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手(1/8)

    游千帆直到坐进车里,都没想明白剧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明明两天前他还觉得和宋怀凌相处很尴尬,今天却已经主动约他吃饭。

    哎,果然人人都躲不过真香定律。

    宋怀凌坐进副驾驶位置。

    游千帆问他:“想吃什么?”

    宋怀凌意地说:“你决定。”

    “行,”游千帆发动汽车,“那就去吃粤菜吧。”

    主驾驶和副驾的中间有个小凹槽,里面放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糖果。

    宋怀凌拿起一颗糖看了看,问:“你喜欢吃糖?”

    游千帆哈哈笑:“不是,我以前上课的时候喜欢用糖作为奖励来调动课堂气氛,后来又经常随手给下属糖果来跟他们拉近关系,时间久了就养成习惯了,总喜欢随身带点糖,不带糖就感觉像没穿衣服。”

    前面需要右转,游千帆看右边后视镜的时候,余光顺势往糖果上扫了一下,他本来是随便一看,也没想要特意看什么,结果视线刚好落在宋怀凌手上。

    宋怀凌食指和中指夹着一颗糖,那颗糖果像个小绣球一样在他指间转动。街道的路灯照进车里,覆盖他修长的手指,游千帆看到他食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那颗痣非常小,却像平静湖水上突然荡出一朵涟漪,打破了平静,隐隐地,勾着湖边的人向前走。

    游千帆正在出神,耳朵里突然响起宋怀凌的声音:“你的车快要开到人行道上了。”

    卧槽!

    游千帆猛然回神,急打方向盘,在车即将撞上人行道时调转车头开回了车道上。

    宋怀凌挑起眉:“你在想什么呢?”

    游千帆刚从惊吓里回神,满心都是“卧槽”,顾不上回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等冷静下来后,他一想到刚才走神的原因,心里的“卧槽”更凶猛。

    这都什么跟什么,为什么手上有个痣会都能让他这么心猿意马,而且这还是个男人的手。

    真是见鬼了。

    宋怀凌一边玩着糖,一边等游千帆说话,但等了半天都不见对方有动静,仿佛嘴巴被缝上了,他百无聊赖地把糖果放回盒子里。

    游千帆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突然说:“你不吃吗?”

    “嗯?”宋怀凌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糖果,摇了一下头,说,“不吃。”

    游千帆继续目不斜视,仿佛右手边有刺,说:“为什么?不喜欢甜食?”

    宋怀凌:“也不是。小时候家里不让吃零食,习惯了,长大后也就不想吃了。”

    游千帆:“那你的童年失去了很多乐趣呀。”

    宋怀凌无所谓地说:“零食而已,也带不来多少乐趣。”

    游千帆:“但我觉得味道是人类很重要的一种记忆,幼年时吃过的东西,时隔很多年再吃到时,还会回想起很多关于那个味道的事。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离开家后会经常想念妈妈做的饭,大家想念的不只有味道,还有做出这个味道的人。”

    宋怀凌安静地听他说完,兴趣缺缺地“哦”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话题没有任何兴趣。

    游千帆不自觉地看他一眼。

    “吃”是一个受众极广的话题,大部分人都能聊上几句,很少有人能完全没反应。

    而宋怀凌却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对“食物”、“妈妈做的饭”这种话题完全无感。

    游千帆感到奇怪,但见他确实提不起兴趣,便也不再多提。

    车外又下起了雨,雨不大,纷纷扬扬,像玉石碎屑,在斑斓路灯的照射下还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这氛围有点美,游千帆打开音乐,轻缓的钢琴曲一响起,整个氛围更朦胧了。

    气氛宁静、舒缓、惬意,让人觉得此时响起任何其它声音都是一种罪过,于是车里的两个人默契地一齐保持沉默。

    半小时后,汽车开到了目的地。

    游千帆在餐厅正门停下车,打算先让宋怀凌下去,免得他等会儿还要冒雨从停车场走回来。

    “兄弟……”他转头,话音戛然而止。

    宋怀凌睡着了,他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灯光照进来,温柔地拢着他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游千帆突然觉得宋怀凌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消失了,剩下一种孤独、疲惫的气息。

    窗外飘着雨,车内播着轻柔的歌,他沉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像一个在野外长途跋涉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放心休息的地方。

    游千帆把车往前开了一点,停在空地上,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他对着宋怀凌的脸发了会儿呆。

    气氛出奇的和谐,甚至带了点温馨,这让游千帆快要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不是刚认识的人,也不是上下级,而是认识了很多年的好朋友,他们可以一起玩耍,一起吃饭,可以聊很多东西,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沉默地待在一起,心里就有一种宁静,连时光都想停下脚步。

    真奇妙啊,感觉也挺好的。

    于是游千帆把自己的座椅靠背往后降下,躺在上面刷手机,耐心地等宋怀凌醒来。

    十五分钟后,宋怀凌醒了。

    游千帆听到响动,从手机里抬起头:“醒啦。”

    宋怀凌好像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有点呆愣地看着前方。

    见惯了他一脸高冷的模样,突然看到他这么呆,游千帆有点想笑。

    宋怀凌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好像有点懵,又有点诧异,还有点难以置信。

    他说:“我睡着了?”。他好像不敢相信。

    这个反应很奇特,把游千帆搞懵了,不确定地说:“应该是睡着的……吧。”

    宋怀凌看了他三秒,转头看窗外,接着再转回头来看他。

    游千帆不明所以:“你怎么了?在车上睡着让你很惊讶吗?”

    宋怀凌:“我很少会这样突然睡着。”

    游千帆:“哦,可能你太累了,你热爱工作是好事,但该休息的时候也要好好休息呀。”

    宋千帆捏了一下鼻梁,含糊地说:“可能是吧。”片刻后,他抬起头朝窗外看了看,问,“到了?”

    游千帆:“是呀。”他收起手机,准备下车。

    宋怀凌:“我睡了多久?”

    游千帆:“十多分钟吧。”他朝外面偏了一下头,“走吧,吃饭最重要,吃完再想别的事。”

    游千帆从后座捞过来一把伞,刚准备下车,宋怀凌突然按住伞,说:“我来。”他把伞抽进自己手里,游千帆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他已经下了车。

    他把伞打开,又绕到驾驶座旁,站着等游千帆下车。

    游千帆无语了一阵,拉开车门,说:“兄弟,我没想接你下车,我是想去后备箱再拿把伞。”

    “吃饭的地方远吗?”宋怀凌问。

    游千帆:“不远,五分钟就能走到。”

    宋怀凌说:“那用一把伞够了。”

    游千帆想起上次他肩膀淋湿了,又看了下那把不算大的单人伞,有点犹豫。

    宋怀凌一直看着他:“怎么,要我扶你才肯下来?”

    他伸出手:“请吧,公主。”

    游千帆:“去你的……”为你着想你还狼心狗肺,那你淋雨去吧。

    他钻出车门,快速溜到伞下,宋怀凌迅速将伞朝他这边偏过去。

    游千帆锁好车。

    两人向餐厅走去,游千帆把伞朝宋怀凌推了推,说:“淋不到我的,伞别往我这边偏。”

    宋怀凌手腕一歪,伞再次执拗地朝游千帆偏过去。

    游千帆:“……”

    宋怀凌:“我尊老。”

    什么玩意儿??

    游千帆一把将伞怼回去:“我爱幼。”

    宋怀凌将伞歪过去:“别推,雨水都甩进来了。”

    游千帆把伞推回来:“那你老实点,麻烦保持伞柄垂直于地面。”

    宋怀凌继续歪:“不要。”

    游千帆:“听话。”

    宋怀凌:“不听。”

    一路拉拉扯扯,进入餐厅时,两人的衣服都淋上了一点雨,服务员疑惑地看着他们的伞和身上的雨水。

    落座后,游千帆再次施展不看菜单就点菜的技能。

    宋千帆:“你记性真好。”

    游千帆:“哈哈,是呀,菜单这种东西我看一遍就能全部记住。”

    宋怀凌沉思两秒,突然问:“你对人也能记得这么清楚吗?”

    游千帆:“可以,任何人我见一次就能记住。不过如果对方样子变化很大的话,我有可能会认不出来。”

    宋怀凌点了一下头,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拿起茶壶,把两个杯子斟满茶,其中一杯递给游千帆。

    游千帆接过去,但没有喝,他拿起另一个杯子,往里面倒了清水。

    他把清水放在宋怀凌面前,并拿走了宋怀凌桌上的茶杯。

    宋怀凌:“我能喝茶。”

    游千帆瞥他:“虽然您老的胃是路边拣的,但偶尔还是对它好点吧。”

    宋怀凌:“我的身体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游千帆:“我不跟你开玩笑。跟你说说我的亲身经历吧。我刚毕业的时候,有段时间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下班后还继续看书学习,几乎没有休息,结果疲劳过度,有一天起床的时候突然就晕倒了,被我妈叫救护车送去医院急诊。虽然很快康复了,但身体始终回不到生病前的状态,留下了很多小毛病。”

    “那次经历让我意识到,有时候我们自我感觉良好,但其实身体可能已经快撑不住了,随时说倒就倒,而且会很难再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所以,工作也要量力而行,不要竭泽而渔。”

    宋怀凌听到他晕倒时,眉头皱了一下。

    等游千帆说完,他问:“你哪些地方没有完全康复?”

    游千帆觉得他重点完全跑偏到西伯利亚,但还是回答了他:“一个是颈椎吧,我本来颈椎就有问题,那次之后问题变得严重了,长时间站立后肩膀和后背会很痛。还有就是记性变差了,我以前是真的过目不忘,任何东西看一遍就能记住,现在不行了,有时候也会遗忘一些事。”

    说完他又得瑟地笑一下:“不过我的记性碾压一般人还是没问题的。”

    宋怀凌的脸色凝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身体出问题。

    游千帆有点茫然。虽然以往也有不少人在听到他的健康问题时,会变现出一点严肃的关心,但表情沉重到这种地步的只有宋怀凌一个人。

    游千帆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措辞有问题,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得了什么重疾。但他想来想去,也没发现哪句话能造成这种误解。

    他想了想,说:“其实都是些小毛病啦,不严重,不用太替我担心。反倒是你要多关心一下你自己。”

    宋怀凌没有再反驳,“嗯”了一声。

    侍应上菜了。

    他们开始吃饭,席间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游千帆特意选了不辣的菜,但宋怀凌依旧吃的很少,很快就放下筷子。

    游千帆:“你吃这么少?”

    宋怀凌:“饱了。”

    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朝游千帆说:“抱歉,我需要接一下电话,是工作上的事。”

    游千帆:“去吧去吧。”

    宋怀凌站起身,他走到门口附近一个人较少、比较安静的地方接通电话。

    游千帆继续吃。

    饭菜上冒出的白色热气越来越少,渐渐完全没有了。

    宋怀凌终于打完电话回到桌旁。

    他重新坐下,神情愧疚:“对不起,我需要回公司一趟。我本来是安排好这个时间没有工作的,但事情比较突然,我必须要回去处理。我已经买单了。真的很抱歉。”

    游千帆:“没事的我能理解,我送你回去吧。”

    宋怀凌:“不用,你继续吃饭,我自己能回去。”

    游千帆已经站起身:“走吧,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别那么客气了。”

    他们坐上车,游千帆看车内的时钟,上面显示10:35p。

    游千帆轻轻叹气:“都这么晚了还要工作。”

    宋怀凌:“暑促期间,是会比较忙。”

    游千帆想说:之前不是暑促的时候你不也一样工作到很晚吗。

    但他想了想,最终没有说。

    他发动汽车。

    宋怀凌:“顺路吗?”

    游千帆点头:“顺路的,我家就在公司附近,十分钟就到了。”

    夜已深,道路非常冷清。

    车在路上行驶了一段时间,游千帆想了很久,还是开口说道:“我知道我不该干涉你的工作安排,不过我还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劝一下你——你现在这样高强度工作,身体很容易出问题,不要这样对自己,不值得,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健康更重要。”

    宋怀凌沉默了一下,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这问题把游千帆问的有点懵:“呃,关心别人需要理由吗?我看到你这样,想到你之后可能身体会不舒服,我感到不忍心,于是就关心你了。”

    宋怀凌没说话,转头看窗外,他的脸倒映在玻璃上,街道流动的光影从他脸上划过,有种虚幻又孤冷的美感。

    游千帆看了眼那个倒影,心里感慨:原来真正的漂亮是可以超越性别的。

    办公楼庞大的身躯被遮盖在夜色里,变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阴影。

    阴影又落往地面,把他们小小的车也盖住。

    手机行业确实是节奏快、工作量大,大家偶尔加班到凌晨甚至通宵也属正常,但那也仅限于“偶尔”,像宋怀凌这样每天都工作到凌晨,还是很反常的。

    游千帆觉得,宋怀凌这样做,除了工作量太大,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游千帆想了想,说:“尽量早点回家吧。”

    宋怀凌正在拉开车门的动作停顿下来,回头看他。

    游千帆注视着他,眼睛在黑夜里显得亮亮的。

    宋怀凌看他的眼睛,说:“别担心,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游千帆:“我感觉你还不如我有数。”

    宋怀凌愣了一下,笑了出来。

    游千帆一看到他笑,就觉得心情很好,心里像有小翅膀扑扇扑扇,他继续说:“我可不想哪天看到救护车来公司把你拉走。”

    宋怀凌:“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咒我?”

    游千帆:“那就要看你自己的理解了。”

    宋怀凌:“那我就当你是关心,”他看了眼车里的时钟,“我今天会早点回家,十二点前回去,这样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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