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16 你是想在上面还是下面?(1/8)
威廉看着迪亚哥充满挑衅的笑容,忽然也笑了一下,“你真的老了,迪亚哥。你这离间招数也太过时,我都好久没见过了,”威廉微微俯身,“你提当年的事,你看我在乎吗?”
迪亚哥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威廉向他眨了下左眼,嘴角带笑,“祝你有美好的一天。”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
只是关门的瞬间,不再面对迪亚哥的威廉,脸上的轻松与笑意也全都消失无踪。
乔治向专门守在门口看护的管教道了谢,搭着威廉的肩膀往出口走去。他见威廉冷着一张脸,低声问道,“怎么样?很棘手?”
“去你办公室说。”
管教们的办公室是一个大开间,乔治的办公位在房间的东北角。比起办公,这个房间更像是他们的休息区,因为大部分时间里管教们都在各处巡逻或者看守,所以办公室通常是空空荡荡。此刻的办公室内也仅一人。威廉是绿湾的熟人,那管教对着进来的乔治和威廉打了声招呼。
乔治冲了杯美式咖啡递给威廉。
“谢谢,”威廉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办公桌上,轻声对乔治说,“这件事是他们设计的。他们要跟杰瑞米谈一笔交易,找我做中间人。”
“交易?!操!”乔治低声咒骂道,“这群狗杂碎,真他妈猖狂!那还是他们自己人的命,这么轻易就被拿来当——筹码?!”
威廉皱着眉头,他现在脑子里也很乱。迪亚哥的那些话牵涉的事情太多,他到底是不能像他表现的那样毫不在乎。约翰、杰瑞米、迪亚哥,还有,安吉尔……陈年的旧账、未知的交易、背后的秘密,过往与当下像毛线团一样在他脑海里纠缠着,几乎让威廉头痛欲裂。
威廉揉着自己的额头,冷冷地说道,“他们这种混蛋什么他妈做不出来。你帮我跟典狱长说一声。就说这件事我会去谈,让他不用担心。”
乔治瞄了一眼四周,见他们离另一个管教很远,这才压着声音烦躁地说了句,“他担心个鬼!这烂摊子都他妈甩给你,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威廉眼带笑意地看了乔治一眼,说,“我不就干这个的。你别替我担心了兄弟。没事。”
乔治叹了一口气,“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威廉想了想,“还真有个事。你帮我查查这些墨西哥人最近都有谁探望过,尤其是迪亚哥,和死的那个。”
乔治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威廉看着乔治的眼睛,神情严肃,“其他的你什么也别管,少跟他们正面接触,更不要起冲突。这是他们跟瘸帮的事,你不要牵扯进去。有任何问题随时告诉我。”
见威廉如此认真,乔治也没有再坚持,笑着摇了摇头,“行,你是大佬,听你的。要不说你是科奥赛的王。这座城,别人都是想尽办法撇清责任,就你,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个位子你不坐,谁他妈还愿意坐。”
威廉和乔治小坐了一会儿,就开车离开了绿湾监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中城东区第七大街一个很不起眼的两层楼上。那栋深红砖墙的老楼是二战前的产物,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一层是个运输公司的仓库。从一层去到二层的办公室要通过一条窄而高的台阶走廊。台阶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盏玻璃罩壁灯。
威廉打开大门,穿过普通人家客厅大小的会客厅,一间半开间的小办公室,一道墙上挂着梵高《星空》和《鸢尾花》临摹作品的走廊,这才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用钥匙打开房门,有些疲惫地在离门不远的沙发坐下,仰靠在沙发后背。
他闭上了眼睛,紧皱的眉头却透露了他的心事。
十年前的那一年,真是无比混乱的一年。黑帮火并、制毒工厂爆炸、警察围捕迪亚哥、他进了警察局被罗斯严加审讯,还有,消失不见的安吉尔·布里托。十年已过,不知生死,不知所踪。
威廉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不过此时想起,他依旧清晰记得,他看着血花在安吉尔的胸膛绽开,看着他在眼前倒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惊痛与悲哀——那一枪是威廉开的。
也许迪亚哥没有料错。也许自己心里真的有愧疚。
“所以,安吉尔,是你回来了?”威廉对着心中的迷雾问道。
他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他拿起来一看,却是布莱恩发来的消息,将昨天他查找的关于克里斯汀·怀特的资料都发了过来。他还发信息问:“一切都还好吗?这是安娜新认识的那个朋友的资料,昨天没来得及告诉你。”
威廉的神情突然变得不自在起来。
梦里的画面再次涌现。威廉自己都奇怪,过了这许久,这梦境的细节居然还能如此清晰。而且越是不愿再想,那些画面越是往他脑海里钻,扯都扯不走。
正烦躁之时,乔治突然打来了电话,“威廉,我查了探监记录,只有一个叫费迪南德·加洛的墨西哥男人近三个月探望过迪亚哥。来访登记表和照片我发给你了。”
威廉开了免提,打开乔治发来的资料,“多谢。其他事情就交给我,你别管了。”
他正说着,又一条短信发进了威廉的手机上。乔治说,“行,那你先忙,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告诉我。”
威廉却没有立即回应。他看着短信,没想到,刚得到有关这个费迪南德的消息,他竟然自己找上门来:
“尊敬的科布里斯先生,你好。相信我的朋友迪亚哥·布里托已经向你讲过这封信息的意图。今晚9点,我会在拉法叶大街411大街的‘流动之城’,恭候你的到来。期待与你见面——费迪南德。”
“有意思,他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威廉自言自语道。
“什么?”对面的乔治没有听清。
“哦,没什么。对了,”威廉看着短信里的“流动之城”,问道,“你听过‘流动之城’这个地方吗?”
“‘流动之城’?什么地方?”布莱恩接着电话,一边翻着桌上的政治经济学课本。他正在备考周三的期末考试。
“弗兰克说是下城新开的一家俱乐部,说那里头挺有意思的,嘿嘿,”听筒里传来德里克的声音,“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看呗。”
“过了一晚你跟弗兰克就这么熟了?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他的手机进来了一条短信,布莱恩打开一看,是威廉的:“知道了。我今晚有事,晚点回。”
布莱恩眼里的光就暗了下去。他下意识想,威廉肯定是因为昨晚事疏远自己了,心里就很不痛快,手指紧紧地握着手机。
德里克还在那边说着,“就没有你猜不到的事!他还挺有眼力见的。昨天晚上看见我的车,今天早上居然找人给我开去修了。不过我也不全是为这个……那个流动之城其实我也听人说,刚开不久,里头花样挺多的,就想去看看。你要是有事……”
“那就去看看,”布莱恩关掉了短信界面,闭了闭眼,“我没事。”
“太好了!记得带上你的id,他们那里查得还挺严的。对了,”德里克忽然压低了声音,“威廉叔叔晚上不在家?”
布莱恩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古怪,“他晚上有事。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就是怕我拉你出去玩,他会不高兴。”
布莱恩笑得苦涩。他想,自己已经惹他不高兴了,恐怕他现在都不想看见自己。但更主要是,“他不会管的。”他在干什么,他去什么地方,都是自己给威廉报备,威廉从来不主动过问。他倒是希望威廉多来管管自己。
“那好!我把地址发你,咱们晚上9点在那里见。”
“好。”
挂了电话,布莱恩渐渐平复情绪,这才继续投入到复习事业当中。然而这又是一个不合布莱恩心意的早晨。因为不多时,另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早上好,布莱恩。”女人的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但明显很愉悦。
布莱恩就明白她和迈克尔昨晚肯定和好了,调侃道,“10点了,女士。看来昨晚,你把罗医生折腾得不轻。”
简毫不害羞地笑着说道,“这么好的机会,老娘怎么能错过。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的上帝……就是时间太短,啧,可怜的迈克尔,还得早起去上班。”
“打住。细节别提,我怕我反胃,真的。你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想再跟你说声谢谢,由衷的。还有就是,”说起这个,简的语气好像还多少有些不自然,“威廉没对你怎么样吧?他昨晚好像还挺生气的。”
布莱恩摩挲着书本的边角,忽然说道,“原来你昨晚是装醉。”
简顿了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小鬼真是个人精,“……这不是重点。而且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跟威廉说,让他替我谢谢你,你以为你回去能有好下场?”她心想,看你昨晚那样子,跟个可怜的小狗似的,你以为你的心思谁都看不出来?
简突然发现听筒安静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心里想的直接说出来了!
布莱恩猛地将书页折了个角,他皱起眉头,低声说道,“你看出来了?”
简只好“嗯”了一声,“昨天下午跟你单独聊天那会儿,我本来就想问了。昨晚你后来对着威廉那个状态,跟以前的我简直太像了。哎——”简叹了一口气,“孩子,你这条路比我的还难走……不只是性取向的问题,你知道的,还有你和他的这层关系……”
布莱恩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公园,以及公园旁隐在楼宇间的教堂塔楼。他喉间微哽,“我知道。”
只这一句。他语气虽轻,却不可动摇。简听见他这样说,也就知道他不会回头了。
两人同时沉默,直到简再次出声,语气也略微轻松起来,“行吧。同样都是疯子,我没资格劝你。我就是过来表达一下我的同情与支持,毕竟我基本已经脱离苦海了。以前是你帮我,以后你要是伤心,可以过来跟我哭。”
这女人终于恢复她的本来面目了。布莱恩也觉得心里少了些沉重,“别高兴太早了,简。你家还有重磅炸弹等着。”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哎小鬼,作为成功人士,要不给你支两招?”
“别,你跟我看不一样。你是仗着罗医生本就喜欢你,四处发疯。”
简心里一甜,语带笑意,“怎么不一样,威廉不也把你放在心上。他对别人,心硬得像铁块,对你就跟棉花糖一样。还有,在他眼里,你惹别人可以,别人惹你,不行吧?我看这些年他宠你也是没底线的。就冲这份独一无二,说不定有一天他还真就答应了。”
布莱恩想起这两天的种种,心头猛地一动。但片刻后,他却还是摇了摇头。这种不切实际的乐观对自己有害无利,他不想奢求太多。
“所以你的建议?”
“重在坚持。以及,抓住时机,及时出手,”简还真是一副无比认真的样子,“你比如我,我还不是磨了迈克尔这么久。还有时机,昨晚不就是大好的机会?”
她竟然还真在教他怎么办。布莱恩憋着笑,“是哦,罗医生应该十分受用。”有她作伴,迈克尔的生活应该永远不会无聊。
简哼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们男人。床上那点事爽了,还有什么难办的。说到这个,顺便一问,”简的语气突然诡异了起来,“小鬼,你是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你说什么?”布莱恩也难得愣了,他没想到她还真敢问出口。
“哎——我真的很难想象如果你们上床,你们俩谁在下面都有些……那画面……哦——可真是太美了!哈哈哈!”
布莱恩被她笑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冷冷回道,“够了简,我挂了。”
“不如你提前学习一下技巧!说真的布莱恩!真有那天,你肯定就用得上了……”
布莱恩直接挂断了电话。他走回书桌旁坐下,视线落在书本上,文字却塞不进他的脑海。而偏偏,简的话又跟粘在他耳边一样,让布莱恩觉得又可气又好笑。
他瞥了一眼时间,已经10点半了。11点他还要出门。他刚想感慨时间难得,却不想第三通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回竟然是李诚,“嘿,布莱恩,还好吗?”
布莱恩都怀疑他们是商量好的,“嗯,不坏。哦对,昨晚多谢,一直麻烦你照顾。”
“别客气。再说,你是专程来给我贡献收入的。”
布莱恩笑了,“盛月轩也是我的餐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李诚这欲言又止的感觉,倒是跟刚刚的简有些相似。布莱恩忽然有种直觉,或许李诚也看出来了什么。
李诚说,“昨天那么多人在,我们也没怎么说话。就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找你再聚,喝喝酒,聊聊天。”
“正好,刚刚德里克也约我,今晚9点在‘流动之城’。你要是有空的话,一起?”
李诚沉默了两秒,才说道,“……你说的是,下城新开的那家俱乐部?”
“是,”布莱恩觉得李诚好像有些犹豫,“怎么了?如果你不方便,咱们改天再约。”
“没有……那我们晚上见吧。”李诚最后还是答应了。他的确仔细思考了一会儿,但他没有告诉布莱恩原因。
几束从穹顶窗户透射而下的光柱落在布莱恩手边的长椅上,像是一道幕墙,将布莱恩阻隔在明亮笼罩的范围之外。
布莱恩坐在昏暗中,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晰,只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此刻他正看着身着白袍的神父在读经台主持弥撒,诵读感恩经的祝圣经文。神父浑厚沉稳的声音似有能量,震荡并回响在这间圣母教堂的每一个角落,时而受到信徒们虔诚的回应。
布莱恩静静听着。他侧头看向右前方几乎覆盖整个墙面的彩绘玻璃窗,望着窗上刻画得栩栩如生的披着蓝袍的圣母玛利亚出神。美丽的玛利亚低首微笑着,神情充满慈爱与怜悯。
布莱恩想起他的母亲。他美丽温柔的母亲玛丽,也总是用怜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神父在上吟诵着,“上主,求你从一切灾祸中拯救我们,恩赐我们的时代得享平安;更求你大发慈悲,保佑我们脱免罪恶,并在一切困扰中,获得安全……”
布莱恩想,玛丽这一生都得到了什么。一个颠沛流离中独自拉扯孩子长大的母亲,她得到了灾祸、贫穷、恶意、伤害,在惶恐不安中度日如年。
“……使我们虔诚期待永生的幸福,和救主耶稣的来临……”
没有人给她幸福,也没有人拯救她。她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把自己生下来,也就不会受尽世间苦难,乃至付出生命。脆弱的性命在罪恶面前,从来是不堪一击。
“……主耶稣基督,你曾对信徒们说:‘我将平安留给你们,将我的平安赏给你们’……”
他记得噩梦般的现实是,一颗子弹穿透母亲的胸膛。血液像是奔流的泉水,染红了她身下年久裂缝的木地板。
“……愿主的平安常与你们同在……”
他拿起那把母亲用来切菜的刀,两手握住,用尽全身的力气捅进那禽兽的后心。
“……请大家祈祷:以上所求,是靠我们的主基督。阿门。”
布莱恩闭上眼睛,和他周围无数的信徒一样,轻声念出,“阿门。”
仇恨与暴戾的狂潮随着他这咒语般的轻诵,从他的眼底退回了他的心底。
再睁眼时,他的眼睛纯洁清澈。他的面庞犹如天使。
布莱恩走近弗朗西斯神父时,围在他身边的信徒们都已散去。他大约知道布莱恩等在一旁,此时刚好转过身来,面带慈祥地看着眼前的孩子。
这位来自意大利的弗朗西斯神父将近五十岁了,但睿智而儒雅的脸庞让他看上去也只四十出头。他有着一头长及脖颈的金发,此刻整齐地梳在耳后。看得出这位神父极其注重毛发管理,除了头发,嘴唇上方的八字胡连着下巴至颌线的络腮胡,也被他打理得整洁贴面。
“你来了,我的孩子。”他的声音既动听,又有种可以平复焦躁的沉稳力量。
布莱恩看着神父那双和他极为相似的绿宝石般的眼睛,轻声喊他,“神父。”他的眼神犹如在荒原上迷失的羔羊,虔诚又迷惘得引人垂怜。
“我上次拜托你的事,请问是否有下落了?”布莱恩问道。
“不可急躁,我的孩子,”弗朗西斯将右手轻轻搭在布莱恩的肩头,“主所应许的,必会成就。你不要心里急躁恼怒。你向主祷告,他会听见你的呼求。”
布莱恩乖巧地点头,“我明白,神父。是我太心急了。”
神父见他的神情并没有轻松多少,便柔声问道,“除了这个,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想要和我说的?”
“是的,神父,”布莱恩垂眼说道,“我有罪孽,想要忏悔。”
“你跟我来吧。”
弗朗西斯领着他穿过大殿,来到教堂侧方的告解亭。他对布莱恩说,“你稍等我片刻。我去更衣室换件衣服。”
换回常服的弗朗西斯回来得很快。而此时,布莱恩也已经坐进了告解亭的房间一侧。弗朗西斯则进入另一个房间坐定。也许是告解室内有些昏暗,让神父的表情都因此少了分慈爱,多了些深沉。
然而他的语气依然和缓,“你说吧,孩子。不要害怕,也无需隐瞒。任何罪孽都可以毫无保留地讲出来。全心全意的信徒才能得到上帝的赦免。”
布莱恩沉默了一会儿,才显得有些紧张地说道,“神父,我爱上了一个,我不应该爱上的人。而且不只爱欲,还有性欲。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无法控制自己想着那人自慰。”
神父听他久久不再出声,便柔声问道,“孩子,告诉我,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你觉得不应该?”
布莱恩看着面前半透光的网状窗格,窗格上是神父侧坐的剪影。他看不见神父的正脸,神父自然也看不见他眼中若隐若现的戏谑。
“因为她算是我的养母。事实上,我应该叫她奶奶。”
将近9点,拉法叶大街车水马龙的景象在沉寂幽暗的科奥赛城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当等着排队入场的威廉打开车窗,搭着车门伸出头,看着眼前一排车队,他不免感叹,提前半小时到达竟然是一个如此明智的决定。
威廉抬头,占了两层楼面积的霓虹招牌,画出“流动之城”流畅又飞扬的字符,在蓝紫色渐变闪烁灯光的营造下,仿佛真在流动一般。招牌之下是流动之城的梯形大门,上宽下窄,连着内部深不可见的走廊,从外部只能看见通道里流动的灯光,却不知这通道究竟通往何方。
威廉的食指轻敲着方向盘。就在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的时候,一个侍应生忽然从俱乐部大门朝他快步走来。
他走到威廉车旁,微笑着说道,“你好,科布里斯先生。很抱歉让你久等。我的老板费迪南德·加洛先生已在大厅等候。可以请你把车钥匙给我,让我帮你把车开进停车场吗?”
威廉不由挑眉,问道,“你老板是给你看了我的车牌还是我的照片?或是两者都有?”
侍应生只是恭敬地候在一旁,并不回答。
威廉也不强求。他打开车门下车,十分干脆地将车钥匙递给侍应生,随即朝着流动之城的大门走去。
威廉回忆着照片里费迪南德的模样——虽然英俊,但那长相总让他联想到冰冷阴狠的毒蛇。也许是因为他有了先入为主的心理预期。他相信费迪南德绝不是个简单的对手,他对自己的了解甚至可能比自己对他的了解还要多。
是你吗,安吉尔,虽然不论是那张脸还是履历,都没有半点你的影子。威廉在心里问自己。
当威廉踏上大门台阶,一个男人也恰好从长廊内走出,站在他的眼前。
威廉抬头,看见穿着酒红色三件套西装的费迪南德正微笑着,黑褐色的眼睛正专注地俯视着他。他的右额,一缕碎发从他打理整齐的背头发型上垂下,稍微打乱了他一丝不苟的精英派头,却让他显得更加迷人。
费迪南德向他伸出手去,“科布里斯先生,能在这里见到你,是我的荣幸。”
威廉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平视时威廉心里在想,他的嗓音倒是与安吉尔的有些相似,并不十分低沉,但微微沙哑,“你好,加洛先生。你这地方如此受欢迎,连停车都要等位置,我想今天是该我大开眼界了。”
费迪南德笑了两声,威廉感觉他的手臂都在震动。他说,“如果这里不会让你觉得白来一趟,就是我今夜最大的愿望了。还有,请叫我费迪南德。如果你不介意,我是否也可以叫你威廉?”
威廉点了点头,“当然。”
话说到这,费迪南德还没有半点松手的迹象。威廉觉得这握手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先松开了手。费迪南德瞥了一眼威廉收回的手,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
“那我们进去吧,威廉。”他第一次喊出威廉的名字时,好像放慢了语速一般,给人一种仿佛在唇齿间咀嚼的暧昧感。
威廉看着费迪南德已经先行一步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威廉?”布莱恩皱着眉头,轻声念道。
正翻着手机的德里克闻声猛地抬头,顺着布莱恩的视线望去,却只见到流动之城门口守卫的安保。
德里克不由得松了口气,说道,“你看错了吧,威廉叔叔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布莱恩没有回答。他的确无法确认,刚才一闪而过的那个背影属于威廉。他又将周围停放的车辆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不一会儿,李诚也赶到了,朝他们打招呼,“嘿布莱恩。嘿德里克。抱歉,排队停车多等了会儿。”
布莱恩和德里克回过头,就见李诚今天难得穿了西装,很简单也很经典的白衬衫黑西裤,外面还罩了一件略显宽松的黑色西装外套。
布莱恩看着那西装外套上的衣扣略微出神。他记得这种泛着珠光、造型特别的黑蝶贝扣,向来只出现在周礼的那些西服上。于是当他再度抬头看向李诚时,眼神里就多了些玩味。
李诚捕捉到了布莱恩的视线,却没看懂他的眼神,笑着对他说道,“看起来你的伤好多了,纱布也取了。”
德里克夸张地吹了声口哨,说道,“哟,兄弟,没想到西装还挺衬你的。”
“我可比不上布莱恩,让人打得鼻青脸肿都帅惨了,”李诚好笑地看着德里克,“你又发什么神经,穿得像个花孔雀?”
在德里克的强烈要求下,布莱恩没将他的卫衣穿来,而是挑了件比较舒服的棉质深棕衬衣和米色长裤,只不过还是穿着他的黑色匡威。相比之下,德里克显然骚包得多,身上的丝绸衬衫是黄绿蓝拼色,还泛着幽幽波光,从皮带到皮鞋一看就是精心挑选。
“哦我明白了,”李诚恍然一笑,“你是为了被挑中专门准备的。”
德里克只是嘿嘿笑着。布莱恩却不懂了,“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被挑中’?”
“你不知道?”李诚瞥了一眼笑得神秘兮兮的德里克,忽然明白了,“那你知道‘流动之城’是什么地方吗?”
“不就是个俱乐部吗?喝酒,蹦迪。”
德里克猛地搭上李诚和布莱恩的肩膀,推着他们往门口走,“别他妈废话了。一会儿就全知道了。我这不是想给布莱恩一个惊喜吗。”
李诚笑了笑,接话说道,“别把惊喜变成惊吓了。”
威廉跟在费迪南德的身后,穿过五光十色却略显空旷的舞厅。他扭头看向四周,心想,以停车的情况来看,这里头肯定别有洞天。
果然不多时,费迪南德领着他来到了另一个守着安保的黑色大门。安保们恭敬地朝费迪南德点了点头,随即向内推开了大门。只见大门里顿时涌出浅粉色烟雾,长廊早已被这烟雾完全笼罩,而紫色、蓝色和红色的灯光在烟雾里不时闪烁,似梦似幻。而隐约间,威廉似乎能听见烟雾深处传来的音乐声。
费迪南德侧过头,微笑着对威廉说,“请跟紧我。”随即朝那烟雾走去。
威廉也只是沉默着跟上他。只是大门在身后关闭的刹那,他猛地朝前伸出左手,抓住了费迪南德右手的手腕。
费迪南德有些惊讶地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威廉,问道,“怎么了?”
威廉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烟雾之中,费迪南德的脸跟安吉尔的脸似乎有片刻的重合,但转瞬间,安吉尔笑了一下,他的影子就钻入了迷雾之间,消失不见了。
威廉松开了费迪南德。他刚刚还不经意地在费迪南德的手腕上摩挲了两下。残留的触感告诉他,费迪南德的手腕没有伤疤。
“抱歉,看不见路,差点摔跤。”威廉还是那副冷静的神色,脸上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显出尴尬。
他正要收回左手,费迪南德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次轮到威廉不解地看向他。
费迪南德笑得非常体贴,“我带你从这里走出去。我怕你再摔跤。”
撒谎是要付出代价。威廉也就任他牵着。
其实也只几步的距离。迷雾散去,清晰复原,迎接他的却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一般的地方。威廉只觉得一股淫靡魅惑的气息铺面而来,让他都有片刻发怔。
在极尽性感和动感的音乐声里,无数红蓝紫色的光柱在场内环绕,交错在犹如地下斗兽场般的半圆形场地里。红丝绒铺满的墙壁上凹凸不平,仔细看去,原是一座座被人形浮雕,放大的裸露半身的男男女女,无数充满快感与欲望的表情,都被红丝绒紧紧束缚在墙壁之中,一直延伸到正中如水波涟漪般的舞台两侧。
而大厅内由人群围绕住的四个透明的立方体内,四对脱衣舞女正倚靠在立方体内的蛇形钢管上婀娜性感地舞动着。她们身体的温度和湿润的气息时不时在泛着红光的玻璃墙壁上留下痕迹。
威廉听到身旁的费迪南德缓缓说道,“欢迎来到流动之城,威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流动之城。丝滑,潮湿又淫媚。
但威廉知道,流动之城还不止于此。
费迪南德带着威廉走上了隐藏在侧面的楼梯,台阶尽头是一座暗色玻璃门。费迪南德打开门将威廉迎入,一边告诉他,“这是我的私人休息室,也是最佳的表演观赏区。”
这个由270度单向透视玻璃组成的半悬空房间,不仅正对大厅舞台,还能将大厅全景一览无余。除了是最佳的观景平台,它也无疑是最佳的监视场所。外面看不见的这处隐秘,却能让房中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威廉不由思索,这样秘密的地方,费迪南德居然肯带他进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费迪南德走到玻璃前,朝下望了望,随即坐在了窗边宽大得几乎可以当床使用的半圆形真皮沙发上。正对大厅舞台,设计如此夸张,这沙发是做什么用的不言而喻了。
“请坐,威廉,”费迪南德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向威廉,“想喝点什么?喝酒吗?”
威廉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从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那充满粉色烟雾的入口。
“不用,我开车来的。”
“有无酒精的酒,我觉得不错,你要不要尝尝?还是……”费迪南德盯着他缓缓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担心我在酒里下毒?”
“怎么会,”威廉微微一笑,“那就谢谢你了。”
“别客气,威廉。你是我今晚最尊贵的客人,我务必要将你照顾好的。”
他说完就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按了个按钮。很快一个侍应生就敲门走了进来。
在费迪南德吩咐手下的时间里,威廉则透过玻璃观察着大厅的情景。
此时的入口处忽然走进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黑人出现时威廉就觉得极其眼熟,而当他看见紧随其后的人刚露出的金色头发,威廉的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
布莱恩怎么也在这里!
威廉觉得现实多少有些魔幻。布莱恩出现的时间太巧,而且理论上,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对女人又没有性趣。
不过他很快找到了答案。看那傻小子一脸惊讶的神色,估计是被德里克拐骗来的。只是李诚也在,倒是有点出乎威廉的意料。拉法叶大街的地界鱼龙混杂,离红巾帮的地盘又近。依照洪顺堂跟红巾帮的紧张关系,周礼手底下的人几乎不会踏足这里。
此时大厅的左右两侧又涌出了几位穿着性感的女侍应生,手中的托盘上放着统一的香槟。她们婀娜地扭动着穿梭在人群之间,时而用身体擦过客人的肩膀与手臂。不过与立方体内脱得只剩丁字裤的舞女相比,她们已然十分保守地将重点部位裹了起来。
外面的碰得着看不到,里面的看得到碰不着,故意让人心痒难耐。
威廉看见他们三个在侧面的卡座坐下,视线也移回了走来的费迪南德身上,这次他坐得近了些。刚好,威廉也准备与他谈正事了。
“我们来谈交易的事。”
费迪南德看了下手表,没有拒绝,“好。反正离表演开始还有一些时间。正经的事谈完,你或许更有心情欣赏不正经的事了。”
威廉开门见山,“你们想要什么?”
“其实很简单。我们不多要什么。我们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什么意思?”
费迪南德似乎显得有些惊讶,但看着威廉的眼神转瞬间就变成了意味深长,“原来你真的不知道。”
此时侍应生正好进来,给了威廉略微思索的时间。威廉只觉得有些碎片在脑海四散,却拼不出完整的轮廓。而费迪南德也出奇体贴,没有刻意留出时间让威廉回问,增加他的尴尬。
待人走后,费迪南德就说,“瘸帮两个星期前扣了我们一批货。我们本来有意协商,但他们吃进去就不打算吐出来。我们也是逼不得已。这么做,只是想把货拿回来。”
什么货,威廉心里清楚。能让杰瑞米插手的货物,也只有他手上的毒品生意了。
威廉的耳边忽然响起迪亚哥说过的话——你以为杰瑞米·弗瑞把你当兄弟,他怕是根本没告诉你他在背后搞的什么脏事。
虽然墨西哥人想在科奥赛贩毒是犯禁,但两个星期的时间,杰瑞米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给他。为什么瞒着他?他想干什么?
威廉心里一沉,却还是淡淡笑了,“你们居然还想把货拿回来。我该说你们太贪,还是胆子太大。我现在就可以打给缉毒局,让你们既拿不到东西,更免不了判刑。”
费迪南德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会吗?货在杰瑞米那里。你告诉缉毒局,遭罪的只会是瘸帮。不过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威廉,那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威廉面上不露声色,眼底越来越冷,“你觉得遭罪的只会是瘸帮?我一旦举报,缉毒局的人肯定会盯死你们。你们只有这一批货?”
费迪南德听完却笑出声来,“我们不行,瘸帮却可以,这是什么道理?”
“我们就别浪费时间在这种心知肚明的事情上了,”威廉紧紧盯着他,“迪亚哥怎么可能不告诉你。而且凭你的本事,科奥赛应该也没有你弄不清楚的事。”
费迪南德右手在胸前绕圈,做了个绅士鞠躬礼,“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敢?”
费迪南德笑着叹了口气,“你刚刚不也说了,贪婪最是壮胆。财富面前,有些人连死都不怕,还怕判刑坐牢?”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威廉不知道该说他坦诚,还是肆无忌惮。但他知道,费迪南德明显还有后话,就听他接着说道,“但我们也不傻,威廉。我们也不想做断头生意,在科奥赛犯了众怒。你也知道,其实我们有很多手段可以用,但如果不是因为这层顾虑,也不会找到你帮忙了。”
威廉不免冷笑,“不想犯众怒,那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这个念头。我明确告诉你,在这里,做这种生意就是找死。”
威廉的语气非常强硬,表明了这件事情毫无转圜的余地。可费迪南德对威廉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依旧一副笑脸,“尊贵的国王陛下,你先别动怒。先尝尝这杯本店特色,无酒精的‘流动之城’,润润喉。”
说完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先喝了一口,“我知道,在科奥赛没有你的同意,这生意是做不成的。威廉,实话说,我跟迪亚哥·布里托虽然合作,但我与他不同,我是个商人,不是帮派分子。我看重的是利益最大化。如果一个生意的风险成本过高,甚至高出了我预期的经济利益,比如‘有命赚钱没命花’,我也可以任其沉没。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和你商量。再说,我也只想要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而已。除了可卡因,我还有一批枪械在他手里。别担心,都不多。而且枪械都是给自己人防身用的。我初来乍到,惜命如金。”
威廉沉默着,思考他说的话,并不自觉地开始摩挲着自己的眉毛。费迪南德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两秒,又转移了视线。
“枪,我试试;毒,不可能,”威廉冷冷地看向费迪南德,“但我向你保证,这批货也不会落在杰瑞米手上。我会亲自烧毁。”
费迪南德想了想,随即低头一笑,“可以,未经允许擅自运货,这个代价我出得起。”
威廉指着费迪南德,用不容违抗的语气对他说,“但这个生意,你以后想都别想。否则下次烧的,就不是你的货了。你这座独一无二的流动之城,怕是也不复存在了。”
费迪南德笑容淡了些,却忽然说道,“看来你真的觉得我这里不错。”
“付之一炬,着实可惜。”
“那如果我将这里一半的股份送给你,我的国王陛下……你会足够开心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威廉突然明白了,费迪南德为什么将他带来这里,又邀请他来到他的私人休息室。原来是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要贿赂他。
威廉忽然就笑了,“抱歉,我对钱没兴趣。‘我自己所有的就足够了,不该贪爱钱财。’要想让我开心,你就乖乖地做你的正经生意。”
费迪南德与他对视着,两人的眼神在沉默中交锋。威廉摆出了他的底线,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妥协,这场战役只能以费迪南德的让步而结束。
“希伯来书这句话,也只有富人愿意听,”费迪南德缓和了神色,看样子是接受了威廉的命令,语气有些无奈,“好吧,你赢了,威廉。你总是能赢。不听话,我想我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威廉心脏猛地一跳,盯住费迪南德的眼睛,“什么叫‘你总是能赢’?”
“哦——迪亚哥说的。之前我去探监,他说,他曾经败在你的手上。”
威廉看着他,突然问道,“你认识安吉尔·布里托吗?”
费迪南德神色如常,“迪亚哥的弟弟?他都失踪十年了吧。我听迪亚哥说,以前他宁愿跟他哥哥决裂,也要加入红巾帮跟着你,结果最后却被你当成叛徒,差点一枪打死……”费迪南德的神色忽然揶揄了起来,“该不会,威廉,你觉得我就是安吉尔·布里托吧?”
“那你是吗?”
“我操,你还真这样觉得,哈哈哈——”费迪南德忍不住笑了起来,“需不需要我提供什么帮你验验?头发、唾液或者指纹?这可太有意思。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我真是安吉尔·布里托,你会手下留情吗?”
威廉侧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大厅,他的侧脸显得如此冷酷,不留情面。
“我会比以前更狠。”
此时大厅的灯光忽然变暗,音乐也突然停了。
威廉在昏暗中注视着布莱恩三人,听见身旁的费迪南德说道,“哦——时间刚刚好,好戏开场了。”
他话音刚落,音乐就响了起来。只是这次的音乐比刚才更加性感、魅惑,伴随着动感的鼓点,聚光灯突然打向舞台两侧,只见四个穿着西装外套化着红唇的性感美人踩着鼓点走了出来。她们都穿着黑色高跟鞋,大腿光裸着一直到根部,被上身宽大的男式西装盖住。西装虽然宽松,但被扣紧的衣服还是显露出了她们诱人的身材,尤其是低胸领口处清晰的乳沟。
当她们以女王般地步伐舞动着走上舞台,底下的客人才看清她们极致漂亮的面庞和手里拿着的,皮鞭。那黑色的皮鞭盘了几下被她们握在手里,等展开时才发觉,那皮鞭竟然很长。美女们忽然扬鞭,皮鞭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她们忽然蹲下,双腿张开又闭上,打开了西装底部的最后一颗扣子。随即又是两次扬鞭,两个声响。啪啪。那力道,那声响,色情得令人喉咙发紧。
布莱恩扫了一眼四周几乎不眨眼望着舞台浑身紧绷的各种男人们,感觉这些平时西装革履的人们口水都快流了下来,他既觉得不屑,又很是无趣。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喝了一口手里的鸡尾酒,觉得这里也只有酒还算不错。
此时舞女们已经解开了所有的西装纽扣,利落地一甩,露出了里头托胸的黑色紧身皮衣。她们饱满的白皙的乳房被黑色皮衣紧勒着,让人有种想要将那衣服撕碎的欲望。
德里克难以置信地看着布莱恩略显疲惫的神色,说道,“你在逗我吗兄弟?这还不好看,你是性冷淡吗?”
李诚则是颇为悠然地看了一眼布莱恩,漫不经心道,“性趣这种东西,有时候可能只对着某个人才有。你说是吧,布莱恩?”
德里克懒得理他们,专注地看着台上,而布莱恩则朝李诚看过来。他几乎立即就确定,李诚知道了。
大厅有些吵,布莱恩凑近李诚,低声问他,“这就是你想跟我单独谈的事情?”
“是,”李诚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兄弟,你别犯傻。”
布莱恩的脸色就有些冷,“你想让我放弃。”
李诚只是皱眉看着他,不说话。
布莱恩闭了闭眼,转头看向舞台。此时又有一个女人走上了舞台,引来了台下客人的欢呼。这个女人并不比台上其他人更漂亮,但那股夹杂着冷漠与诱惑的矛盾气质,却让人一眼难忘。
但布莱恩仍旧心不在焉,“不可能。我也做不到。”
“我只问你,”李诚很是忧心地看着布莱恩,“你想过,有一天,如果威廉叔叔知道了,他会怎么对你?这个后果,你是否可以承担?”
李诚没有提任何可能与不可能、困难不困难的问题,可就是这一问,实实在在地戳到了布莱恩的痛处。布莱恩始终想的都是自己该如何做,如何对待威廉,掩藏或是揭露。可他却没想过,威廉一旦知道了,他会怎么做?他会觉得厌恶,觉得恶心,他会远离他,抛弃他,将他赶出家门,或者送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连出柜威廉都这样疏远了他,他如果知道自己的龌龊心思……布莱恩不是没想过,他是不敢想。他可以承受威廉不爱他,但他无法承受威廉抛弃他。
而这,也正是李诚想说的。他比其他人更懂布莱恩。
李诚看着布莱恩绷紧的侧脸,也沉默了。他得给布莱恩时间思考。天知道他有多不想对布莱恩说出这些话。但没有办法,他即便是冒着与布莱恩决裂的风险,也要劝阻他。这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不想看布莱恩受伤。
然而与这场盛宴格格不入的两个人没有注意到,此时台上的美人们已经踏着鼓点走了下来。等布莱恩回神时,他就看见那个气质独特的女人被众星捧月般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德里克既紧张又激动,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布莱恩凑近问德里克,“她们下来干什么?”
德里克露出一口白牙,“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此时5个身着西装带着面具的男人已经放了5把椅子在舞台上。而场地中,布莱恩看见其他四位女郎们将皮鞭绕在了她们各自选定的客人脖子上,套着他们缓缓往台上走。
他多少有些明白什么叫“被挑中”。只是他刚移回视线,女人也来到了他的面前。这个距离,布莱恩甚至能看见女人唇角的小黑痣。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样貌的确出众,她半眯的眼睛里是杏仁色的瞳孔,长长的睫毛如扑闪的蝴蝶翅膀。而她饱满的红唇,此刻微微开启,仿佛有缠绵悱恻的气息从缝隙缓缓涌出。
她站在了布莱恩的面前。
她将右手手腕搭在了布莱恩的左肩上,身体贴近了他的胸膛,慵懒的眼神像是钩子一样投来,“哦——这是哪里来的小王子?这么好看。”
布莱恩眉头却微皱,脸色也有些冷漠。他可不想被挑中。
“我是莉莉丝,也可以叫我莉莉,”女人踮起脚尖,她的鼻尖几乎擦上布莱恩的耳朵,却保持着一个若有若无的距离,“第一次来吧,要不要跟姐姐去玩一玩?”
身旁的德里克当然有些失落。但是自己兄弟被这位头号美人选上,他也觉得很开心。不过布莱恩如此明显不耐烦,倒让德里克觉得更加有趣。他忽然十分期待他这位好兄弟在台上吃瘪。
德里克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哟,兄弟,拒绝这么美丽的女士可不是绅士行为。”四周口哨声渐起,他们这里无疑成了全场的焦点。
而李诚也是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旁观,微笑着接住了布莱恩冰冷的眼神。
女人的皮鞭环上了布莱恩的脖子。就在布莱恩伸手想要扯掉的刹那,莉莉居然敏捷地抓住了布莱恩的手。两人此时的姿势看起来倒像是在拥抱了。
莉莉笑了,眼神里却带着点点挑衅,“怎么,你怕了?你心里有喜欢的人,怕经不住我的诱惑?”
她这么说,布莱恩反而松了手上的力道。
男人总归是有些征服欲的。有些是对女人,有些是对敌手。而布莱恩眼前这位,恰好既是女人,又是敌手。布莱恩虽然对她没有意思,却被她挑起了胜负欲,想与她过过招了。
布莱恩忽然垂眼一笑,那笑容既绅士又风流,带着男孩的青涩与男人的成熟。他松开了女人的手,弯下腰,靠近莉莉的耳侧,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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