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爱恨、蓝天、笑(6/8)

    “哎呀!怎么这么大雨。”我眯着眼踮脚去收衣服,系在栏杆边缘的红色流苏疯狂飞舞,看起来似乎要打结了。

    就在我狂要承受不住狂风骤雨,手中的衣服险些掉落在地时,天空瞬间放晴。

    光线变化逼我闭上眼睛,雨声消失匿迹。

    风停了。

    衣服安稳地挂在栏杆上,还滴着水。

    我睁开眼。

    红色流苏依旧狂乱地飞舞,似乎想告诉我什么。

    “清清!!!”

    我回头,顾倾似乎想朝我扑过来。

    我伸手去够他,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

    空气中散落光点,我愣愣地看着顾倾最后的方向。

    “……顾倾?”

    “顾倾!”

    没有人会笑着回应我了。

    “顾倾!不要开玩笑!”

    我忍着恐慌下楼,一间房间又一间地找。

    没有。

    哪里都没有那只笑眯眯的鬼。

    家里安静极了,四处看去,只有我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那只鬼到底是我的臆想,还是真实存在过的呢?我有些分不清了。

    跌跌撞撞上楼,我抖着手打开戒指盒。两个戒指盒都是空的,里面的戒指不翼而飞。

    “哈哈……”脱力跪倒在地,我发出哀鸣。

    “失败了……”

    “呜呜……失败了、竟然失败了……”

    手抖的厉害。

    缓慢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会后悔吗?”

    恍惚间,我又听见了那个苍老的声音。

    “不悔。”我答。

    “我叫时倾,倾盆大雨的倾。”

    顾倾睁开眼,柔和的光仍然有些刺目。

    听见那熟悉又有些稚嫩的声音,他猛地抬头望去。

    不知为何,他此刻坐在一间教室里,讲台上站着一个瘦弱的男生,眼神空寂。

    那眉眼……分明是年少的清清……

    顾倾刚刚明明在家里,却又突然来到了这里。他本应该着急,但一种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要留在这里。

    也许他缺了的什么东西,会在这里补全。

    他看着少年朝他走来,满心疑惑。可他无法控制身体,仿佛被关在了这个躯体内,只能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行。

    他看着“自己”触碰到少年的手臂,少年反应剧烈,狠狠拍开他的手往外走。

    老师在讲台说着什么:“他是孤儿,大家可以多包容一些……”

    顾倾飘了出去,如同他还是鬼的时候那样。

    他被少年牵引,跟着他来到卫生间。

    “恶心!!!”

    “不要再说了!!!”

    少年踢翻拖桶,蹲下身子,抱着头无声尖叫。

    强烈的疼痛在顾倾心口爆发,那颗不会跳动的心脏似乎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清清……”他的声音没能传出去一分一毫。

    少年无意识抓挠手臂,血淋淋的一片。

    顾倾抬手抚了抚眼角,指尖上满是血泪。

    顾倾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清清对“自己”慢慢改变的态度,看着他无意识的亲昵与信任,胸膛空落落的。

    有时“自己”会看向镜子,镜子里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笑起来有两颗尖尖的虎牙,眉眼间温柔倦怠。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进入了清清的记忆里。

    这就是清清说的前任吧,他想。

    他本应该嫉妒,本应该失落,但他却很感激。

    感激在清清受欺负时有他,感激在看见清清发病时,没有抛弃他。他陪清清度过了一段最为艰难的时期,温柔地看着死寂的少年重新注入活力。

    有时候那双眼睛带着笑望过来,顾倾的胸膛仿佛又有了心跳。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心跳。

    他看着他们相携同行,看着他们许下未来的诺言,看着他们初尝禁果,少年柔软的呜咽可爱又可怜。

    他怅然若失,明白清清为什么一直放不下那人了。

    如果清清能幸福,那他愿意看着他们白头到老。

    可他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他不知道。

    也许是消失前最后的挣扎吧。他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也不想记起过去。他想了解他最爱的人,只是他们一人一鬼不能长相守,上天才给了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他注定要消失,那么……他愿意把清清留给那个人。

    但他不知道,他们的结局会如此惨烈。

    肮脏的竞争永远存在,在他们准备出国结婚的路上,在离机场只有几百米的路上,他们被冲过来的卡车撞碎了幸福。

    明明前一秒还在畅想婚后的未来,下一秒,一切支离破碎。

    他看着时倾号啕大哭,绝望的哀嚎在医院里久久不散。

    “他”死了。

    撞击的前一秒顾倾被弹出“他”的身体,眼睁睁看着车子相撞,刺目的鲜血淌了一地。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都受了伤,可他们还是爬出车里,本来他们能安然等待救援,可那辆货车却没放过他们。

    “他”将时倾推了出去,自己被侧翻的货车瞬间压下……

    ……

    时倾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了很久才醒来。

    他不怕疼,缓慢地拖着骨折的双腿前往停尸间。

    “他”扭曲得不成样子,就快成为碎片。

    顾倾想阻止他掀开白布,但他无能为力。

    时倾平静地看着惨状,肩颈支撑不住痛苦,猛地弯了下去。

    “为什么……”时倾呢喃。

    “为什么说要走!”

    “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忘了你!我没同意!!!”

    “你起来!为什么!!!”

    尖叫的时倾被赶来的护士半拖半抱带了出去。

    可那如同从肺腑深处发出的凄厉声音,顾倾觉得,他永远不会忘记了。

    失去伴侣的时倾枯萎了。

    他不再笑,不再哭。他的灵感如同干涸的枯井,连野草都无,只有僵冷的石头。

    “时倾!你振作一点,你最近设计的东西一点都不合格。只有你活下来……但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他才会安心地去。”

    “我……活下来……?”

    短短几天,时倾瘦的厉害,脸上都没有肉了,颧骨明显。

    “我不要好好地活……我不让他走……”时倾喃喃地说,“不许走。不许走。”

    “不许走。不许走!”

    见他有些疯疯癫癫的模样,他的助手有些害怕,不再劝了。

    关上门,那一声声的呢喃仿佛还在耳边。

    ……

    时倾再次病了。

    药片大把大把地吃,可他的精神依旧没有恢复。顾倾很想拥抱他,可这只是一段记忆,他无能为力。

    贺年和陈时来见过他很多次,不管是好说歹说还是怒斥,时倾一直都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他开始变得迷信,在网上找通灵视频。

    顾倾看着他对着镜子削苹果;看着他半夜穿着单薄的衣服,拿着盛着米饭的碗站在路口,固执地等待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看着他用遍所有的方法,都没能找到“他”。

    时倾开始去找寺庙,一间一间地问有没有办法,能让枉死的人回来。可他们只会怜悯地看着他,然后惋惜地劝他离开。

    他好恨呀,那些害了他们的人依旧过得风生水起,这场阴谋被打上“意外”的标签。

    可时倾只是一个设计师,即使有些名气,也比不上那些家底雄厚的资本家。

    他恨得睡不着觉,整夜整夜看着电视里的那些人,仿佛要将他们刻入骨肉,化为白骨也要记下那些人的罪行,哪怕没人会给他正义。

    再后来,他只是别人眼里失去爱人而疯癫的人。

    于是他也成为了那么个人,坐在高高的天台上,哼着“他”写给他们的歌。

    “好累。”时倾说。

    “时倾!你下来!!”贺年在他身后尖叫。

    可他听不到了。

    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那么他就沉入海底好了。只有他还记着那个人,只有他不愿意忘记。

    所有人都叫时倾忘了那个人,让他往前看,向前走。

    但为什么呢?明明是他说,不要忘了他。

    可是他不肯忘。

    明明他们即将奔赴新生活……

    ……

    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会不会泄露,光明正大地在包厢讨论。

    “哈,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一个人笑道。

    “要是他们再早半个月都不会有事,那时候我们都找不到愿意干这件事的人呢。”唐总哈哈大笑。

    门口,时倾跌坐在地上,浑浑噩噩。

    ……

    “都是我的错。”被拉下天台时,时倾哭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说要开会……都是我的错啊啊啊啊啊啊!!!”

    “都是我的错!!!死的人应该是我呜呜呜……”

    顾倾不断流着血泪,他逼着自己继续看下去。

    他以前都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揭清清的伤疤呢?

    他好后悔,他好想再抱抱清清。

    “他”也是孤儿,只有时倾替他处理身后事。

    明明站起来比时倾高出一个头,身躯能将他完全笼罩。可死后只剩一个小坛,一点也没有生前的压迫感了。

    出乎意料的,时倾将骨灰撒入大海。

    “你说你死后骨灰想撒入大海,我说你想得太久远了……”湿润的海风里,时倾眼眶通红,“可是……为什么那么快呀?你告诉我,为什么?”

    最后一点碎片撒入大海时,时倾扑过去伸手抓,似乎不愿意让它飘散,最后只捉到无形的风。

    “你…就这么走了……”他轻轻地说,“不带我,为什么呢?你说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等我的呀……”

    “没关系,现在我等你,我再等你半天,你不来,我就和你一起走。”

    他下船,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

    高中的时候,时倾不相信班长会无条件等自己回家。

    他会故意在教室里坐很久,很久,久到太阳落山,天色暗下来,他才背着书包下楼。

    班长站在路灯下,甩着书包驱赶蚊子。

    见到时倾,他什么也问,只是笑着对他说:“走吧。”

    时倾不信邪,还试过偷偷从别的门溜走。

    只是回到家后他却没有恶作剧得逞的快乐,反而心神不宁,连作业也写不完。

    他妥协了,顺从自己的想法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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