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梅绕(2/8)

    更何况,王遗风看那陶家小儿,虽然年纪小,却似乎是已经属意于同村那个叫紫霞的小姑娘。

    首先是他们这次的领队,没说名字,只称呼为“头儿”,刚进城就被请到县衙去了,所以不和他们一起吃住。而他们这次的任务是要去长安,给天策府遴选一批新将士。

    待得次日,王遗风从客栈二楼下来,却看见一楼大堂坐着几个天策将士,正在吃饭聊天。

    外面的人这才犹犹豫豫进了县衙,但在看到前面沉着冷静的王遗风,又忽然有了些莫名的勇气,坚定此行要给那女子讨说法的目的,站在他身后,闹哄哄地喊着要县令出来。

    公平不公平的,王遗风见过太多世间的不平之事,对这倒不太上心。他更想知道的是,这陶书生是否真的心口如一,是否这一家真的为世间少有之诚实、守信的人。

    许久没见到天策的人了,这太平年间,他们非公干也很少在外,是有什么要案来办吗?

    陶父看王遗风必是饱学之士,明日有他在场,自己和乡亲的胜算再多两分,当即答应下来。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般熟悉,这个人怕不是老手,只是以前事情没闹这么大,所以无人知晓。

    首先,那个女子是在县里逛集市的时候,因容貌昳丽而被犯人看中,知道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儿后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回来的,自然在外人看来夫妻和睦、伉俪情深,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遗风卸了这些人的还手能力,方朗声道:“乡亲们,进来吧。”

    县衙大门被踹,这县令再如何也坐不住,很快便整理官袍上来。

    王遗风因此更加质疑,这样的人,真的会被那个见钱眼开的县令判死刑吗?那个所谓的写卷宗的梁师道,又的确值得父老乡亲们的信任吗?

    陶父一愣,看向里正。

    他在走访县里那些普通百姓时,也听他们说,根本没看出来这平时是个正常人的小公子,对新婚不到一年的结发妻子竟然下手如此残忍,将妻子活活打杀,还抛在郊外,要不是当夜正好有猎户未归路过发现尸首及时报官,那可能连凶手也抓不到。

    他昨日就在陶母的针线篮里放了十两已经绞碎的银子,这点银钱于他而言不值一提,但于这清贫却善良的一家人而言,省吃俭用的话,已经能使几年。

    这会儿枫华谷的景色远不如秋时那般绚丽红艳,那些高大的枫树还是绿色,但枝繁叶茂,遮阴倒是尚可,隐藏个会武功的高手,当然也不成问题。

    本来他有心要给这些胆大包天敢踹门的庶民一个下马威、将他们打个几十大板,然而他刚走到堂前,王遗风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就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当然知道这世间之人有多狡诈,自己出师一年,能遇到谢渊、陶家,已经算十分难得,他可不信这梁师道有这么好心。

    王遗风一直远远地跟着那几个押解犯人的兵卒,他们武功低微,也未发现这一路上有人跟着自己。

    在这春末的融光里,他又想起那个小参将谢渊,想起自己曾说他:“谢渊,你就是太善良。”

    那些士兵大概是被管教得好,军纪严明,就算在外吃饭,也没怎么大声讲话。但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王遗风还是寻到一些有用信息。

    王遗风再看了一眼那个县令,县令本来想留他,责罚他坏了大门,可王遗风就这么一扫,那县令如坠冰窟,不敢再言,眼睁睁看着他出了门。

    里正也愣了:“县令,前日县衙宣判时分明说……”

    陶父他们自然想知道具体结果,可县令不耐烦地一挥手:“给此案写卷宗的可是梁师道梁先生!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此去县里路途不短,两人和乡亲们丑时末便起身,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方才走到。

    不必说,这些所谓的“新将士”其实就是各个世家的子弟。

    “你们这些人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王遗风冷哼一声,手上笛子一转,这些拦路的人根本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就全部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善良又有什么错呢?

    见有人踹了大门,众兵卒立刻抄起兵器,将王遗风团团围住:“站住,什么人,竟敢坏我县衙大门?”

    以及,陶书生照着里正的说法,给那个女子父母写的伸冤状他看过,其中情节,虽然里正和陶书生不觉有异,但王遗风何许人也,看了一遍便觉得有几处不对。

    他本来就是借宿,陶父也没留他,只嘱咐让他路上小心,随后想起他刚才在县衙的“壮举”,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笑笑便和乡亲们一起回去。

    他轻功精妙,当然可以自己翻墙去县衙里面找卷宗看,但王遗风不屑于做梁上君子,且又想看看这件事里涉及到的那些人到底有几分真心、多少假意,所以决定暂时在县里的客栈居住两天。

    王遗风却不太相信陶父的说法。

    不出王遗风所料,这县令提前收了那男子家里的钱,早早闭了县衙大门,谁来都不见。

    王遗风却不管众人的眼神,转头对他们说:“你们暂时别进来。”独自一人手上拿着笛子大踏步进了县衙,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县衙虽然没开门,但里面守卫的兵卒还在。

    果然,随着王遗风的调查,他从邻居和路人口中知道了这起案件中更多不为人所察觉的细节。

    王遗风故意落在后面,果然,那陶父没看着他人,便停下来等他。

    陶父这时候再顾不上问王遗风他是怎么回事,直接上前拱手,将那悲惨女子和凄苦父母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又拿出提前写好的诉状,让人呈给县令,道:“还请县令明判!”

    王遗风便朝陶父说:“这等官商勾结之事,在下也颇为不齿。若不嫌弃,明日我便和你们一起去县里,看看这些人到底如何下作,害了人家的女儿还不够,还不肯偿命!”

    “好啦。”县令打断里正,“犯人两日后就要被押去长安了,这个结果尔等可满意?”

    县令没深究他的身份:“你们所来为何?”

    联想到之前听闻,这个犯人家里是商贾,很有些钱,怕不是已经上下打点好了,让他少受些苦。

    所谓遴选,也就走个过场,把人带回来而已,一路上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就这样,若是接应的人出身不好,也少不得还要被那些世家子弟讥笑嘲讽。

    从这个小县城到长安,途中要经过枫华谷,最多也就三日脚程。

    怎么会有人的眼神和气场比冬腊月的雪还冷、比数九天的水还冰?这人看起来翩翩公子的模样,怎么却像是踏着霜来的?

    遇见的好人太少,王遗风总不自觉会对这样的人更好一些。

    一脚踹开了县衙大门。

    陶父点头:“梁师道可是咱们这儿有名的教书先生,和县里、州里的官都说得上话!他为人正直,常替百姓写诉状、给衙门写卷宗,这件案子经他之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若真是杀了人、震动乡里的囚犯,那定然是要用囚车押运才保险的。可这些人没用囚车,只给他上了枷锁,牵着和自己同走。对待这个犯人,也不曾疾言厉色,还颇为照拂着。

    王遗风留在这县里,便是想尾随那押送犯人的兵卒,看他们是否真的要把犯人押去长安、梁师道那份卷宗上写的又是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静默了。

    王遗风鄙夷那些伪君子,但对这样的人向来是高看两分,心里也起了要帮他们的想法,于是他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帮你们争。”

    此人名姓一出,乡亲们纷纷点头,不再问下去,又赞美几句县令明鉴,陶父也连连点头,和众人一起出了县衙。

    怎么看这都是个不讨好的差事,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王遗风这才走过去:“那梁师道是何人,你们似乎很尊敬他?”

    “没有路引,谁都出不去。”陶父苦笑着说,“我们能争便争,不能争,也只能将案情如实写在状子上,寄希望于是否有路过的江湖大侠仗义出手,将状子带到长安去,期待择良机、遇好官了。”

    旁人只感叹这人心隔肚皮,枕边人也难信,但王遗风却觉得,这事儿没有如此简单。

    而在刚上路没多久,王遗风就看出几分端倪。

    很明显的点穴手法,若是碰到江湖高手,不多时就能冲开,但这些兵卒只是粗通外家功夫,根本不懂内力,这没两个时辰,都无法解开。

    更受到震惊的是陶父,这是他带来的人,本以为真的只是一位路见不平的游学士子,却未曾想,似乎有着更奇特的来历?

    他说这话的时候全然不知自己对面的这人就是所谓的“江湖大侠”,但那要为乡亲争公平的心却还是那么的一如既往。

    王遗风挑眉。

    押去长安,可能是下狱几年,也有可能是秋后处斩,具体如何,县令没有说清楚。

    天策府向来门阀森严,对出身看得极重,这个就连作为江湖人的王遗风也清楚。

    县令没看,放在一边:“谁跟你们说的,此男子要被轻判?”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知根知底,双方父母该是不会反对,那么少不得需早早备上聘礼,成一对少年恩爱夫妻。这些银子,届时或许用得上,也算王遗风对他们一家的心意。

    他解下腰上那根本来大家都以为是装饰的如冰短笛,持着笛子上前,走到县衙门口,然后……

    这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富贵公子,怎么会有此等神力?

    王遗风对陶父说:“想不到离长安如此之近的地方,天子脚下,还有这等胆大妄为之官,真不怕有人告到长安去?”

    那些天策军吃完饭就去休息,王遗风思索一下,出门去买了两日的干粮,次日就在看到那些兵卒从大牢里押出犯人后,也跟在他们后面离开了。

    王遗风留了个心眼:“陶先生,我就不和你们回去了,准备在县里逛逛,之后去长安。”

    好在他也是做了多年官,为人有“官样”,也没真的失态。县令强行不去看他,坐在高位上,一拍惊堂木:“下方何人,为何要踹我县衙?”

    因为犯人家里经商有钱,所以日常生活都买小厮婢女在照顾着。但奇怪的地方在于,人从来不在本地买奴仆,最多只短期雇佣的马夫这种可以随时换的人。他们对外只说大家都是同乡,要签卖身契的活儿,不忍奴役熟人。

    “游学士子,严谭。”假名而已,王遗风报便报了,且真的从怀里拿出符合身份的路引——昨天晚上现画的,兖州州府开的路引——远远地让他看了一眼,又收着。

    不能硬闯,十几位乡亲纷纷在商量该如何是好。

    他暂时收起准备出门的想法,挑了个不远不近的桌子,让店家上了两盘菜一壶茶,边吃边听他们讲话。

    王遗风目送这帮淳朴的乡下人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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