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咖啡糖(2/8)
宋怀凌喝完水，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说：“陪我在这里坐十五分钟。”说完，他在旁边的餐椅上落座。
宋怀凌忍无可忍地说：“快滚吧。”
游千帆看得回不过神。
然而，宋怀凌突然说：“那个人是华光科技董事长的女儿。”
宋怀凌：“好孩子的戏。”
游千帆拎着龙虾，站在餐厅门口，旁边站着他那又准备回公司的工作狂上司。
宋怀凌：“公司。去看我怎么演戏。”
宋怀凌被撞的咳了一声，游千帆哈哈笑，放开他，抬头看了下时钟：“时间到了，恭喜你刑满释放。”
游千帆：“还有就是，我知道这些事是你的家事，我没有权力指手画脚，所以我也不瞎逼逼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他认真地说，“不要认为这是你的问题，你没有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性格，有的人喜欢社交，有的人就是不喜欢，无论哪一种，都是正常的，都没有错。”
宋怀凌抬眼看他：“社交是做生意的一部分。”
他宁愿回来公司坐十五分钟都不肯在餐桌上多呆一秒，可见他有多排斥今晚的那个应酬，而安排这个应酬的人是他的亲爹，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时，可能会感到不满、或者难过、或者委屈，甚至有些人会愤怒，而不该是平静。
于是他们就走了。
片刻后车开到了公司楼下，游千帆目送宋怀凌下车，脑里还在想对方说的“好孩子的戏”，他实在太好奇这是什么意思了。
宋怀凌坐着没动，游千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轻轻地搂住他肩膀。
游千帆：“你不想去的话，不能直接拒绝吗？”
不是所有事都有选择——他好像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甚至对此有种异常的麻木。
游千帆哈哈大笑，圆润地滚了。
游千帆拍了拍他，然后直起身，就在他松开手的瞬间，他的手臂被人抓了一下，他低下头，看到宋怀凌抓着他的手臂。
游千帆：“嗷！”
宋怀凌：“再不走脸就要丢光了。”
游千帆懂了，至于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光彩，这种事不该问，于是他懂事地闭嘴了。
宋怀凌：“我来付钱。”
他抬头看宋怀凌，对方还是那样的表情。这人总是将情绪隐藏的很好，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情。
他细想一下，觉得这事槽点实在太多，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宋宇是他的亲爹，逼迫他去和一个自己不想见的人吃饭，而宋怀凌，一个已经二十八岁的人，还要像小学生逃避写作业一样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他们往外走时，整个办公区都空了，只有前台小哥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游千帆又开始笑：“这么着急走啊？”
宋怀凌看了游千帆好半天，说：“你放弃治疗吧，别去为难医生了。”
宋怀凌看他一眼，没有反对。
几场大雨把温度降了下去，所以现在虽是夏季，却不热，风轻轻一吹，还有种令人惬意的凉爽。
“滴——，支付宝到账230元。”
宋怀凌把水放在身前的餐桌上，挑着眉看还站在原地的游千帆：“你打算罚站？”
于是宋怀凌转身关车门时，就看他眨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好奇两个字都快从眼睛里掉出来了。
宋怀凌：“向老板交差。”
宋怀凌：“很多人说过。”
游千帆不知道自己此刻傻不傻，但他知道半夜回公司茶水间坐十五分钟这种事很离奇是真的。
“不是加班。”宋怀凌，“是回去演戏。”
走之前游千帆想把大眼龙虾还给餐厅，但大妈坚持要送给他。
宋怀凌说：“她不是美人。”
游千帆忙不迭地说：“去，当然去！”
宋怀凌低头看他一眼，说：“我们即将和华光合作，但合作的内容有一部分不太光彩，不能从公司明面走。所以我爸想拉近两边的私交，有了交情，有些事比较好说话，也更有保障。”
宋金主收起手机，施施然道：“走吧。”
宋怀凌的手机顺势顶替了上去。
游千帆点头：“结果怎样？还能抢救一下吗？”
寰宇的办公室二十四小时开放，因为每一天都会有人加班，即使是周五晚上也不例外。
游千帆放下捂着额头的手，凉爽夜风迎面吹来，舒服到令人想就地躺下睡觉。
游千帆：“哈哈哈哈——”
游千帆：“……”
找到车后，游千帆先是打开后座，把大眼龙虾安放好，还细心地给它绑上安全带。
游千帆乐得不行：“你演金主还演上瘾了？”
游千帆说：“有一天，小明去搭电梯，电梯打开后，里面是空的，于是小明走了进去，但另外两个跟他一齐等电梯的人却没有进去，小明见那两个人没有进来的意思，就按了关门键，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小明突然听到门外的一个人对另一人说‘今天电梯里怎么这么多人啊？’，讲完了。”
游千帆头上冒出一堆问号。
游千帆嘿嘿一笑，潇洒地打开车门：“你不要嫉妒我美丽的爱情。”
看来他是铁了心不让送，若论倔强，游千帆自认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也不再坚持，说道：“那你路上小心。”
或许是周围太安静，游千帆突然发现他的声音挺好听，有些低沉，像电台主持人的声音，但没有主持人那么温柔深情，而是更理性和孤傲一点，莫名的让人联想到钻石。
游千帆：“温齐。”
宋怀凌没说话，此时电梯到达一楼，门一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游千帆忍着笑说：“你害怕吗？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抓着我。”
整件事都荒诞又可笑。
游千帆：“哈哈，大家的审美都很一致嘛。”
游千帆：“”他挪到椅子上坐下，问，“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坐十五分钟？”
宋怀凌：“刚才在和人吃饭。”
周嘉萱很早就出国了，在游千帆的印象中，这个女孩年纪不大，现在应该也才刚大学毕业，最近没有听说过她入职华光。
宋怀凌垂眼看桌面，似乎不想多提，游千帆不喜欢强迫别人，也就打算不再问。
宋怀凌走到半路的脚步停下来，转回头，对游千帆说：”信不信我给你绩效考核打c。“
“”游千帆。
两个人在门口的门禁指纹机上刷了指纹，又向前台小哥出示了员工证，然后走进办公室。
他的手因看手表的动作而抬起，游千帆看到了他修长的手指，他的手指真的好漂亮，骨肉匀称，还有一种成年男性特有的力量感。
茶水间的灯光苍白而冰冷，他突起的眉骨被灯光照出影子，影子落在他的眼睛上，像在上面覆盖了一层化不开的阴影。
游千帆越听越困惑，他转头看宋怀凌。
彭胜小声问：“那个新来的叫什么来着？”
游千帆：“不说这个了，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你不要露出这种同情的表情，”宋怀凌看着他说，“我带你上来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
在等电梯的时候，游千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和华光总裁的女儿吃饭？他女儿应该没有在华光任职呀，生意上的事她说不上话。”
游千帆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很好看？”
宋怀凌：“不是所有事都有选择。”
游千帆：“啧，你也是厉害，住这么远还每天这么晚才回家，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游千帆：“”
宋怀凌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你快回家吧。”
游千帆张开双臂：“来抱抱吧，又不是小姑娘，害什么羞呢。”
游千帆：“在哪？”
游千帆：“啊？上去？去哪？“
这水真凉——游千帆心想，有胃病的人不该喝这么凉的水。
游千帆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说：“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游千帆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哈哈大笑。
宋怀凌突然抬手在他额头上用力弹了一下。
游千帆好奇地问：“演戏？演什么戏？”
宋怀凌：“嗯。”
宋怀凌没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黑，好像恨不得拿胶布把他的嘴封上。
游千帆一边倒退着走，一边说：“要是害怕可以给我打电话。”
宋怀凌愣了愣，露出诧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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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千帆又弯下身，看着他笑：“你不就是想再抱一下嘛，有什么好害羞的，来，游哥抱。”他张开手，一把抱住宋怀凌。
宋怀凌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平静地说：“作为你的金主，这是应该的。”
火锅店的人越来越少，此时只剩两桌人，游千帆的笑声在这空荡荡的餐厅里分外明显，引得餐厅里仅有的人都转头看他。
宋怀凌说：“嗯，她不在华光。”
宋怀凌不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游千帆那不锈钢做的脸皮都快有点撑不住了，只好强行尬聊：“这不是好事吗？既能促成生意，又有美人作陪，你干嘛逃跑？”
突然，游千帆感觉手背被人弹了一下，他手一抖，手机和扫码枪错开了位置。
游千帆笑得直往桌子下面滑。
天公作美，周六是个久违的大晴天，翟明锐喜滋滋地抱着篮球往球场冲，游千帆和彭胜走在后面。
露天球场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这三人都是寰宇的员工，其中一个矮矮胖胖的是人事部副经理，外号胖胖。带黑框眼镜，长相很像斯文败类的是策划部经理王瑞，他旁边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小男生是一位刚过试用期的策划专员。
游千帆：“啊？哦，”他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是她呀。”
宋怀凌无辜受累，连带着被人一起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硬扛住这些目光，问游千帆：“你还吃吗？”
宋怀凌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看着游千帆的眼睛。
游千帆重新落座，把龙虾放在自己旁边，拍拍龙虾的脑袋，对宋怀凌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坐吧，宋哥哥。”
游千帆看着空空的手，问：“干嘛？”
游千帆：“我走了。”
游千帆很困惑：“所以你专门过来一趟到底是为什么？总不会是专门来付钱的吧？”
彭胜感叹：“你这记性是真让人羡慕，任何人你见一次就能记住。”
游千帆想了想：“嗯其实也不全是同情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真的很想抱你一下。”
不过为了证明自己不傻，他还是开始认真思考，尝试自己找出事实的真相。
游千帆揉揉额头，跟在后面走出大楼。
宋怀凌说：“真的不用，我家很远。”
宋怀凌：“你真的不用同情我，这也没什么好同情的。我爸没让我干什么，只是陪别人吃饭聊天而以，换做别的人，可能还很乐意，只是我自己不喜欢这种虚假的社交，所以比较抗拒，是我自己有问题。”
宋怀凌说：“嗯。”
哟，真高冷呀。
宋怀凌：“”
宋怀凌看着大眼龙虾，说：“她还没有你的宝贝好看。”
宋怀凌他垂下眼睛，看着地面，他浓长的睫毛遮住大半眼睛，让人看不到他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很轻地放在游千帆后背上。
游千帆又笑了半天，终于笑够了，揉着脸说：“你刚才干嘛呢，叫我打这种奇怪的电话？”
收银小哥早已对这种抢着付钱的行为见怪不怪，一脸麻木地看着他们，游千帆直接打开付款码怼到他面前，说：“直接扫，快。”
直到他从茶水间的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游千帆，自己又打开了另一瓶开始喝后，游千帆终于忍不住问：“这是在干嘛？”
然后他又自问自答，“哦，你同意了呀，真懂事，棒棒哒。”他站起身，手越过桌子，把大眼龙虾拎到手里。
宋怀凌朝服务员招手：“买单。”
宋怀凌愣了一下：“你听到了？”
宋怀凌目视前方，说：“别看我，看路，还是你又想把车开上人行道？”
游千帆捂着笑疼的脸，说：“饱了。”
宋怀凌在他对面坐下，说：“来看你还有没有救。”
宋怀凌低头看了下手表：“不用，你早点回去，我打车。”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和冷静，像只是随口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但游千帆感到非常不对劲。
游千帆蹦跶到他旁边：“公报私仇啊你。”
宋怀凌没什么表情，冷淡地说：“工作的一部分。”
这时服务员拿来了账单，两人停下话题。
宋怀凌：“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傻了？”
宋怀凌随着他的目光一齐看自己的手，疑惑地问：“怎么了？”
宋怀凌打开车门时的神情像是他要走进精神病院。
游千帆看着这冷冷清清的街道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亲，不是我说你，你就没点私人生活吗？周五晚上都加班？”
话虽如此，但游千帆也不能真让他付钱。
宋怀凌说了个地址，那地方游千帆知道，是个非常有名的别墅区，离这里确实有点远，开车大概要二十多分钟。
此时已夜深了，街边的店铺也关了大半，整座城市像陷入睡眠。
华光是国内最大的芯片制造公司，手机行业的人几乎都知道它，游千帆身处这个行业多年，即使不主动去八卦，也或多或少听过关于它的事。
宋怀凌靠在椅背上看游千帆笑，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逗笑的还是气笑的。
游千帆：“哎，我知道。”他捏了一下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水珠很凉，让他有点难受。
宋怀凌还想说什么，游千帆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跟我就别那么客气了。”
宋怀凌：“不用。”
游千帆：“？”他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华光董事长的女儿，好笑地说，“那你还非要和人家吃饭？”
游千帆：“？？？”他捧着那瓶水，极度茫然地看着宋怀凌。
他弹得其实不重，游千帆已经不痛了，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怪可怜的，还是让我送你吧。”
游千帆和小哥哥打了个招呼，跟着宋怀凌走出办公区。
宋怀凌转头扫了一眼他的额头，似是在确认有没有红，他这一眼看得很快，下一刻就又重新回头看马路。
游千帆点头。
游千帆：“”他哭笑不得，“这顿饭就我一个人吃，你付的哪门子钱？”
宋怀凌一路往前走，直接走进了茶水间，游千帆一脸茫然地跟着他。
游千帆：“哦，那我送你吧。”
宋怀凌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
游千帆想起了电话里传出的女声，问：“和女孩？”
服务员把账单放在桌上，游千帆拿起来核对。
宋怀凌跟着他一同起身，两人并排走向收银处，宋怀凌突然伸出手，把账单从游千帆手中抽出来。
游千帆想不通，那宋怀凌跟她来往有什么意义呢？
游千帆：“啊？”
游千帆：“啧”
宋怀凌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下，他没有表现出被人夸赞的喜悦，表情还是很平淡。
宋怀凌冷酷地说：“嗯。”
或许，这样的事已经发生太多次了，最初或许有过生气和委屈，但在经历了反反复复的反抗－打压－反抗－打压这个循环后，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被深埋进了土里，再不会出现。
游千帆：“我现在年纪大了，记性差了不少，你是没见过读书年代的我，那时候我考试从不画重点，都是直接把整本书背完。”
游千帆继续点头，虽然他不太懂宋怀凌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宋怀凌呵呵一笑，转身走了。
游千帆终于玩够了，能好好说人话了，他问：“你怎么来了？”
宋怀凌没有回答，朝他挥了挥手，说了句“下周见”，就转身准备往街边走。
“”游千帆扭回头，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多了一道黑历史，而且这个黑历史还有个嘴很毒的见证者，真可怕。
游千帆挠挠头。
小哥哥看到宋怀凌的时候神情非常平静，毫无波澜，看来早就对宋总深夜回公司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他拍拍龙虾的头说：“我们先送怀凌哥哥去趟公司，然后再回家。”他起身时，见宋怀凌站在副驾驶旁看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智障。
要说这事难猜嘛，到也没多难——宋怀凌刚才在吃饭时以公司有事为由遁了，此刻专门回公司坐着参禅，目的自然是为了圆刚才的谎，而这世上有谁能查他是否说谎查到公司来，想来也只有寰宇的大老板宋宇了，再加上他说要“向老板交差”，所以很明显嘛，他爹叫他去陪妹子吃饭，他不想，但又不能拒绝，所以过去露个脸，装装样子，再假装公司有急事就走了。
电梯到了，临近半夜十一点的电梯自然是空无一人。
游千帆：“怎么了？”他刚问完，宋怀凌已经迅速放开了手，说，“不小心的。”
游千帆看了眼停车场的方向，刚想喊一声“停车场在那边”，他突然反应过来，朝宋怀凌问：“你没开车？”
宋怀凌有点想笑，想了一下，说：“你要跟我上去吗？”
游千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游千帆突然很想抱抱他，于是说：“我能抱抱你吗？”
宋怀凌：“看来智商还在。”
华光的董事长叫周扬，女儿叫周嘉萱。
收银小哥举起扫码枪。
整个办公室都亮着灯，办公室入口坐着值夜班的前台小哥哥。
他们已经是唯一的一桌客人，餐厅角落里有工作人员开始扫地，看来快要准备打烊了，游千帆一手拎起大眼龙虾，一手拿起账单说：“走吧。”
走进电梯后，游千帆突然想起了一个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