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8 拜托了警官我现在可是优秀市民(1/8)

    如果知道托马斯会这么早离开,那些年威廉绝对不会躲着不见他。他甚至不会离开家,无论他有多恨乔纳森。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威廉不信上帝。但是每到这时,他不得不用宿命论或命中注定来麻痹自己,否则只是愧疚本身就能让他无数次走在自我了结的边缘。

    后来他终于找到赎罪的路,虽然他的出发点并非救赎自己。他只是想做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来逃避自我责罚。他更预见到自己在这条漫长而艰辛的路上即将面临的险阻,比如失去、敌对、孤立无援与反目成仇。但他对此不仅毫无畏惧,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那时候他就是存了自我毁灭的念头。像有受虐癖一样,他祈求通过受苦来减轻痛苦,通过受伤来减轻悲伤。

    后来威廉还真成功了。他让一座以冲突与敌对闻名的混乱之城安宁了下来,让大大小小的帮派在各自的地盘上安生了下来,让科奥赛变成了平静的科奥赛。

    不过讽刺的是,在此之前,科奥赛有史以来最为激烈和血腥的暴乱,就是出自威廉之手。他那科奥赛之王的绰号就是来源于此。一战成名。那时没有人能想到,整座城可谓最凶狠的那一位,后来竟突然转了性,变成了一心调停的和平使者。

    在废墟之上重建,在尸横遍野中寻觅安宁。待到平静之时,与逝者一同安息。

    这就是威廉所选择的路了。他挣扎着走了六年。

    威廉睁开眼睛,微微眯着,适应了一会儿大亮的天光。

    诺尔还在身旁坐着,脚边的金毛也还在闭眼休憩。威廉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睡得太久。

    “醒了,”诺尔看了眼手表,“7点半了,你睡了大概30分钟。真的睡着了?”

    威廉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自然的空气。他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真睡着了。你这里是舒服。”

    诺尔仰头,无声地微笑,说道,“要不你干脆退位,以后就在这里隐居,每天就没有那么多糟心事了。”

    “操,退个狗屁的位,少来嘲笑我,”威廉抖开身上的薄毯,对折起来把它叠好,他说,“你说得容易。我这种人,我不找事,事也要找上我。”

    他站起来,把折得方正的毯子放在椅子上。小熊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也站起身,双爪向前,伸了个懒腰。威廉跟着它也在空中伸展着胳膊。

    “我得走了,打扰你够久了。哦对了,莫莉是不是快过生日了?小女孩今年十八岁,我给备份大礼。还有,要不我让布莱恩弄个生日派对?你个老东西又不懂女孩子喜欢什么。”

    “我看大礼也不必了,”诺尔戏谑地抬眼看他,“让布莱恩给我当女婿就行。”

    “操,”威廉忍不住笑,“你想得挺美。”

    诺尔耸耸肩,“反正你也迟早得把布莱恩送出去。他又不可能一辈子在你身边。”

    威廉脸上仍旧笑着,却垂眼看向草地。诺尔这句话忽然叫他没来由地恍惚了一下。一时间,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什么感受。

    威廉弯腰摸了摸小熊的脑袋,“小熊,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起身,正准备离开,诺尔突然又说话了,“你身上带家伙了吗?”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威廉都没明白,“没有。我跑步带什么家伙。怎么了?”

    诺尔摸了摸胡子,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没带家伙就出来,在外面还敢睡着。威廉,我该说你是太有种吗?”

    威廉歪着头,笑容里有种带着天真般的挑衅,“怎么,你还替我担心?现在整个科奥赛谁敢动威廉·科布里斯。你吗诺尔?开他妈什么玩笑,我还用防着你?”

    诺尔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他说,“我是意大利人。威廉,别忘了我是意大利人。”

    威廉好笑地看着他,“意大利人怎么了?我又不种族歧视。诺尔,跟老子有仇的又不是意大利人,是该死的黑手党。你下次再这样试探我,别怪我翻脸了。”

    诺尔终于沉默。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威廉无所谓般地朝他挥挥手,然后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跟他来时一样,这个男人现在都不回头看看,他身后是否还有危险。

    威廉走到车旁,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手机屏幕上显示即将8点整,右上角提示着无信号的标志。

    他向四周观察了一番,确认安全后才打开车门,右脚跨上车,掀起宽松的裤腿。

    绑在脚腕上方的黑色皮套里装着一把小巧的爪刀。

    不是他不相信诺尔,而是这把爪刀他随身带习惯了。科奥赛早已不像当年,人不带家伙都不敢出门。除了上次他有些冲动地拿枪夜闯红巾帮,威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摸过枪了。不过虽然不带枪械,身上有个保险总是周全。

    这把爪刀是周当年送给他让他防身用的,是他年轻的时候自己做的,自己一直随身用着,后来送给了威廉。如果把刀拔出来,可以看见刀刃底部有一个汉字“礼”。那是周的名字。他的全名叫做周礼。

    周礼说,礼这个字,在中国有很悠久的历史。起初在古代中国,礼是一种国家制度的体现,讲的是规矩与秩序。周礼二字的文字本身,是周朝一种制度的代称。后来,礼有了更多的含义,更偏重礼貌与礼节。他之所以在刀上刻个“礼”字,不仅因为这是他的名字,也是时刻提醒自己,一讲规矩,二重礼节。

    中国人讲究“先礼后兵”。礼节为先,行不通,再言兵。周礼说,这把刀送给你,以后助你防身,也希望它能提醒你,不要冲动和急躁,该用刀时才用刀。

    威廉调了调爪刀的位置,感觉合适了,坐上驾驶位启动奔驰。

    西岸森林没有信号,他得一直开到快接近指引市区方向的路牌时,手机信号才恢复。

    他收到一条来自布兰登的短信:已收到杰瑞米的钱。另外,本周我休假,请老板勿扰。

    威廉哼了一声,心想布兰登这小子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威廉想拨个号码,却没想到那个号码的主人突然拨了进来。威廉点了接听,笑着说道,“真他妈奇怪,我正要打给你,没想到恰巧你就打过来了。”

    对面的男人哈哈大笑,“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想我。别是又想着什么坏事要搞我。”

    威廉听见手机听筒里传来其他人的调笑声,还有亨利·沃德曼那个极具标志性的粗哑嗓子在起哄:他妈的肯定是,乔治,有好事威廉那个混蛋能想起你?

    “操,你们几个老家伙整天凑在一起吃饭不烦吗?”

    乔治·弗洛伊德笑着让他们稍微安静点,别吵到其他吃饭的客人,然后对威廉说道,“嘿威廉,你吃早饭了没?要不过来‘比尔的厨房’一起吃点?”

    这时候他的手机被别人抢去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吃也他妈给我过来!多久没见了?你早把我们忘了。赶紧过来!你不来我们不走!”

    听筒那边众人跟着起哄,威廉觉得好笑得很,应道,“行,丹尼尔,你等着请客吧。还有,你们能不能有点警察的样子,一个个比小孩还能闹腾。安静点吧警官们,别搞得老板一会儿把你们撵出去,太难看了。”

    “哈哈,废他妈什么话,赶紧过来!”丹尼尔·科鲁斯挂了电话。

    威廉笑了笑,脚底一加油门,奔驰提速冲了出去。

    比尔的厨房是一家美式餐厅,坐落于西区中城的阿姆斯特丹街的街角,离科奥赛警察局仅几个街区的距离。阿姆斯特丹街上有不少餐厅和咖啡店,此时街上已有不少来往的行人。

    威廉找了个路边空位把车停好,走到了印着“比尔的厨房”蓝底白字的霓虹灯下面,拉开了餐厅的大门。餐厅里正播放着轻快的爵士乐,还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威廉朝吧台正制作咖啡的餐厅老板比尔·迪金斯打了个招呼。

    六十多岁的老比尔眼睛亮了一下。他还是精神很好的样子,光头发亮,棕色的络腮胡修剪得当,身上穿着的棕色围裙也盖不住他几个加号的身材。他上下打量威廉,随即笑着举起咖啡杯回应,顺便指了指咖啡,比了个1字,问威廉要不要像往常一样来一杯。

    威廉喜欢喝美式咖啡,加脱脂牛奶,不加糖。

    威廉笑着说,“当然。谢谢。”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这他妈谁啊这是?”亨利夸张的叫声几乎响彻整个餐厅。

    乔治轻佻地吹了声口哨,“什么时候科奥赛大学的学生跑这么远来吃早餐了?”

    丹尼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难以置信道,“我操,威廉,你穿成这样是为了突显我们几个有他妈多老吗?”

    他们不起哄,威廉都忘了今天他是穿着卫衣就出门了。他偏头朝着墙上的镜面看了一眼,就见自己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着,加上那身休闲卫衣,还真有几分像大学生,比他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年轻了很不少。

    威廉笑着说,“是啊。看来我成功了。”

    坐在最外面的乔治站起来跟他拥抱了一下。他比威廉稍矮,体型却比威廉更健壮。他肤色很白,小眼睛,高鼻梁,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和一双浓黑的眉毛。乔治·弗洛伊德是威廉的小学同学,跟威廉同岁,现在是绿湾监狱的管教。

    “嘿兄弟,最近怎么样?”威廉跟亨利碰了碰拳,亨利回道,“嘿,还活着。”

    亨利是个高个头的黑人,今年四十了,是科奥赛警察局的警探。他喜欢留贴头的短发和贴脸的胡子。他的长相看起来很凶悍,对一般的罪犯很有威慑力。

    威廉坐在了单独坐着的丹尼尔旁边。丹尼尔的右手揽上威廉的肩膀。他靠过来时,威廉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气味。丹尼尔问道,“你这是早上跑步去了?搞什么?连你也要保持身材?”

    三十八岁的丹尼尔·科鲁斯是这几个人里警衔最高的,现在是科奥赛警察局的副警监。丹尼尔一向打理得很得体,他喜欢梳背头,每次见面他的头发都梳得油光华亮。脸上除了留着的两撇小胡子,其他都剃得干干净净。丹尼尔的长相还是英俊的,只是他收紧的鼻梁和狭长的眼睛总会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威廉指着他,却看向对面的乔治和亨利,“看见没,丹尼尔职业病又犯了,每次一来就审我。拜托了警官,我现在可是优秀市民。”

    “绝对的。科奥赛欠你一个青铜奖章欠了好多年了。”亨利撇着嘴笑道。

    乔治喝了口咖啡,点头接道,“如果科奥赛跟纽约一样真的有青铜奖章,那威廉·科布里斯必须实至名归,我宣布科奥赛无人反对。”

    丹尼尔瞥了威廉一眼,装着正经说道,“谁说没人反对?你们以为科奥赛为什么没有青铜奖章,其实是市长不想颁,有也得给他扔了!”

    他们全都笑了起来。

    比尔端着一杯咖啡过来,放在威廉的前面,问他们,“什么这么好笑?”

    乔治说,“我们在说,威廉值得科奥赛给他颁一枚青铜奖章,像纽约市搞的那种,搬给有杰出贡献的市民。”

    “那是肯定的。今年会有吗?”比尔看向威廉,很认真地说道,“威廉,你放心,我肯定亲自去给你投票。到时候我弄两个横幅,把你的大头照印上去,餐厅里外各挂一条,让我的客人都去给你投票!”

    威廉刚喝进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其他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比尔笑得很慈祥,可他的眼神早就把他的心思出卖了。

    威廉无奈道,“比尔,你是越老越坏了。”

    “感谢夸奖。你吃点什么?”

    威廉低头扫了一圈桌上的餐食,乔治吃的薄煎饼。亨利的芝士汉堡吃了一半。而丹尼尔面前的居然是沙拉。见威廉看过来,丹尼尔还十分优雅地叉了半颗小番茄塞进嘴里。

    “丹尼尔为了晋升也是拼命了,”亨利在一边比了个大拇指,“真男人。要让我每天吃沙拉不吃肉就他妈是让我死。”

    威廉感慨地摇摇头,对比尔说,“我来个吞拿鱼牛油果三明治。谢谢。”

    丹尼尔说,“让我请客,你就吃个三明治?”

    “我倒是想吃波士顿龙虾,比尔这里有?”

    丹尼尔撇着嘴,“怎么,你要想吃,比尔敢不给你弄来?”

    “操,搞得我跟恶霸一样。”

    丹尼尔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以前不就是?”

    现场似乎安静了几秒。至少乔治和亨利都没接话,只盯着威廉和丹尼尔来回看。

    直到威廉再次出声,“是是是,该死的,那时候狠得我现在想起来自己都害怕。副警监,谁年轻的时候没干过点操蛋的事,我不是已经重新做人了么。”

    虽然他语气并不软,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威廉表明自己并没把丹尼尔这句话放在心上,甚至还有意缓解略显紧张的气氛。

    乔治这才笑着开口,“我刚说什么来着?最佳市民在这里呢。”

    亨利也转移了话题,“你最近怎么样?瘸帮那帮人安生了吗?”

    “刚跟他们谈过。他们知道分寸。”威廉说道。

    亨利呼了口气,言语里也带了些怒火,“放着舒服日子不过,就他妈整天想着得寸进尺。要不是警局特许,杰瑞米觉得他还能有生意做?还敢背着警局运货……这次都给他抓起来了,下次就端他老窝!”

    “不听话的狗,留着也没用。”丹尼尔补了一句。

    威廉没有评价,只是调和了一句,“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们不会太冲动。”

    不过他心里却忍不住讥笑。主要是丹尼尔,怕是他办公室坐久了烧智商。他以为瘸帮那帮人消停久了就是好惹的了么。还不听话的狗,简直天真得愚蠢。都忘了以前,忘了那一个个的都是匹狼,狠起来命都不要。

    比尔端来了做好的三明治,威廉擦了手拿起来吃。谈话的氛围又融洽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威廉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讲最近发生的事。

    亨利前两天去了一趟西边的弗拉维奥区,追查一个星期前枪击案里出现的“鬼枪”。弗拉维奥区位于科奥赛的边界,离市区较远,曾是意大利黑手党的辖区。黑手党覆灭后,弗拉维奥吸纳了各色人种以及流浪汉,虽然依旧混乱,但流血伤亡事件也少了许多。那场枪击案是私人恩怨,一个黑人和一个墨西哥人起了冲突,互相开枪攻击,最后全都中枪,当场身亡。虽然是个人冲突,他们两个人用的手枪却都是私人制作没有序列号的“鬼枪”。警局认为有人在弗拉维奥私下制枪售卖,派亨利等人前去调查。

    乔治这边倒是老样子,这周进来了两个新囚犯。不过接着亨利的事,监狱里消息灵通,弗拉维奥的事传到监狱里,最近墨西哥人和黑人有点不对付,起过一次比较大的群体冲突。不过最后都被管教压制住了,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问题。

    至于丹尼尔,如亨利所说,他最关心的就是他晋升的事。

    “我不明白,”威廉问,“晋升跟你吃沙拉有什么关系?太荒谬了,什么时候保持良好身材也成了警局晋升的衡量标准?”

    乔治嘿嘿笑,“那是也因为你不知道和他竞争的是谁。”

    “谁?”

    “食人花。罗斯·加西亚,”亨利在旁补充道,“如果只看脸蛋和身材,那女人都可以去竞选选美冠军了。”

    威廉一愣,脑海里忽然蹦出罗斯美丽的面孔,性感的身体,以及做爱时她脸上妩媚沉溺的神情。

    他叫她小玫瑰,他们却叫她食人花。威廉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勾起唇笑了。

    丹尼尔瞥着他的笑脸,问道,“你笑什么?”

    威廉刻意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说,“我想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吃沙拉了。要选美的话,你真的不如她。差得太他妈远。”

    乔治和亨利被他逗乐,笑个不停。丹尼尔却只是哼了一声,有些不服气,叉着自己盘子里剩下的菜叶,说道,“老子他妈也真是疯了,我这副不择手段的样子自己都恶心。”

    他们又开始笑,威廉也忍不住笑出声,说道,“这一点我佩服你,你对权力的渴望还真都写在脸上了。”

    丹尼尔轻蔑且烦躁地说道,“罗斯那女人别的不行,脸和身材确实不差。而且她是女的,还是少数族裔,谁能说得准他们最后选人的时候他妈的究竟用什么标准。”

    乔治和亨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邪笑。

    只有威廉表情微冷。

    丹尼尔的语气和他对罗斯的评价都让他很不舒服。

    也许有他和罗斯这层不为人知的私交的原因,但威廉向来反感有人用性别和种族作为评价一个人的标准。更何况,他知道罗斯能力很强,而且对待工作认真勤勉,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坐上副警监的位置。她还比丹尼尔小一岁。纯粹比较实绩,丹尼尔还真不一定能胜过罗斯。

    这也是威廉对丹尼尔最为反感的地方。看丹尼尔这副输不起的模样,如果输了还不知道要传罗斯多少坏话。真他妈不像个男人。

    “你想多了,升警监不是小事,全科奥赛都看得到。是否晋升,还是靠实力和成绩说话,”威廉喝了口咖啡,也轻飘飘来了一句,“你如果真对自己的工作有信心,还怕他们不选你?”

    丹尼尔顿了一刻,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威廉,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罗斯比我强?”

    威廉无辜地耸肩,“别误会,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你们警局那点事我可不参与,别他妈把我搅进去。”

    丹尼尔眯着眼,捏着威廉的肩膀凑近他的脸,“威廉,你他妈别告诉我,你看上那个女人了?”

    威廉知道丹尼尔在试探他,不过他更没什么可慌乱的,只是平静而优雅地回应,“哦,这还真有可能。让我想想那是多少年前。也有个十年了吧,也许从当年她把我抓到警局审问我,差点把我弄死的时候,我就喜欢上她了。看来我真是个变态,”他转过头,直视着丹尼尔审视的眼睛,微笑着说道,“谁越想搞死我,我他妈越喜欢谁。”

    乔治在那里疯狂吹口哨,亨利也大笑着说道,“哈哈哈,操!我信了!回去我就找机会告诉罗斯·加西亚,威廉·科布里斯已经惦记她十年了。”

    丹尼尔也笑着说了声操,松开了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晋升要能投票的话,我肯定投你,”威廉举起咖啡杯,在丹尼尔的咖啡杯上碰了一下,“想那么多干什么?是你的就是你的。”

    “来来来,干杯干杯!”乔治举起空杯起哄。

    “都是空杯子干他妈什么杯!”亨利嘴上嫌弃,却也举起杯子和他们碰在一处。

    威廉说道,“祝各位警官一切顺利。”

    警局走路就到,唯独绿湾监狱比较远,威廉刚好开车送乔治一程。他们和丹尼尔与亨利道别后,就开始向东北方向行驶。

    乔治看了眼威廉的表情,说道,“丹尼尔就那样,你别放在心上。”

    威廉对他扬了个微笑,“不会。你不用担心。”乔治和他认识时间最长,在他们这个警圈小团体聚会时,始终都很照顾威廉的情绪。

    “那就好。对了,你找我什么事?监狱的事?”

    “对。想请你帮个忙。你不是说最近监狱里新进去两个犯人吗?有没有一个过失杀人罪进去的孩子,叫罗姆的。”

    “有,周四进来的。”

    “他是杰瑞米那边的人。不是说最近监狱有些不太平吗,我想托你多照看他一下。你不用担心警局那边,杰瑞米和警察局的关系我会调解。罗姆在里头过得好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那么紧张。”

    乔治点头,答应了,“行。不是什么大事。”

    “谢了兄弟。”

    “别跟我说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表弟在沙瓦诺惹了事,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命活。还有,他前两天突然给我打钱,说要还以前借我的,是不是你又给我表弟钱了?”

    威廉微笑着摇头,“怎么赖我。就不能是你表弟现在学好了,赚钱了,知道感恩。”

    “那还不如叫我信市长会给你颁个青铜奖章呢。”

    “操!你他妈的,”威廉又乐又气,“闭上你该死的嘴!”

    “我没事。我就是累了。”威廉轻声说道。

    “我知道。我就陪你坐会儿。”布莱恩坐在威廉身边回应道。他把手放在威廉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像在安慰难过的孩子。

    威廉转过头来,他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仍旧明亮动人。他说,“我害怕了,布莱恩。你知道吗?今天我害怕了。”他说得无比冷静,布莱恩却仿佛能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他颤抖的心脏。

    他将放在威廉背上的手移到了他的肩头,凑过去将威廉抱在怀中。

    “对不起,”布莱恩的声音里全是温柔与心疼,“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威廉用力捏着他的手肘,说道,“我这小半生总是在失去我在意的人……布莱恩,你如果也敢这么对我……”

    布莱恩不忍心让他说下去,“我不会,威廉。我永远不会。”

    他退开身,两手捧着威廉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轻柔而坚定地说道,“看着我,威廉。相信我,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一个人。我始终都会在你身边,我还要替他们所有人照顾你,陪着你,爱你。你相信我。”

    威廉的眼神里有感动。他忽然垂眼笑了,“布莱恩,你是把跟女孩表白的伎俩都用在这了吗?”

    “我没有跟女孩表过白。只跟你。”

    布莱恩缓缓凑近威廉,近得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威廉,我爱你。我说的一切都是认真的。”

    布莱恩低头吻住了威廉。

    然而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哟布莱恩,少见你睡到这个点还不起床。看来你伤得不轻。”

    布莱恩睁开眼,想起醒来前的美好画面,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操。

    安娜穿着一身深蓝色居家休闲服,姿态婀娜地抱着手臂倚在门边,就看见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的男孩满眼怨气地瞪着她。

    “怎么了,我打搅了你的美梦了?”

    布莱恩烦躁地拨了拨脑后的头发,叹了口气,“你又发什么神经?还有,你要进我房间不能先敲门吗?”

    “我敲了啊,你没听见,而且平时这个时间你都起了。是不是这次美梦太香,你不舍得醒?”安娜眼睛一转,忽然扬了个暧昧的笑容,“嘿,男孩,告诉我,你做的什么美梦?”

    布莱恩不想理她,正准备起来,一掀被子却发现自己没穿裤子。这才想起昨晚自己在浴室发泄一通以后,竟然懒得穿裤子睡觉了。昨夜的欲望与今日的梦境同时涌来,一时间布莱恩竟然难得有些羞赧。

    他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静,说道,“请你从我的房间滚出去,好吗?”

    安娜反而笑得更张扬,“让我猜猜,布莱恩。要么是你昨晚没少抚慰自己,忘记了穿裤子;要么是你刚才做了一场春梦,那里起了反应?”

    这个女人他妈真是个妖怪!布莱恩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紧捏着拳,尽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波澜,“你再不滚出去,我就把你养的那些花全拔了。”

    安娜捂着嘴笑,她在他的下身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圈,挑逗地说道,“好的宝贝。你慢慢来。不着急。”

    她终于退出去,刚把门关上,就听见门嘭的炸响,不知道布莱恩砸了个什么东西过来,但总之孩子是生气了。

    这下安娜笑得更厉害了,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经逗。”

    当布莱恩整理完毕来到走廊,就看见安娜竟然在打扫威廉的房间,拿着抹布擦拭他房间里的桌面和摆设。

    这下轮到布莱恩抱着手臂倚在门边,嘲讽道,“上帝,原来有一天我真能看见猪飞起来。真是吓到我了,你竟然会给别人打扫房间。”

    安娜笑了一声,也不回头看他,就说道,“我也挺惊讶的,宝贝,你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啊。”

    “操,”这女人还没完了,布莱恩都给她气乐了,“真是奇怪了,这些年你没有一点长进,脑子还是那么愚蠢,玩笑还是那么低级。”

    “没良心的小屁孩。当年威廉让我照顾你,要不是我时不时逗逗你,你那张帅脸的面部神经已经瘫痪了。威廉不在的时候,你整天就冻着一张脸,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没变。安娜,这个家里最会惹麻烦的人是谁?他交代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好好看着你。”

    “哦,是吗?那昨天的事情你怎么解释?”安娜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颇有些“我们两个其实也差不多”的意思。

    她擦完了储物柜,一转身,下一个离得最近的就是床头柜。她看见那床头柜上的相片,忽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布莱恩自然也看见了她的动作,他对着那几张照片,也沉默了。

    “他昨晚挺难过的,对吗……我听见车库响了。他今天天不亮就出门了,也许一晚上都没睡着。”安娜心疼地说。

    “是我的错,”布莱恩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胸腔都有些发痛,“我昨晚来找他,他就一直坐在相片旁边,也不开灯。”

    “他很爱你,布莱恩,”安娜放下了拿着抹布的手,没有靠近床头柜,“你大概是这世界上,他唯一爱的人了。”

    布莱恩将头靠在门框上,叹了一口气。

    “可这种爱,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安娜背靠储物柜,神情虽然复杂,却不惊讶。她用一种混杂着同情、无奈和担忧的目光看着布莱恩,问道,“三年了,布莱恩。你觉得那有可能吗?”

    布莱恩闭上眼睛,眉头微皱,嘴角却翘着,矛盾的表情就跟他的心情一般,“该死的,我不知道。”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等她再开口时,她那副认真和深沉的神色与她平时的状态几乎判若两人,“还记得我三年前问过你什么吗?”

    布莱恩静了片刻,睁开了眼。他说,“你问我,如果他永远都不会像我渴望的那样爱我,我是否会放弃对他的忠诚,背叛他,伤害他。”

    安娜抬起头,盯着布莱恩的眼睛。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就是她的质问。

    ——三年了,布莱恩,人心易变,你的,会吗?

    布莱恩也直视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道,“君子一诺。我答应过你,更答应过我自己。我对他的忠诚,永远先于,我想让他爱我。”

    这句话仿佛一个烙印。安娜几乎能透过他翠绿色的眼睛,看见他心里那块三年前烙下的疤痕。

    安娜点点头,忽然听见布莱恩说,“我记得后面还有一句,你怎么不说了?”

    安娜勾起唇,“如果有一天你敢背叛他,我就算拼上自己的命,也要杀了你。”

    布莱恩却笑了,“这还像点科布里斯家的人该有的样子。还有,安娜,这句话对你,也同样适用。”

    安娜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对他说道,“你这副样子也还挺招人喜欢的。”

    他们相视一笑,虽然嘴上针锋相对,心中却都因为站在同一阵营而感到欣慰。

    不过下一秒,安娜又恢复了她平时的样子,打趣道,“不过布莱恩,你的脑袋是不是真被人打坏了。你只顾自己快乐,忘了你昨天晚上往洗衣机里扔什么东西了。”

    布莱恩脸色忽然一变。操了,他居然忘了威廉的衬衣西裤还在洗衣机里。

    “哎——要不说男人不论多大年纪都还他妈是个孩子,”安娜的下巴朝衣柜里扬了扬,“在那儿呢,我都熨好了。”

    布莱恩弯着腰往衣柜里看,果然看见衣柜里挂着已熨得平整的衬衣和西裤。

    “哦——我明白了。我说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原来是看威廉昨晚那么生气,专门来赎罪的。”

    安娜指着那衬衣,“这个不算。这是你欠我的人情。你今天陪我去逛街,这人情就一笔勾销了。”

    “你想得美,我才不去。”

    “反正你这周又不用去校队训练,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没门。”布莱恩转身就走。

    “我约了昨晚跟我一起出去的人。你不想见见?”

    布莱恩停下脚步,脸色变得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这送上门的机会,他还真他妈不得不去了。更操蛋的是,他怎么觉得这一早上都被安娜这个该死的女人拿捏着!

    “几……点……”他几乎是咬着牙蹦出来的话。

    安娜憋着笑,“12点整,我们先一起吃个午饭,然后沿着第五大道逛,晚上还准备去做个水疗。”

    安娜看着布莱恩无声地走开,知道他极不情愿地答应了,捂着嘴笑了起来。

    而背对安娜的布莱恩无声地骂了无数句“操”。

    安娜挽着布莱恩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十分精致的意大利餐厅。

    她朝着门口的侍应生绽放了一个迷人的微笑,看得那年轻人恍惚而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安娜穿着一身墨绿色的v领无袖长裙,轻盈飘逸的裙摆显得既休闲又得体,搭配着她齐肩的波浪金发,衬托得她整个人都十分妩媚动人。和明显愉悦的安娜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被她强硬挽着的布莱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质。

    他今天被安娜逼着穿了她上次给他买的亚麻色衬衫,配了一条到脚腕的卡其色长裤。头发也被她梳了上去,喷了定型喷雾,做了个简单的侧分发型,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欧洲贵族气质,即便是脸上带伤也不影响分毫。

    安娜知道带布莱恩出门绝对拿得出手。她说今天去的餐厅有服装要求,缠了他半天让他不要浪费自己这张好看的脸蛋和衣架子一样的身材。最后布莱恩被她缠得没有办法,只好按照她的意思打扮。布莱恩觉得安娜看他换上新衣服的眼神,就跟看着可以更换服装的芭比娃娃玩具一样。

    布莱恩走进餐厅一看,虽然布置精致,可里面坐着的客人穿什么衣服的都有,积压着的烦躁随着衣着带来的不适又冒了出来,“你不是说这个餐厅有服装要求吗?”

    安娜镇定自若地装聋作哑,“哦?我说过这种话?”

    他刚想回应,就见安娜突然抬起手臂朝着对面开心地挥起手来。

    布莱恩顺着安娜挥手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个黑色长发的美丽女人浅笑着站起身,也朝着安娜挥手。那女人看起来大概还不到三十岁,个头不低,留着一头长直黑发。她的肤色偏黄,像是拉美血统。深棕色的长眉之下,是一双明亮的圆眼睛,眼睫毛浓密而修长。她的嘴角像是天生上扬,下唇略厚,笑起来给人一种单纯而真挚的感觉。

    布莱恩冷着脸扭过头,压低嗓音说道,“你骗我?”

    安娜拍拍他的手臂,安抚他烦躁的情绪,“我骗你干什么?拜托,我什么时候说过昨晚跟我约会的人是个男人了?你如果不信,你可以亲自问她。”

    他们走到那黑发女人的身边,安娜有些兴奋地叫了声“克里西”,随后张开手臂抱住了她,亲切地在她面颊两边亲吻。她们拥抱时,那个叫克里西的女人比安娜高了半个头。

    克里西也亲昵地回应,虽然略微有些羞涩。她问道,“安娜,你好吗?”

    安娜拉着她的手,“你给我推荐的电影我回去就看了!哦我的上帝啊,电影结尾都快让我哭死了!编剧怎么能这么狠心,不让他们在一起。”

    克里西温柔地说,“悲剧才是现实,不是吗?人类对悲剧才是最难以忘怀的。”

    “是啊!你看看我今天,眼睛是不是都肿了?”

    克里西看了一会儿安娜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完全没有。你就是这里最美的女人。”

    克里西真诚的夸赞简直让安娜高兴坏了。她捧着自己的脸,甚至竟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克里西,你可真会说话。”

    而克里西瞥了一眼一旁正打量自己的布莱恩,似乎有些见到生人的紧张。更何况这个生人脸上还带伤。她向安娜问道,“安娜,这位是?”

    “哦,这是我——小侄子,布莱恩。他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别害怕。”

    布莱恩有意思地瞥了安娜一眼,随即得体地伸出手,微笑着说道,“你好。布莱恩。”

    克里西伸出手,跟布莱恩轻轻握了一下。

    “你好,我是克里斯汀。叫我克里西就好。”

    布莱恩靠坐在服装店里的沙发上,看着试衣镜前的两个女人讨论着安娜身上那件衬衣是否合适——她们已经磨了将近半小时。

    此时,克里西稍稍走远,从3米左右的位置打量安娜衣着的整体效果。她的神情非常认真,大约琢磨了几秒之后,忽然展颜而笑。她说,“远看其实更好看,腰部那里收得刚好,很显腰身。”

    安娜歪着头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还有些犹豫,“可我怎么还是觉得显胖。”

    “那是因为你总是对你的身材要求太多,亲爱的。”克里西走过来,看安娜在镜子里的模样,还抬手帮安娜把耳边的一抹乱发梳到了她的耳后。

    布莱恩想,如安娜所言,她和这个克里西的感情的确很好。很明显,安娜非常喜欢克里西,而克里西也十分包容安娜那矫情又别扭的性格。

    在饭桌上时,安娜说,两个月前克里西踏进她美甲店的那天,她几乎对她“一见钟情”。因为克里西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得就跟橱窗里精致得芭比娃娃一样。但最令她开心的是,她没想到克里西竟然是她的灵魂伴侣。

    在她们最初浅浅几次对话之中,她就发现克里西总能体会到自己心里的情绪,也总能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后来她们越走越近,她发现,她们有共同的爱好、观念和感触,会分享相同领域的奇闻,会认可相似的观点和理念,更会因为同样的玩笑而发笑,同样的悲剧而悲伤。

    布莱恩注意到,她们交谈时看向彼此的眼睛里都满是光彩,满是遇见挚友相逢恨晚的激动与愉悦。他也确实可以相信,为了赴与这个女人的约会,安娜会在晚上冒险出门。

    不过最终能让布莱恩确定这一点的还得是证据。

    布莱恩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是一张监控影像的截图,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7点,左下角的一张双人卡座里坐着的,正是安娜与克里西。

    布莱恩翻到下一张照片,一张附着灰底人像照的教师目录截图,左侧照片里是穿着西装的克里西,右侧是她的介绍:科奥赛政策学院国际事务学科讲师,以及她的电话、邮箱和办公地址。

    类似的照片和资料布莱恩已经趁她们逛街时翻了个遍。除了他自己对克里西的试探和观察,布莱恩在逛街间隙也委托自己在警局和科奥赛政策学院的朋友帮忙打探。

    “克里斯汀·怀特,30岁,现任科奥赛政策学院国际事务课程讲师。出生于芝加哥,父亲是白人,母亲是拉美裔。父亲早亡,由母亲带大,但母亲也在其20岁时因病去世。克里斯汀22岁毕业于芝加哥大学政治科学学院,25岁开始在威斯康星州立大学政治学部担任讲师,28岁时因男友比利·麦迪逊工作变动来到科奥赛城政策学院任教。半年前其男友比利·麦迪逊于深夜工作期间猝死,曾任j银行投资银行部的项目总监。比利·麦迪逊曾有过几次外遇,并曾在与克里斯汀争吵中施以暴力。他死后警方曾对克里斯汀展开调查,但最终排除嫌疑……”

    综合几方结果,目前来看,克里西的身份暂时没有什么问题。她前男友的意外死亡事件他还在托人继续调查。显然安娜应该也知道克里西的过往。在她们的交谈中,他曾听到安娜对克里西的安慰。她说,恶人遭了报应,克里西的未来一定会更幸福。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女人的过往和科布里斯家或者威廉,没有任何交集。

    除了精神和体力受到摧残以外,布莱恩对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虽然此时他当真很是无聊。

    临近5点,窗外阳光依旧灿烂。

    布莱恩想念威廉。

    在这个时间,如果没有突发事件,威廉一般就会离开办公室了。今天是星期六,他晚上也许会去找人一起喝酒。

    布莱恩很想发个信息问问威廉,现在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他按开自己的手机,写下一行,又全部删除。再写下一行,想了想,又全部删除。他怕显得自己太过关注威廉的生活,又怕威廉心情不好自己又雪上加霜……他最终还是关掉屏幕,满脸疲惫地靠回沙发上。

    也只有遇上威廉的事情布莱恩才会这么徘徊犹豫,生怕走错一步。

    然而此刻,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有人打来了电话。

    他眼睛一亮,但心里的期待随着他看见来电显示而迅速熄灭。来电的是德里克。

    接电话时,布莱恩没忘记多看克里西一眼。此时的克里西正专注地为安娜挑选一件搭配她衬衣的外套,视线始终落在堆叠的衣服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起身走到了角落。

    听筒里传来德里克的声音,“嘿,兄弟,你还好吗?”

    “像地狱一样。”布莱恩回道。

    “怎么了?难道你伤得其实很严重?”

    “不是……我在陪安娜逛街。”布莱恩皱着眉道。

    德里克那边静默了一瞬,随即便是他的大笑,肆无忌惮的嘲笑,“哈哈哈,我操!兄弟,你是真的战士!哈哈哈!”

    布莱恩一个“f”开头刚想出口,就瞥见不远处的柜员小姐往他这边看,他只能绅士般地朝她微笑了一下,温柔而僵硬地对德里克小声说道,“停下,德里克。请你他妈的给我停下。不然下次见面我一定揍你。”

    但显然柜员小姐并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还有些脸红地回了他一个微笑。

    “哈哈哈,来啊,兄弟!我还真想和你练练!昨天你干仗那架势,牛逼啊我操,你平时可真没少藏本事!”

    “我跟李学的,中国功夫,”布莱恩挑了挑眉,笑容里带了点嘲讽,“怎么样,你让他再教你几招。”

    这下德里克笑不出来了。这背后的故事简直成了他永远躲不过去的笑话。

    当初,德里克在大学初见李诚时看他不顺眼,更是把布莱恩说李诚格斗厉害当成是挑衅,非要跟李诚比一比。布莱恩抱着手臂在一旁看戏,毫不惊讶地看着李诚把体格大过他两倍的德里克两三下就摔倒在地。后来即便德里克使出了全力,在李诚面前依然没有占到便宜,最后只能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看站着的李诚微笑着对他伸出手。

    德里克拉着他站起来,点点头感慨了一句,我还以为李小龙和成龙只是在演戏。布莱恩和李诚同时笑了起来。

    “嘿,我们谈点正经的,”德里克终于转移了话题,“船厂学院那帮人今天找到我,想要请客赔罪,还特别提到要跟你道歉。你怎么看?”

    布莱恩想起昨晚威廉带着他夜闯红巾帮的情景,微微一笑,问道,“他们具体怎么说的?”

    “我今天去了趟学校,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船厂学院橄榄球队那个傻逼队长弗兰克,带着几个人灰溜溜地过来。我看那架势也不像找我麻烦,就想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招。结果弗兰克一上来就给我道歉,还问你在不在,想请我们一起吃个饭,地点随我们挑。你说这群傻逼来真的假的?”

    布莱恩瞥了眼又进了试衣间的两位女士,说道,“行啊,就今晚吧。这么好的机会,不吃白不吃。刚好,李前两天还打电话叫我去试新菜,晚上就定在李的餐厅,狠狠宰他们一顿。”

    “你今天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不像你的风格啊。你不怕他们其实是想报复?”

    “地点都让我们挑了,他们怎么报复?你放心,昨晚威廉已经跟约翰·克劳尔谈过了。”

    “那行。听你的。我跟他们说。晚上几点?”

    “6点吧。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发个定位给你,我在第五大道。”

    “没问题,兄弟,”德里克忽然嘿嘿坏笑起来,“你就乖乖等着骑士去地狱里把你救出来。”

    “去你的。”

    布莱恩挂掉电话,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又立刻打了两通电话出去。一通打给了李,让他晚上留个餐厅房间,恰好感谢他帮忙找到安娜昨晚去的餐厅的监控录像。一通打给了他们家的私人保镖拜伦,让他过来接他的班,晚上代替他照顾两位女士。

    这下,他给威廉发短信也有了正当原因,将安娜和自己的行踪报备之后,他还能“顺便”问问威廉晚上的计划。

    当布莱恩踏上德里克车的那一刻,他收到了威廉的回信,很简短——“知道了”。却没有告诉布莱恩自己晚上的行踪。

    布莱恩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的车窗玻璃上忽然被人敲了敲。布莱恩降下车窗,就看见安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说道,“小鬼,你就这样把我们抛下了?”

    德里克还朝着安娜礼貌地点点头。

    布莱恩假笑着,“别这么说。拜伦可比我的服务贴心太多了。对他来说,你们可是上帝。”

    安娜摇摇头,也笑了,“算了,懒得理你。反正我和你的任务都完成了。看来没什么问题,对吧?”

    布莱恩接住了她看过来的藏着深意的一眼。这个女人在聪明与愚蠢之间的转换有时候真让他捉摸不透。

    布莱恩笑得十分绅士,“是的,女士。你可以放心了。”

    安娜的笑容里带了几分真诚的愉悦。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珍惜和克里西的这份情谊。布莱恩也为她遇到这样的友谊而开心。他的眼神柔软了一瞬,却不防她下一秒并起手指在他脸上猛地弹了一下。

    “快滚吧,小鬼,”安娜还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给他,“你以为我愿意看你摆一下午的臭脸。”说完她就潇洒婀娜地转身而走。

    布莱恩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是他妈疯了才会为了这该死的女人开心。

    而且更操蛋的是,布莱恩一回头,德里克还在那里憋笑。

    “我控制不住,兄弟,”德里克打着方向盘,给布莱恩笑着解释道,“我不得不说,安娜是真的有两下子。除了威廉,你也就在她面前占不到便宜。”

    布莱恩懒得理他,问道,“你跟他们都说好了?”

    “是啊,”德里克看了一眼时间,差20分钟才6点,“说不定那群傻逼已经在那等着了。”

    布莱恩不屑地笑了一声,“他们倒知道该怎么舔人。”

    德里克还有些烦躁,“要不是看你面子,我他妈才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吃饭。”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得多。况且,他们那几个也不见得跟红巾帮就有多深的交情。”不然经过了昨晚的事,这几个人就不是上赶着巴结,而是躲得越远越好了。

    “行吧,听你的……操!我操他妈!”

    德里克猛踩刹车,布莱恩和他同时往前一倾,又被安全带突然拉回。

    在他们这条路左转绿灯亮起时,左边本该红灯的道路上突然冲出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闯过红灯,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接着是一辆黑色的摩托车紧随其后。

    德里克只能突然刹车避免冲撞。而坐在副驾驶的布莱恩眼尖地发现了那辆熟悉的摩托车,以及坐在摩托车上一道纤细却锋利的身影。

    “他妈这人疯了吧!赶着见上帝!”德里克上一秒还在骂骂咧咧,下一秒就被布莱恩抓住了肩膀,听见他急切地说,“德里克,换我开!你去后面!快!”

    德里克莫名其妙地钻到了车后座,布莱恩喊了一句“系好安全带”,德里克刚锁上锁扣,就因布莱恩猛踩油门,背部狠狠撞在了车后座上,随即身体就被往左狠狠一甩。布莱恩打了个向右的急转,直接从左转道绕成了右转,紧追那白色面包车和摩托车而去。

    德里克的心脏猛跳了两下,他不明白怎么布莱恩也他妈的突然发疯了!!

    下午将近6点,本应繁忙的科奥赛下城主干道上突然开始了一场飞车追逐战,一连串的鸣笛和咒骂像波浪一样在道路上起伏。

    最前面的白色面包车飞驰着,可不论它如何左右移动或者迅速超车,它始终甩不脱身后那辆紧跟着的摩托。而距离他们百米左右的后方,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也渐渐追上。布莱恩飞快地穿梭在狭窄的车道之中,很快跟上了那辆白色面包车和摩托车。

    德里克紧紧拽着扶手,焦急地问布莱恩,“嘿!布莱恩!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截停那辆面包车,我怀疑他们是在逃罪犯,”布莱恩的语气竟然还非常冷静,“抱歉,兄弟,今天要是撞坏了你的车,我赔你一辆新的!”

    “什么?!真他妈见鬼了!”

    布莱恩驾车紧随面包车之后,几乎与摩托车并排前行。他摇下车窗,朝摩托车上正戴头盔看过来的人比了个手势——他要从侧面把车截停。

    摩托车上的人突然开始微微减速,拉开与前面面包车的距离,而就在下个路口红灯之时,布莱恩看准时机,朝着准备闯红灯的面包车从左往右撞了过去。

    面包车完全没有准备,被这突然的一撞失了准头,朝右侧空旷的路口微微打转甩了出去,撞在了护栏上。

    德里克抓着扶手惊魂未定,就见布莱恩熟练地从他副驾驶抽屉里拿出一把枪别在腰后,开门下了车。而那辆摩托车也早已迅速地赶到了事故发生点,当布莱恩走到面包车车头位置时,驾驶位的车门已被打开,车钥匙被拔掉,里头两个撞得头破血流的人正被狼狈地拷在一起,疲惫地看了看凑近的布莱恩。

    布莱恩忍不住摇了摇头。他绕到车前,看着烟尘弥漫之中那个正倚靠在摩托车上的打电话的女人。

    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梳着她被风吹乱的深棕色波浪长发。从侧面看她,她狭长的眉毛和她的性格一样锋利,可她的面孔却融合着东方的温婉和西方的性感。她的鼻梁不算很高,眼窝却深,有着长长的睫毛和棕色的眼瞳。此刻她眉头微皱,嘴角却勾着,很有几分骄傲不羁的味道。

    布莱恩等着她挂断电话,这才微笑着走近。

    他说,“嗨,简,你的出场方式总是这么——刺激。”

    简抬起手,朝着他扬了个笑脸。

    “嘿,布莱恩,见到你真好,刚刚玩得还过瘾吗?”

    这个三十四岁的女人名叫简。她还有另一个她不愿意听见的名字。周乐。

    她是周礼同父异母的妹妹。

    “是挺过瘾的,”布莱恩和简并排站着,看着自己刚才的杰作,摇了摇头,“让威廉知道,死的就是我了。”

    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笑声低沉,有一种慵懒惑人的魅力。她意味深长地瞥了布莱恩一眼,说道,“你在威廉面前,还真是个乖宝贝。”

    布莱恩嘴角微勾,不置可否。“刚刚在跟警察通话?”他问。

    “是,路上已经打过一次了,”简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再有5分钟该到了。不然这群废铁就他妈该回炉重造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侧头看向布莱恩,见布莱恩微笑拒绝,她衔着烟笑起来,夸张地叹了一句,“好孩子。”

    她拿出打火机熟练地点火,深深吸了一口,随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抽出,低下头。烟雾从她口中缓缓飘出。她的面孔在烟雾里显得孤寂又难以靠近。

    她说,“今天多谢你了。车开得不错。”

    布莱恩注意到她右手背上的一道深入衣袖的伤口,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简瞥了一眼手背,随意甩了甩手。

    “要不我给罗医生……”

    简忽然皱起眉头,很是烦躁地打断了他,“别!别告诉他。我不想见他。”

    布莱恩状似玩笑般地说了一句,“你要再像今天一样玩命,也许以后,你想见也见不到他了。”

    简没答话。

    “你一个地方检察官,总是比警察办案还要拼命,何必呢?”布莱恩的语气带了几分认真,“简,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伤害的只能是爱你的人。比如周礼,比如,他。”

    平时的简浑身是刺,随时随地都能往旁人身上扎,像是要与全世界为敌。今天她难得沉默,只是皱着眉安静吸烟。

    布莱恩对她和迈克尔之间的纠葛很清楚。其实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今天怎么多了两句嘴,这本来不该他干涉的。或许是因为,某种程度上,她所遭受的,他也感同身受。

    “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简有意思地看向布莱恩,“而且奇怪了,你的这些话,几乎跟威廉说的一模一样。他教你的?”

    布莱恩听她提起威廉,不由一愣。他的心跳都因为简的这句话快了两拍。

    “小鬼,教育别人之前,记得先管好自己,”简用食指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看你这一脸的丰功伟绩,威廉怕是高兴坏了。”

    布莱恩听到她这样说,嘴角反而有笑意,“嗯,挨过骂了。”

    简看着他,眼神里忽然多了些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她张开嘴,停了一秒,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在珠宝行挑东西的时候,恰好碰上这俩劫匪,估计也磕过了,很冲动也很业余,拿着枪闯进来就把柜台里的东西都搜刮一空。本来我是没想追车的,但他们把我看上的戒指也一并拿走了。”

    布莱恩细细一想,有些了然。这戒指恐怕不是给她自己买的。

    简笑了一下,多少有些苦涩的味道,“其实戒指没了也就没了,再买一个也行,只是……这是个不好的兆头。像是上帝在告诉我,我想要的,总是得不到的。真他妈见鬼了。我怎么能甘心。”

    布莱恩看着远处,视线放得很远,说道,“难得听你解释。”

    简吐出一口烟,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就突然感觉我说的,你或许能理解。”

    布莱恩在心里叹了口气。简说的他怎么会不理解。他实在深有体会。

    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站在摩托车旁。

    直到德里克的声音突然响起。布莱恩差点忘了,德里克还在车上。

    “我就操了!这他妈都是怎么一回事!布莱恩!你他妈欠我一个解释!这都是什么鬼……”他的声音在他看到简之后猛然止住。布莱恩从他忽然睁大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艳的神色。他甚至能看到这家伙脑袋里的粉红泡泡。

    他侧过头去,跟简说,“这是我好朋友,德里克。杰瑞米的儿子。我开那车是他的。”

    再次走过来的德里克完全换了一张面孔,满脸的怒火变成了得体的笑容,但他还没开口,简就笑着向他伸出左手,干脆利落地说道,“你好,德里克,我是简,布莱恩的朋友。刚刚我在追两个劫匪,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我听布莱恩说那辆车是你的,多谢你帮忙,之后维修费用我来出。”

    德里克连忙握住简的手,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不用。没关系的。我很乐意帮忙。很高兴认识你,简。”

    布莱恩好笑地瞥了一眼德里克,说道,“那一会儿警察来了,你就说是你开的车。警察还要表扬你见义勇为。我没带驾驶证,再添什么麻烦,不好交代。”

    德里克刚想回应,手上就传来一阵力道,眼前的简向他绽了个迷人的笑脸,说道,“我觉得这样不错。谢谢你,德里克。”

    “哦,好的,没问题。没问题。”这笑容的杀伤力太强。

    德里克收回手时,布莱恩似乎看到他的耳朵泛红了。

    华埠的盛月轩是科奥赛有名的中国粤菜餐厅。

    虽然两年前才开不久,但生意十分红火。这间餐厅明面上的老板是李诚,但背后的大股东其实是周礼和布莱恩。

    他们一群人七点多才正式开餐,只不过人数比定好的多了两个。一个是亲自服务的李诚,一个是半途加入的简。

    一间明亮宽敞中式布置的房间内,七人围着一张有着玻璃转盘的大圆桌坐着。房间的南面是玻璃窗,北面是双侧推拉木门,东西两面的墙壁上分别挂着两幅梅花水墨画,东南角还摆着一尊插着梅花道具的青花落地瓷瓶,和这间“梅”字号房的名称相得益彰。

    简兴致索然地又灌下一杯白酒。上好的茅台,单独为她而开。

    简坐在圆桌靠窗的正中,是中式餐桌礼仪中的主人位。她对这些很是无所谓,但无奈李诚固执。在周家人面前,李诚始终坚守着中国传统的君臣主仆之道。周家于他是主君,他必须做好仆从的本分。

    李诚比德里克和布莱恩小一岁,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却比他们成熟很多。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两件式长衫,非常中式。他的头发略长,前额至头顶的头发梳到脑后扎成了一个小辫,两额有些许碎发,这发型让他介乎于活泼与干练之间。李诚是典型的东方面孔,带着一种浓郁的古典气质,长眉长目,眼灿如星。他笑起来混杂着阳光和斯文,绷起脸时也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刚见面时,李诚还笑着和布莱恩与德里克用力拥抱,但一见到简,他的笑容立马就收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用汉语叫了声“乐姐”。

    简让他们自便,不用理她。她从落座后就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吃饭饮酒。

    她的左手边空了一个位置,右手边坐着布莱恩,然后是德里克和李诚。李诚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也是上菜口,方便为众人服务。再往左边,是弗兰克和他的两个朋友。

    随着饭局的进行,弗兰克等人和布莱恩他们也渐渐熟络起来。一是,弗兰克等人确实是些没什么心眼的蠢货,好听点说,为人还算真诚。而且还能屈能伸。二是,他们虽然有几个红巾帮的朋友,但确实牵涉不深。

    弗兰克为了道歉,在李诚的‘帮助’下,多喝了几大杯中国白酒。白酒度数高,此刻他已经醉了,一米九的高个青年正围着桌子手舞足蹈。

    布莱恩看着好笑,一转头,德里克那双眼睛还对着简的方向释放着忧伤的爱心。之所以是忧伤的,是因为来的路上布莱恩已经告诉德里克,简已经有另一半了,而且他们的感情是旁人难以撼动的深刻。

    桌子突然被猛地拍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看见简一手撑着桌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高举酒杯,大叫道,“今晚,每个人,必须,不醉不归!干杯!”那边正跳舞的弗兰克也高声应和起来。简哈哈一笑,对着他又是一杯灌下。

    李诚忧心地站起来。简今日铁了心要喝醉,他劝说不动,只能时刻关注着简的一举一动,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布莱恩看着她,想起下午她说的那些话,心中有些不忍。也许他多喝的那几杯也让他少了些清醒,多了些冲动。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角落,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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