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道歉(2/8)
片刻后海鲜烩饭上桌，游千帆拿干净的勺子给每人碗里舀了一点，自己尝了两口，说：“不错，我记住它了。”然后他叫来服务员把饭打包。
宋怀凌的肚子非常适时地轻响了一声。
翟明锐撇嘴：“行吧，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峰哥管理松散，不重视流程，这个我没说错吧。”
胖胖茫然地看着他们：“什么复发？”
他们沉默地对视了好几秒，连旁边都路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们。
翟明锐嘿嘿笑：“好久没这么刺激了，我还挺期待的。说实话，这新总裁真对我胃口，我就喜欢这种办事利落爽快、不磨叽的。”
胖胖问：”老游，你呢？”
胖胖突然说：“哎，兄弟们，我认真问一句哈，你们想不想外派呀？”
午餐结束，彭胜和翟明锐各自回家，胖胖还是把游千帆捎上了，他的理由是游千帆家离公司近，顺路送一下，但游千帆觉得这胖子的目的是希望不被拉黑，下周还能去他家蹭饭。
游千帆：“我不知道。”
他们走出餐厅时，外面风雨交加，雨势比来时更大。
然后他感到前面的人全身都僵了。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游千帆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人，接着彭胜的话说：“所以峰哥下不了狠手，一旦他对代理太严格，就会有一堆人骂他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他在这个行业的名声就毁了。”
游千帆喝了口茶，说：“我妈有淋巴瘤。”
宋怀凌没有回答。
空气实在太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游千帆忍不住抬头看宋怀凌，发现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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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凌想了一会儿，说：“雨会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宋怀凌：“你不要破坏气氛。”
宋怀凌无声地撑开伞，站到游千帆身旁，只是这次他站在右手边——离车道更近的那边。
游千帆低头吃饭。
游千帆看前方的雨珠：“你喜欢下雨？”
游千帆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明天不行，我妈去医院化疗。”
游千帆：“为什么？”
游千帆：“为什么这样问？”
彭胜：“啧，看这基情发言。”
游千帆刚想说点什么，宋怀凌移回了目光，但他没有看游千帆，而是看他拎在手里的袋子。
翟明锐凑上前，看游千帆侧脸：“宋总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宋怀凌没有回答，他移开了目光看向旁边。
游千帆：“哈哈哈，好好好，我不破坏，所以那人是谁？”
宋怀凌转身走进大楼时，游千帆看到他的右肩湿了一块。
彭胜：“我们公司现在有很多省市还都是靠代理卖货，这些代理很多都跟峰哥有交情。寰宇创立初期，品牌寂寂无名，愿意给寰宇做代理人的更是凤毛麟角，当时就靠着峰哥牛逼的人脉，找了一批代理。当时寰宇的手机送人都没什么人要，那些代理大部分都赔得多赚得少，完全就是看在跟峰哥的交情上，烧钱支持寰宇。现在虽然这帮人跟着寰宇赚了不少钱，但在他们眼里，他们是寰宇的大恩人，峰哥欠他们一份人情。”
窗外，细密的雨丝连成一片雨幕，城市的光影融化在雨里，像一幅印象派的画作。
游千帆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听到头上飘来宋怀凌的声音：“你和彭胜关系好像很好？”
游千帆点头：“对，你与其同情我妈，还不如同情一下我。”
游千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拍椅背，我都快被震傻了。”
宋怀凌挑了一下眉：“你们？另一个人是谁？”
宋怀凌很久都没有说话，服务员端来了新的水，然后又端来了新的菜。
游千帆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镇定了一下，说：“我看到宋总了，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彭胜唏嘘：“老游，这才几天呀你就变了，这么喜新厌旧的吗？”
游千帆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肩膀——干干爽爽。他突然感到一种被人仔细呵护的温暖。
游千帆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宋怀凌的声音。
翟明锐说：“我跟你说，我们赵阿姨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生死里闯过好几趟的人了，那觉悟”他竖起大拇指，“相当高！我以前刚知道她身体不好时，也像你这样，又是同情，又是可怜，结果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儿，每天乐呵呵的，小风吹着，广场舞跳着，隔三差五和老伴儿出去游山玩水，留下老游一个人做留守青年。”
“为什么？”
然而，当车在公司楼下等红绿灯时，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非常高挑，肩宽腰细腿长，站在人群里非常出众，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游千帆抱着那盒打包的海鲜饭，懒洋洋地瘫在副驾驶，打算心安理得地享受一次被人送回家的待遇。
他笑起来还挺好看。
胖胖拍他肩膀：“加油，寰宇的未来栋梁就靠你们了！”
彭胜也凑过去，一脸认真地说：“我替峰哥问问，他哪里比不上宋总了？”
胖胖：“海外不是本来就缺人嘛，峰哥过去后，那边业务增长飞快，现在人手实在是跟不上，缺的太厉害了，峰哥跟老板提出了调派人手的申请，老板现在给了他三个名额，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谁愿意过去，我好现在就着手准备招聘，毕竟你们走后，要招新的人来补你们的位置。”
胖胖把车停在大楼下面让游千帆先下车，自己老老实实地开去停车场。
在这段期间，有两件事会同时进行。
，没有明确流程。还有些事嘛，流程是有，但区域不跟随，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太操蛋了。”
游千帆赶忙撤掉手，绕到前面去看他，宋怀凌姿势不变，眼神往下移，落在游千帆脸上，定定地看他。
彭胜和翟明锐哈哈大笑。
此时，一名服务员端着一盘海鲜烩饭路过，游千帆鼻子动了动，双目放光，立刻揽住服务员：“帮我加一道这个菜。”
胖胖：“你还吃得下？”
彭胜：“我老婆孩子全在这呢，我走不了呀。“
游千帆看到他的喉结轻微动了动。
宋怀凌：“是呀，喜欢。”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听到宋怀凌低低的声音：“进入雨季了。”
宋怀凌说：“嗯，单纯以宋怀凌的身份请你吃饭，不为任何利益。”
游千帆：“嗯之前是挺想的，毕竟很难遇到像峰哥这样懂培训的上级，不过，我现在觉得跟着宋怀凌好像也还行，没有想象中那么心塞。”
宋怀凌说：“你也让我很意外。”
郑兆峰是前任上司，宋怀凌是现任上司，而这两人明显互相不对付。这问题要是哪里没答好，就是给自己的职业生涯埋天雷。
该说的他都说完了，说的也全是实话，从始至终，他热爱的是“培训”这个工作本事，他也只会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这件事上，不会因为换了上司就有所改变。无论宋怀凌信或不信，他都会这样做。
彭胜也叹气：“是呀，公司现在虽然规模大，业绩牛，但内部的很多流程简直跟初创公司一样。不过嘛，说句公道话，这也不能全怪峰哥。”
游千帆：“私人身份？”
甚至觉得他有点可爱。
翟明锐惊奇：“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肯定想外派。”
他出神地看着杯子，说：“可能你会觉得我请你吃饭是为了笼络你，但不是这样的，虽然我确实希望你能留下，但如果你认为跟随郑兆峰会对你的职业发展更有利的话，我不会强留你，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所以我请你吃饭不是为了公事，我是以私人身份请你。”
游千帆也低头看，这个烩饭味道浓郁，即使被严实地放在盒子里，还是有一点饭香溢到外面，让人闻着就流口水。
胖胖：“弄管培生集训营的事，今天管培生的名单出来了，我回去整理好发给老游，下周一培训部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游千帆：“能不能好好说话？”
车先路过公司，然后才到游千帆家。
胖胖吃完碗里的饭，说：“我等会儿回公司，你们有谁回去吗？我顺路捎上。”
翟明锐好笑地说：“胖儿，你是没吃过老游他妈妈做的饭，那才是真正的绝顶美味，吃过后三天内都不想吃别的东西。”
胖胖转头看游千帆，两眼放出祈求之光。
宋怀凌沉默了一阵，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游千帆哈哈笑：“下周末一起去我家吃饭。”
游千帆：“吃不下，但我也不能放过它，我要把它带走。”
游千帆感到宋怀凌不太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没错。”一直专心开车的胖胖突然应声。
他抬起手，雨水落在他手心里，像是走过漫漫长路，终于找到了归处。
彭胜：“别下周了，就明天呗，我也嘴馋了。”
胖胖左转弯，转进一条小巷，嘴上说：“我跟你们透露个消息，你们不要跟别人说是我说的哈。”
他们停在公司门口，游千帆要去车库取车，宋怀凌还要回公司处理未完的工作。
两人安静地坐着，一个吃饭，另一个看对方吃饭，许久都无人说话。
胖胖：“宋总上星期找我们老大，让他去联系一些猎头，然后我老大还叫我们接下来三个月尽量不要修年假，人事部可能会很忙。”
“等等。”游千帆坐起身。
胖胖：“啊？”
非常浅淡的笑意，甚至称不上笑，只是嘴角轻轻地往上弯了一点，但游千帆就是莫名觉得他好像心情挺好。
宋怀凌抬头看他，目光专注。
翟明锐：“你回公司干嘛？”
游千帆拎起袋子晃晃，笑着说：“不嫌弃的话就吃这个吧，挺好吃的。”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吃了一点点，不过是用干净勺子舀到自己碗里吃的。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翟明锐：“我肯定不会去，去了那边我不得天天给他们表演原地爆炸。”
宋怀凌突然难得地笑了一下，继续问：“重点没错，所以那人是谁？”
游千帆：“不是。”
游千帆也学他的样子挑眉：“同学，你重点不对。”
服务员：“好的。”
翟明锐摸摸下巴，说：“周一不是开跨部门会议嘛，老板的秘书再三强调我们所有部门经理都要到，有几个在外面出差的都被叫回来了，看来是有大事儿。”
游千帆咬牙说：“真是谢谢你了。”
我可太难了，游千帆在心里为自己点一根蜡烛，想了想，说：“我和峰哥确实有些私交，但这不会妨碍我工作。”
彭胜：“啧，寰宇要大换血了，就是不知道是主动换还是被动换。”
宋怀凌：“一位故人，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但我一直记得他，”他停顿了一下，“不过他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
游千帆憋着笑，用打趣的语气问：“你饿啦？”
游千帆没有继续问，别人不愿说的事，他不会再追问。
游千帆等了几秒，宋怀凌一直没动，好像被按下暂停键。
他直视宋怀凌的眼睛：“我不会把任何私人情感带到工作里。无论我和峰哥私下交情如何，我都不会因此徇私。我是寰宇的员工，我就会以寰宇的整体利益为最优先考虑，而不是以我个人利益或峰哥的利益为先。”
游千帆好奇：“谁？雨神吗？”
每年的七、八、九这几个月是培训部的炼狱时期。
游千帆：“其实你没有必要非请我吃饭，我既身在其位，就必会谋其职，我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我只会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做好我应该做的事，其它事我不会参与，你尽管放心。”
“想过，但我又怕他认出我。”
宋怀凌：“这是什么？”
游千帆吞下嘴里的东西，说：“嗯，我们挺谈得来。”
肚子响是非常平常的事，换做别人这样，游千帆完全不会想笑，但这种比较“烟火气”的东西出现在宋怀凌身上就会让人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朝桌上抬了抬下巴，“这些东西你就别吃了，我点了不辣的菜给你。”
“这”胖胖愕然片刻，吸口气，神色愧疚，“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事，”他抓抓耳朵，“那还是别去你家吃饭了，让阿姨好好休养。”
他抬头看向两人刚才走来的方向，那条路被夜色掩盖，看不清路的尽头。
“你看你看。”翟明锐有了支持者，立刻支棱起来，拍着前面的椅背说，“连胖胖这样才来了两年的人都看出问题了。”
＊＊＊
宋怀凌低下头看手边的杯子，那里面装的已经不再是冰冷的柠檬水，而是温水。
彭胜一愣：“又复发了？”
他又叹气：“峰哥在营销方面确实是个鬼才，没有他就不会有今天的寰宇，但在人员管理方面，他不太行，他管理太松散了，又不重视流程，而且对代理特别放纵，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令人心塞。”
翟明锐：“快说快说。”
彭胜：“人言可畏啊。”
游千帆放下茶杯：“没事的，她现在状态挺好，只是医生为了稳妥起见叫她去再接受一个疗程的巩固治疗。你们去我家吃饭对她来说是好事，你们吃完只管一顿夸让她高兴高兴，对她病情反而有利，”他伸出食指晃了晃，“你到时候在她面前别露出这种表情，她会拿拖鞋抽你。”
胖胖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一跳，紧张地看他：“怎，怎么了？”
他们安静地走在雨中，都没有说话。
宋怀凌此时正往大楼门口走，看不到后面马路，游千帆轻手轻脚地溜到他后面，右手一抬，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怪身怪气地说：“猜猜我是谁？”
这不会是把人吓傻了吧
他很紧张吗？还是真被吓到了？
这一顿饭，胖胖吃的心满意足，瘫在椅子里，摸着肚子打饱嗝。
游千帆也跟着他笑：“彭胜，彭大爷，倔起来像头牛，拉都拉不回，能把我活活气死。”
＊＊＊
游千帆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哥们儿，你还好吗？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游千帆差点噎住。
这个问题简直是死亡提问。
游千帆一愣，噗一下笑出来。
游千帆：“海鲜烩饭。”
游千帆想起昨天宋怀凌说，接下来国内会有大规模的人事变动和业务调整。看来，宋怀凌早已为这些变动做足了准备。
游千帆原以为这个话题到此就结束了，没想到下一秒宋怀凌突然说：“你和郑兆峰好像关系也很好。”
游千帆：“是嘛，那真让人遗憾。你有想过再和他见面吗？”
宋怀凌“嗯”了一声。
或许是夜色朦胧迷惑了人心，或许是因为宋怀凌刚才说的话，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很怡人，游千帆不再觉得和他共用一把伞很尴尬，反而有些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