害成现在这样!还好有个闺女,如若不然,别说吃饭,只怕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你们看她那副样子,怎么不接着狂了?”

    李贵哀嚎一声,拳头险将赌桌砸出个窟窿,咬牙切齿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铜子,“再来!”

    雨过天晴,山间小道泥泞难走,驴蹄子陷进去要拔半天,只能牵着走。

    他又往院子外张望两眼,“那个年轻的县大老爷呢,怎么没跟你一块过来。”

    吃完饭,他打了个饱嗝,偷偷打量李桃花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丫头,你今日是不是不开心啊?”

    李桃花将拐杖往床上一扔,也不怕不小心砸死他,冷冰冰道:“这个是李春生的,等新的打好我就把这对还给他,你自己学着用吧,学会了自己洗衣服做饭,别指望我以后能伺候你。”

    李桃花走在大街上,假装听不到耳旁的窃窃私语。“狗官”许文壶被逼走了,她这个狗官的好帮手自然也得不到其他人什么好脸色,但她到底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加上从小性情彪悍,明面上没人敢与她为难,最多背后嚼舌根子。

    过了前方的高坡,便算彻底走出了天尽头。许文壶却忽然回头,眺望来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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