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事(2/5)
良久，朝戈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答时，晏观突然发话了，“我不该问，是我逾矩了”，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交握着的手就要抽离。
“你开心吗？”
晏观将那份将要呈给梁朝皇帝的诏书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心说，为什么要道歉呢？朝戈明明谁都不欠的。
朝戈恶劣的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这累死累活的兀甘王谁爱当谁当去，我要去扬州当富贵闲人，日日和你在一起做鸳鸯。”
谁料，下一秒，晏观便回过神来，一把搂住了朝戈，“别走……我同你一起，我……”
晏观不希望自己陷进去，一个甜蜜，但包裹着自由代价的牢笼。
积压的怒火简直要将他撕碎，可理智又告诉他，那些可怖的欲望会吓到晏观。
“啊？”，晏观有些茫然，什么叫朝戈赖定他？不应该是他赖着朝戈在梁洲吗？
“对不起，不逼你了，不想说就不说了”，朝戈一痛，看到对方脸上的神色，却是不忍心。
朝戈捏住他的手，语气有些急迫，失了往日的冷静，“说清楚，晏观。”
晏观的确聪明，朝戈接下的话就验证了他的想法。“等朝伦那边清理好，我跟你一同南下，巴云的事得有个交代，你也不要再背这着莫须有的罪名。我在，总算是个倚靠吧？”
“我要和晏观去圣山避暑几个月，你先跟着朝伦吧，他最近忙得很。”
晏观睫毛轻颤，他不想回答。
看清纸上的内容，晏观动了动嘴唇，却听到朝戈开口道：“对不起，我早知你的事却迟迟未替你申冤，一是时机不对，当时梁洲内部风声鹤唳，另一……”，朝戈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干涩，“我存了私心。”
我呸，多余心疼您老。达西愤然离去。
那刹那，晏观闭上了眼睛，泪水滚滚而下。他看清了自己，也彻底接纳了朝戈。
闻言，朝戈的呼吸甚至都止了，原来几次向上天的讨要期盼是有回音的。
他不是牢笼。
但，朝戈说开心，为他沉冤得雪，重回故土而开心。
晏观又脸红了，下意识地将朝戈一推，就要往外跑。
为什么流泪的感觉那么陌生？是因为从戴罪之后再未流过吗？晏观绷紧了下巴，心想，老天何必戏弄他，把他弄得身名狼籍，为何又让他遇上朝戈？这样好的人……
“为什么要问？”朝戈意识到什么，变了神色，往后退开半步，放开了他。
“你和曹都的婚事再等等吧，最近忙，到时候还你一份大礼。”
朝戈苦笑道：“你问我会不会开心，是想试一试你在我心中的份量吗？若我说，你能清白归家，我很开心，你会怎样？”
“不许跑，这几天都在这里陪着我”，朝戈放松了手劲。
朝戈扣住他的腰，就将人拉了回来，晏观不服气地拍了拍他的手，“轻点儿，掐得疼……”
“知道了”，声音暗若蚊吟，这是羞了。朝戈志得意满，又将人摁在怀里亲了几下才放开，出去招呼达西的时候满面春风。
“我不知道……”
晏观想到朝伦，现在估计正焦头烂额的处理布拉甘的事，思及始作俑者，腹诽朝戈原来早就想好了。若是他此时不答应，等回了扬州，这人估计也要厚着脸皮跟过来磨着他答应。
他是最广袤的林原，能安放下晏观流浪不宁的心。
朝戈猛地上前，死死地锁住晏观，几乎要将他融进身体里，“你既说了，就不能反悔。我这辈子都赖定你了。”
晏观睁着的眼睛汪了泪水，可朝戈现下狠了心，非要逼问一个缘由。
朝戈心说，也还好，主要是这边人多耳杂，被看到听到什么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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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朝戈从身后搂住他，“很快就能回家了，你该开心才对。”
晏观太小心，但这也不能怪他。年少父母离世，不得已当家立足，又在这样的年纪背罪，从此身名狼籍，沦为异族奴隶。他若是不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恐怕性命都要被随意夺去。
为什么呢？
真是……
达西闻言一愣，泛了点伤感，主君这是准备禅位了吗？那以后……
老头子冲他吹胡子瞪眼，“不行，他一个男子，以什么身份上宗碟！”
朝戈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晏观是在回问他。
朝戈迟迟不语。晏观神色黯然，心说怎么会开心呢？疫病和布拉甘二事，哪个都付出了人命的代价，朝戈只能尽己所能。至于我，有哪个上位者会容忍自己的所有物离开。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连一句心意都不曾回应，不敢承认。
这份朝戈向梁朝皇帝的请罪书，情意恳切，甚至是放下身段的。说来巴云·布拉甘和王寻的勾结并没有那么深，实在称不上是德州兵变的导火。朝戈这样愿意亲身前往京师，携礼请罪恐怕更多为了自己。
朝戈的爱对他来说是负担，是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剑，他避之不及，却又不知何时生发出刀尖舔血般触碰的欲望。
朝戈盯着面前露出的半掌瓷白的脖颈，心下一横，一口咬了上去。
隐晦的心思被点破，二人之间再无遮拦。
达西想翻白眼，没忍住提醒，“主君现在才四月，避暑是不是太早了。”
朝戈说完自己先撑不住了。难受死了，我表白的话说了这么多回，还是留不住晏小观。
朝戈转头就去了祭司那儿，说要把晏观的名字上宗碟，没给七八十岁的祭司吓死。
“谁说避暑山庄只能六月去？好了好了，去收拾几辆车，马上就走。我呆着朝伦也不好施展。”
晏观转过身。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直视朝戈，脸上还留着泪痕，朝戈到底是没忍住，叹了口气，抬手拭了一把。
晏观撅了撅嘴，朝戈一看就知道他想到了，哈哈一笑，随即低头在他唇上一亲，“我不可能放手的，你现在觉得我心思沉也没办法了。”
晏观身子一颤，却并未挣扎，但眼里的泪依然簌簌流着，他无声的哭着，几乎有些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