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5(2/2)
一碗窝着荷包蛋的清汤面被你端到简霖面前。
简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瞳孔里映着一点微弱的亮度，像两潭死水里终于有了一点活物的迹象。
“简霖，今天的事……”
他感觉到你离他很近，因为他能闻到你身上清爽的柠檬香。
简霖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闭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你的手落下来。
从落上去到拿开的过程，不到两秒。你的手只是从他发顶滑过去，指尖在他的头发里陷了一瞬，带起几根碎发，然后就不见了。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沙发上，掏出那部二手的旧手机，拇指无聊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荷包蛋他没舍得咬，用筷子夹成两半，蛋白裹着蛋黄，淌出一点金色的汁水来。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开了，你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热气还在往上冒，扑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沾湿了一点。
他盯着你已经转过身去的背影，盯着你后脑勺上几缕半湿的头发，盯着你耳后一小片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皮肤，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嗯。”他放下手机，抬头看你一眼，又惴惴不安地低了头，声音发闷，“我错了。”
灯光打在他脸上，这个仰视的角度让他看起来格外乖巧，眉骨的棱角被柔化了，颧骨的阴影被抹平了，连那道疤都显得没那么狰狞了。
“……嗯。”
简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落下去又抬起来，像在重新对焦。
他把半个蛋含在嘴里，含了很久，像是要让这个味道在嘴里多待一会儿。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又细又浅。
外面的简霖正低头看着你煮的一碗面。
简霖站在门口，半边身子隐在走廊的阴影里。他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痂，糊在眉骨和鼻梁旁边。
“姐…你好久没碰过我的头了。”
都怪那人好死不死偏挑了他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又撞上你回来。虽然不是他惹事，但总归是给你惹了麻烦。
你主动碰了他！
“嗯？”他轻声回应，嘴唇微微张着。
你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咔嗒。
他忍不住仰起头，靠进沙发里，后脑勺抵着靠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夹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又一口，继而越吃越快，最后几乎是往嘴里扒。
刚才几分钟里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似的在天花板上播放。
简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慢慢地仰起脸，把整张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你的视线下方。
他没有预料到你的动作。
他慢慢地扬起嘴角。
但站在小厨房的你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不紧不慢地，一寸一寸地舔舐着你的身影。
“你吃饭了没有？”
简霖确实乖乖坐在沙发上等了。
简霖把手机举高了一些，挡住半张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划拉着屏幕。
你说他做得好！
回到租房，你换了拖鞋，站在玄关看了他一眼。
你没说话，抬起手。
“进来坐着，我给你煮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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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后，他把碗端到厨房洗了，把锅也洗了，灶台上的水渍也用抹布认真地擦了两遍。
天花板上有几条细细的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的位置。
他的注视过于炙热了，像一条看不见的火链，从你身后悄无声息地盘绕过来，一圈又一圈。
你没说话，朝他走过来了。
好一会儿，他睁了眼，又情难自禁地去盯你的房门。
“简霖。”你又叫他的全名。
你没再理会他的反应，转身往自己卧房走去。
你还夸了他！
简霖整个人僵住了，脊椎一寸一寸地凝固，肩膀也绷成了石头。他的眼睛还维持着仰视你的姿势，但瞳孔不动了，只盛得下一个你。
和他在汽修厂应付老板和顾客的假笑不一样。他现在的笑是从里面漫上来的，嘴角虽然只勾了一点点，眼睛却亮得发烫。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喘息，胸腔起伏了一下，又平复下去。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起来，蒸汽扑在你脸上，把被注视的不适合感冲淡了一些。
碗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下了个让他吃完的命令，转身去洗澡了。
从你站起来朝他走过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就没停过。他想了好几种可能，以为你要骂他，要赶他走，或者什么都不说，像以前一样扇他一巴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你没回头，把火开大了些。
“你做得好。”你轻飘飘地说完，指尖落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摸了一下，就收回了。
进到浴室时，你愣了一下。因为里面被人很认真地刷过了，原本灰黄色的地砖透着亮，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也擦过了，按照高矮顺序排成一排。
简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攥住了膝盖上的裤腿布料，攥出两团皱褶。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简霖一个人。
你指尖温柔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头上，惹得他心口发热。
他抬起头看你，眼睛倏地亮了。接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