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小少爷进村(8/8)

    他过了一天快活日子,洗完澡后趴在床上玩手机,把今天出去玩拍的照片发在和几个朋友的小群里,引发强烈不满。他正埋头打字水群,听见走廊对面一声轻响,是祁峰回来了。

    他起身出去看,祁峰没关门,云见微隐隐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他好奇过去,就看见祁峰拿着手机站在桌前打电话。

    “明天我要上课随你吧嗯。”

    云见微走进房间,祁峰正好打完电话挂断,回头看到他,“怎么了?”

    云见微问,“这是你的手机吗?”

    祁峰答:“是。”

    “你有手机怎么不告诉我?”云见微叉腰,“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手机号。”

    祁峰都来他家住两个多星期了,他竟然还不知道祁峰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机。害得他有时候想和他哥打个电话发个消息都没法,只能天天巴巴等着他哥放学回家。

    祁峰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如何解释。云见微又看一眼他的手机,那手机看起来挺旧了,款式也是老款,一看就用了有好几年。

    云见微更气了:“竟然这么久都不告诉我手机号码!难道你不想联系我吗?”

    祁峰忙摆手,“我之前给过你。”

    云见微的表情一时十分茫然:“什么时候?”

    祁峰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看着云见微,想了半天,斟酌开口,“那年暑假你回家以后过了两个月,我买了一个手机,给你发了条消息,你没回。”

    云见微努力回忆,终于想起来——

    那年暑假他回家后过了两个月,正是十一岁的他试图去监狱找他妈妈而寻找未果的时候。

    难怪他不记得了。

    那个时期可能是他直到如今都最糟糕的一段时光,那一年——他得知自己失去了妈妈,很多很多年都无法见到自己最爱的母亲,他无法接受事实,几乎情绪崩溃,没办法正常上学,拒绝与外人沟通。

    因此祁峰发来的那一条短信,就这样石沉在他的手机深处。

    实际上云见微知道祁峰后来也试着联系过自己,只是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变得敏感易怒,他无视了祁峰主动的联系,只因每每想起祁峰就会想起自己在乡下生活的那两个月,而那两个月里他在无忧无虑的玩乐中白白浪费了所有最后能与妈妈相处的时光。

    这种迁怒是幼稚而没有道理的。但那时候的云见微不讲道理,也没想过他哥有多无辜。直到他终于从那段糟糕的状态中慢慢走出来,缓过神恢复正常以后,两人已经再没有了任何联系。

    云见微低着头讪讪拿出手机,点开短信箱往下翻,“我那时候可能没注意我找一下不过我老是喜欢清手机,可能也被我清没了”

    他的喉咙还有些哑,语气听起来难得软软的,带着愧疚。祁峰没有半点生气,只是目光有些无奈。他拿起自己手机,拨出个电话。云见微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一串号码。祁峰挂断电话,“这是我的号码。”

    云见微赶紧把号码存下来,抬起头讨好望着祁峰,可怜巴巴的样子,“哥哥对不起。”

    祁峰说:“没关系。”

    他没有告诉云见微,当初自己拿平时攒下的所有零花钱去镇上集市淘来这部旧二手手机,正是为了方便以后能联系他。或是也是在那天和大人们找了云见微半个晚上后,留下的一种轻微的后遗症。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担心弟弟又丢了。因此几次想联系云见微,虽然每次都被拒而不见。但至少从云叔叔那里知道弟弟好好的,他就能放下心来。

    说到底,这部手机就是为了能联系云见微买的。

    虽然这几年来一次都没能起到这种作用。

    “哥,你没有注册微信吗。”云见微拿着祁峰的手机玩,问。

    祁峰说,“微信是什么?”

    “我帮你弄一个。”

    云见微摆弄半天,给祁峰下好软件注册账号,找了一个可可爱爱的机器小宝图片做头像,然后加自己为好友。

    为了表达自己当年任性犯错的歉意,第二天放学后云见微没有回家,跑到学校对面买了一盒小鸡酥,特意挑了三种咸口味,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祁峰集训的校区。

    他的学校放学比较早,没遇上晚高峰,到集训校区门口的时候正巧遇到里头下课。云见微下车往校区大门走,拿出手机正要给祁峰打电话给他一个惊喜,就眼尖发现人群中祁峰的身影。

    祁峰正站在路边树下,身旁还有一个女孩。

    那女孩长得十分漂亮,个子竟不比祁峰矮多少。大白天在学校门口,女孩十分亲昵笑着与祁峰说话,从云见微的视角看来,她简直就要贴到他哥身上去了。

    云见微三步并作两步直冲两人去,提高嗓门,“哥!”

    祁峰一顿,回过头。他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云见微,有些吃惊,“微微,你一个人来的?”

    云见微跑到祁峰身边和他哥贴着,小心又警惕看着女孩,“嗯。这位姐姐是谁呀?”

    没等祁峰说话,女孩就笑起来,“你就是微微?哎呀,已经长这么大啦!真可爱,皮肤怎么这么白嫩?平时有保养吗?”

    祁峰无奈:“姐,他还是小孩。”

    姐?云见微疑惑。祁峰跟他介绍,“她是我亲姐,祁琪。”

    云见微想起来了。祁峰有个亲姐姐祁琪,高中毕业后就外出打工,很少回家。那年暑假他睡的还是人家的房间呢。

    云见微马上摆正表情,礼貌和祁琪打招呼:“姐姐你好。”

    “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祁琪笑着自来熟搂过云见微,“小可爱,走,姐姐请你俩吃晚饭去。”

    祁峰集训的地方有些偏,晚上祁峰还要上晚自习,防止时间赶不上,三人就在附近的麦记解决晚饭。

    祁琪在临安市的一家美容院上班,经过多年打拼,现在已经是美容院的一名店长。她年纪轻轻精力旺盛,除了平日上班外还到处学习考证,这次还是难得抽空来看看她弟。

    “上周一直在外地学习上课,昨天才回来。”祁琪把点好的套餐端上桌,与云见微聊天,“才知道阿峰现在住在你们家。麻烦弟弟照顾他了,这孩子不喜欢说话,老闷。”

    云见微不好意思道,“是哥哥照顾我才对。”

    祁峰坐在旁边吃云见微给他买的小鸡酥,看云见微伸手要拿可乐,抬手把可乐放到他够不着的地方,“你感冒还没全好,不能喝冰。”

    云见微抗议:“吃炸鸡就要配冰可乐。”

    祁峰把热橙汁放在他面前:“喝热的。”

    “我想到办法了,可以可乐和橙汁兑半喝!”

    “别闹。”

    祁琪饶有兴致看着俩小孩的互动。过了会儿云见微去卫生间,祁琪对她弟说:“看不出来,你和微微关系还挺好。”

    她一开始听说祁峰住在云家的时候还在想这合不合适。毕竟云家有权有势还有钱,自家弟弟却是个农村出身的铁打闷葫芦,半点人情世故也不会。

    现在看来,两个小孩却相处得不错。她弟也颇有一番大哥哥的样子,对此她还比较满意。

    “缺啥就跟姐说。”祁琪说,“姐现在攒了不少钱,供你念书都没问题。”

    祁峰无言:“我念书还不需要你来供。”

    祁琪嘿嘿一笑:“开玩笑的,这钱我还得留着开店呢。”

    “你要开店?”

    “现在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具体怎么弄还没想好。要不你给点意见?”

    祁峰对商业一类一窍不通,“你和爸妈商量吧,我不懂。”

    云见微洗过手回来坐下继续吃,他不喜欢吃鸡腿,只喜欢吃鸡翅,于是鸡翅都是他的,鸡腿全是祁峰的。云见微吃东西很香,埋头咬鸡翅咬得脆响,嘴角还沾上油。祁峰知道他爱干净,看到后顺手拿纸给他擦嘴。

    祁琪坐在对面看得心里啧啧称奇,心想这真是怪宠的,从前她可没见过自家弟弟对哪家小孩这么细致过,她还以为他弟的世界里只有那些花花草草和奇怪的虫子呢。

    祁琪问祁峰,“最近学习方面还好吧?可别因为周围全是学霸压力太大哦。”

    祁峰答:“还好。”

    云见微没听明白,“全是学霸?”

    “阿峰没和你说么?”祁琪说,“他参加的这个青训营是国内那几所顶尖大学联合办的,当时好像是省内范围选拔高中生,我记得阿峰参加了好几轮笔试和面试,好像还得理科特别拔尖微微我跟你说,阿峰可是我们那边整个县城唯一一个进这个青训营的呢!”

    祁琪一脸骄傲,云见微听得两眼都睁大了,崇拜看着祁峰:“哥哥太厉害了!”

    祁峰被他俩一惊一乍弄得不自在,眼神示意他姐不要这么多话,让他弟好好吃饭。祁琪吐吐舌头,一边给云见微倒薯条一边和他嘀咕,“到时候你阿峰哥想考什么学校,就那么随手一点”

    云见微两眼冒星星:“想上哪个大学就点哪个?”

    祁峰终于受不了出言阻拦:“好了,吃饭。”

    从麦记出来后,祁琪工作还有事,与两人道别后坐上车先行离开了。

    太阳落山后,晚风凉凉,街边都是陆陆续续回校区的高中生。有人经过时与祁峰打招呼,一群人没见过云见微,都好奇看向他。

    “我弟。”祁峰说。

    有人笑,“你弟长得俊哦。”

    “弟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进去打球?”

    几个大男生带着个篮球,云见微还真挺想玩,“可我不大会。”

    “没事,峰哥也来,让你哥带你。”

    祁峰看云见微想玩,便领他进了校区。篮球场很大,这会儿球场上都是人,他们找了个人少的球筐,和对方合计一起打比赛玩。

    祁峰脱下棉袄,里头就一件单卫衣,卫衣还是云见微给他买的。他卷起袖子,露出结实修长的胳膊,转头见云见微脱了棉袄还想脱毛衣,抬手就把他摁住,“毛衣不要脱。”

    “待会儿打了球要热的。”

    “出汗也不能脱。”

    云见微不情不愿放下衣摆。旁边人笑祁峰,“峰哥,看不出来你这么霸道。”

    云见微学人说话:“就是,这么霸道。”

    祁峰没明白自己哪里跟霸道沾边。

    打球的时候云见微和祁峰一队。他运动细胞不好,个子在一群大哥哥中间又实在不显高,大家都刚吃完晚饭,没认真用劲打,只陪着云见微玩一般,拦防也是象征性的,好不容易看他终于投进一个球,还一起为他欢呼鼓掌。

    他们没打多久就要回教室上晚自习,云见微没能和他哥多玩一会儿,依依不舍地穿上棉袄跟在祁峰后面。祁峰以为他没玩够,想了想,问他,“想不想灌篮?”

    云见微愣一下,忽然就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暑假。

    有一次也是祁峰和李贤他们带他去村里一个小学里的篮球场打球,云见微个子矮,力气小,怎么都投不进篮筐,眼巴巴望着篮筐不服气。

    那时候祁峰就挺高了,于是在黄正扬和李贤的帮助下,云见微骑在祁峰的肩上,努力伸长胳膊,投进了那天里他唯一一个进篮筐的球。

    如今他的身高加上祁峰的身高,的确可以直接把篮球扣进篮筐了。但云见微想着想着,忽然红了脸,“算了,人好多。”

    他莫名害臊起来,拒绝了祁峰。祁峰没放在心上,他早先和云叔叔打了电话拜托他有空过来接云见微,云鸿舟答应下班后绕路过来接,祁峰就陪着云见微等在路边。

    云见微对祁峰说,“哥,你回教室吧,现在都上课了。”

    祁峰只是说,“等云叔叔来。”

    风穿过街道,祁峰站在云见微的上风处,高高的个头挡去了风与寒意。天色欲晚沉沉,街上行人车辆匆匆,云见微出神望着远方的天际线,星辰已隐隐漫入夜幕。

    云鸿舟开着车按照约定时间抵达两人面前,车停稳,祁峰自然伸手为云见微拉开车门,云见微扶着车门要坐进去,却无意间抬起头,与祁峰对上视线。

    祁峰低着头时,睫毛垂落,漆黑的眼眸深静,叫人看不出情绪。而这双眼睛注视他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一阵温柔的风,一片静谧的森林。

    “怎么了?”祁峰低声问。

    云见微垂下眸,小声说,“没事。”

    然后飞快钻进了车里。祁峰帮他关上门,与云鸿舟道别,看着他们离开。

    云见微坐在车后座,有一搭没一搭答他爸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一手捏着自己的耳朵发呆。

    他的耳朵实在太热了。

    云见微翻个身,把自己卷进被子,盯着手机屏打字:[喜欢上自己的哥哥怎么]

    他没打完,火速把这行字删了。仔细想了想,重新打:[男生如果喜欢男生]

    云见微把手机扔出被子,脑袋埋进枕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捡回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在搜索框里输入,[同性恋是一种什么现象?]

    浏览器跳出的第一条答案:[词条:同性性行为是一种行为现象,存在于广义上的动物群体;同性恋是一种文化现象,存在于人类社会。]

    第二条:[关于同性恋的十个误区,看完你就明白了!]

    第三条:[只需简单测试,判断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云见微疑惑点进第三条,里头有个测试链接,云见微点进链接,一脸凝重做完了全部测试题。做完后点开测试结果,答案跳出来:[恭喜!您有75%的概率会恋上同性。充满浪漫想法和艺术感的你并不拘与世俗的看法,你拥有这世间最自由的一颗心,性别在你眼中并不]

    云见微起身抓起枕头狂揍手机:“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你个头啊!”

    没一会儿云鸿舟就来敲他门:“微微,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云见微丧气往床上倒,“睡啦。”

    他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个黑眼圈去学校,还把胡文泽吓一跳。他一整天上课没专心听,午休时还自己抱着手机躲在角落,继续查资料。

    他才知道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同性行为都不少,这么看来,这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有悖天理的事。他甚至还学到不少新的生物知识,可谓大开眼界。

    在学校里云见微不敢太明目张胆玩手机,于是这几天每天回家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专心上网冲浪。

    他无意中在网上发现了一对国外的同性情侣。这对情侣曾经被当作小小的娱乐新闻发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娱乐网页上,被漫无目的浏览网站的云见微瞥到。之后他又花了几天时间,硬生生从这则只有模糊截图和真假不明的爱情故事的新闻里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终于找到了这对情侣在国外一个社交平台上的原账号。

    至此云见微才算真的窥见一个全新的世界。他翻遍了这对同性情侣的账号,账号里记录的几乎全是他们的生活日常,他知道了这两个大男生同居了很多年,在海边有一间小小的公寓,他们养了一条狗,账号里有很多狗狗的照片和视频,当然也有很多他们两个人的亲密照。

    有时候是很搞笑的照片,一些情侣间的恶作剧,一个人出了糗另一个人在旁边狂笑,万圣节两人奇怪滑稽的装扮。

    有时候也是很唯美的照片。蔚蓝的大海边两人牵手行走,落日光辉下亲吻的剪影,安静的午后依偎休憩的两双腿。

    他甚至还知道了什么是lgbt,因为这对情侣每年都会参加lgbt游行,并在账号上发布长长的评论,云见微把每条评论都看完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生活记录,他们都坦坦荡荡发布在账号上,并总要在文字的末尾加上“ylove”这种甜蜜的字眼。

    云见微还反复看过他们发布的一个视频。那个视频很短,是其中一个男生牵着狗在阳光灿烂的林间公路上散步,接着拍摄视频的那个人叫他,jeff。

    然后“jeff”回过头,对拍视频的人露出笑容。

    云见微很难忘记那个视频里的大哥哥笑起来时灿烂的绿色眼睛,还有拍摄者那一声温柔的、如同从咽喉里缱绻卷出的“jeff”。

    不知道是不是猛一下看得太多,很快云见微就做了场梦。

    他梦见了异国的街头,无边无际的大海边围绕一圈彩色小屋,阳光洒满圆形广场,戴高顶礼帽的西装男人在广场上演奏小提琴曲。云见微穿过广场,海风吹起他的帽檐。

    一只手牵住他,那是一只男性的手。梦里他似乎与对方是恋人,他亲密环住对方的腰,抬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遮阳帽却挡住了视线。对方也将他搂进怀里,低下头在悠扬的小提琴曲中与他呢喃耳语。

    他听到那个人温柔地叫他,微微。

    “微微。”

    云见微一个激灵,抱着饭碗抬起头。只见祁峰坐在旁边,也看着他,“汤要冷了。”

    一旁云鸿舟问,“宝贝想什么这么入迷?”

    云见微埋头喝汤,含糊答:“没什么。”

    他吃完饭就跑了,都没等祁峰和他一起下楼。一上午的课也没认真听,脑子里都是那对情侣发在帐号上的合照。他想着这两个男生在海边散步,在夕阳下接吻,还一起和朋友庆祝结婚纪念日哦,对,他们还可以结婚,无名指上可以戴婚戒。

    云见微撑着下巴发呆,心想原来男生和男生之间真的可以在一起,可以结婚,还可以生活得这么甜蜜。

    也是,无论是异性相恋还是同性相恋,说到底都是两个人相恋,不过是生理构造不太一样,能不能生孩子而已。若客观地从人类的繁衍本能而言,异性恋当然最符合社会主流,但是政治老师也讲过,客观事实与主观能动往往不能完全协调统一

    “云见微。”讲台上的老师客客气气开口点他的名,“我的脸上是开了朵花吗,你就这么喜欢盯着看?”

    云见微讪讪放下手,在一堂哄笑中被点起来回答问题。他当然没能回答上来,下课后喜提一道几何数学大题,被要求运用三种以上不同思路解题,下午放学前交到老师办公室。

    下课后前后左右桌围在云见微桌前,一边嘲笑他一边帮他想题。云见微的前桌潘植是班上的学霸,几分钟就算出了两种解题方法,边写边问云见微,“你这两天怎么老走神啊,都好几次被老师点名了。”

    他的同桌代子樱也在帮他写题,“对啊,老师老盯着你,害得我都不能打瞌睡。”

    “呆樱,你这地方算错了吧。”

    “没有吧?”

    “你这公式用的根本不对啊!”

    “那你自己写啊!”

    胡文泽好心劝,“你俩半斤八两的水平就别在潘植面前丢人了。”

    几人吵吵闹闹,云见微慢吞吞往纸上誊答案,写着写着把笔一扔,“放学我们去ktv唱歌吧。”

    代子樱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我要去!”

    潘植犹豫:“那作业”

    云见微:“我请客。”

    潘植:“好的云老板。”

    云见微转头去叫隔壁左右的人,不一会儿就喊到了一群人放学去唱歌,既然人这么多,索性胡文泽又订了家披萨店包桌。

    云见微解决烦心事的方法朴素而直接,就是玩。放学后一群人涌向披萨店,吃饱喝足后又直奔ktv。云见微订的是豪华大包,桌上水果饮料爆米花和桌游一应俱全。代子樱一进去就抓话筒,“微微,咱俩来唱一首!”

    两人去年一起参加了学校的十佳歌手大赛,最后是云见微拿了第一,代子樱第二,这比赛上了电视,后来云见微还被电视台请去和一个歌星录了首亲子歌。

    云见微唱歌是公认的好听。代子樱拉着他到立麦前,“那就先来一首失恋阵线联盟。”

    云见微:“?唱这么不吉利的歌干嘛?”

    代子樱比他还疑惑:“你又没女朋友,这歌吉不吉利和你有关系吗?”

    云见微被迫被代子樱拉着唱了好几首备胎歌,后受不了逃走,留下其他人在上面嗨。

    一群人唱着唱着又开始玩桌游,桌上有一套真心话大冒险,云见微抽中好几次国王,他鬼点子多,诸如指使别人出门在走廊上大声唱小青蛙、背着人原地转20圈这类,把一圈人玩得团团转。之后又玩了几轮,云见微抽牌一看,鬼牌。

    胡文泽叫唤:“云见微你可算抽着鬼牌了,谁是国王,弄他!”

    对面赵豪把国王牌往桌上一甩,卷起袖子,“可算轮到我了,刚才云见微害得我差点被揍,我这把一定要讨回来。”

    云见微理直气壮:“怎么了,不就是让你去卫生间门口对所有出来的人鞠个躬再说一句‘您吃好了’嘛。”

    赵豪:“你还录下来发群里!”

    “让你女朋友也看看啊!”

    赵豪换女友之勤闻名整个年级,由于大家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换女朋友,多久换一次女朋友,什么原因会换女朋友,所以赵豪有个外号叫赵定谔,赵豪的女朋友则统一称为赵定谔的女朋友。

    赵豪说:“你把手机拿出来。”

    云见微配合拿出手机,赵豪说,“跟你最近通过话的那个人打电话,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问对方喜不喜欢你。”

    云见微嚷:“你这人怎么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庸俗!”

    赵豪不理他,继续说:“不管对方回你什么,你最后都要说一句‘我想和你结婚’。并且要用非常真诚、非常急迫的语气!”

    一群人笑疯了,吵着让云见微快打电话。年轻小孩正是荷尔蒙萌动的时候,这种恶作剧在他们眼里简直再好玩不过。代子樱歌都不唱了,大喊让所有人保持安静,然后兴奋挤到云见微面前,“快打,你不打我帮你打。”

    云见微只好点开通话记录,第一条通话记录赫然是“哥”,昨天晚上打的。

    还是昨天晚上云见微在自己房里看电视看得口渴,趴在床上不想动弹,就给祁峰打个电话说想吃水果。没过一会儿祁峰就端着盘水果进屋,把盘子放在他床头,还顺手给他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

    云见微本来没想太多,他想着是不管和班上谁打这个电话都无所谓,跟他爸打都行。然而一看到“哥”这个字,他的表情就微妙了起来。

    旁边人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哥?什么哥?亲哥还是认的哥啊?”

    云见微咳一声,“堂堂哥。”

    赵豪很遗憾:“男的?算了你打吧,不许跳过步骤啊。”

    云见微说,“我跟我哥说这些话也太奇怪了吧!”

    “跟你哥说有什么奇怪的?”

    “微微你要愿赌服输啊哈哈哈。”

    云见微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怂,一咬牙,拨出了电话,点开免提。

    大家都安静下来。随着有节奏的嘟嘟声响,过了一会儿,电话接起来,云见微听到一声熟悉的“喂”。

    旁边代子樱张嘴作出“o”型,睁大眼睛看着云见微,嘴型说:“你哥声音好好听!”

    云见微把她推开,硬着头皮开口,“哥,我是云见微。”

    祁峰在电话那头“嗯”一声,“怎么了?”

    电话两边都很安静。云见微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你你你如实回答我。”

    几个男生在一边拍空气无声狂笑,祁峰说,“好,什么问题?”

    云见微瞪一眼他们,鼓起勇气提高嗓门,“你喜不喜欢我!”

    代子樱和胡文泽率先起身为他无声鼓掌,云见微满脸通红,好在包厢里光线暗,没人看出来。

    祁峰的回复很快:“当然喜欢。问这个做什么?”

    赵豪眼神示意他继续,云见微却被这句“喜欢”弄乱了阵脚,好一会儿心跳平复不下来。直到旁边人不停催他,他才缓过神来,“哦,因为我还有下一个问题。”

    祁峰显然被他弄得有点懵,“你问。”

    “你——啊不,我、我”

    云见微的心跳已飙至高速,他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有点呼吸过热了。

    他闭上眼睛,“我想和你结婚!行吗!”

    一群人憋笑憋得满地爬,云见微头顶冒烟,紧张等待祁峰的回复。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祁峰开口,“当然不行。”

    云见微一愣。又听祁峰说,“你是我弟弟,兄弟怎么结婚?”

    电话挂断后,一群人终于不用憋笑,代子樱大呼,“你哥哥也太可爱了吧,竟然一本正经地说你们是兄弟不能结婚!笑死我了!”

    “他竟然真的很认真在拒绝你!”

    “你哥是不是理工男啊哈哈哈”

    被群起哄笑的云见微终于受不了,跳起来去打赵豪,“赵定谔我祝福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女朋友!”

    赵豪抱头鼠窜,“我靠你好恶毒!这叫祝福吗!”

    闹了一通后,云见微也没劲唱歌了。他想起刚才他哥回复自己说“当然不行”的时候,那语气太干脆果断,让他越想越生气。然而他转念一想,这会儿明明是他哥上晚自习的时候,他哥肯定是看到他的来电后离开教室接的,说不定还会以为他有什么事情找他,结果就是几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就生气了。

    可是他被拒绝了。

    他被他哥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他哥明明从来不拒绝他!

    云见微左右咽不下这口气,晚上回家后洗了澡睡不着,踩着拖鞋噔噔噔跑到祁峰房间门口,“哥!”

    里头传来祁峰的答应,云见微推开门进去。祁峰正在做题,看着云见微走到他面前,把桌子底下的凳子拖出来,坐在他面前。

    祁峰看他这架势,问,“怎么了?”

    云见微本想好好和他理论一番,然而看到他哥卷子上密密的字,手旁摞起来的书,还看到他哥手里拿的还是爸爸三年前送他的那支黑色钢笔。

    他又开始觉得自己很冲动很幼稚。

    “我今天打那个电话其实是开玩笑的。”云见微心虚说,“真心话大冒险玩输了。”

    “后来猜到了。”祁峰说。

    云见微无意识玩祁峰放在桌上的自动铅笔,装作若无其事道:“可是我们也不是亲兄弟,你回答我的那句话逻辑不对。”

    祁峰没明白他为什么和自己纠结这么奇怪的点,说,“就算不是亲兄弟,两个男的也不能结婚。”

    云见微说,“国外有的国家是可以的呀,他们还有那种同性的游行活动呢,给自己争取平等权利什么的。”

    为了防止祁峰误会,云见微马上补充,“我前两天看过这方面的纪录片。”

    “这方面我没有了解过。”祁峰想了想,坦白答,“我对同性的话题不是很感兴趣。”

    云见微“哦”一声。为了掩饰失落,他起身把凳子推回去,对祁峰说,“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哥你做题吧。”

    他都走到房间门口,又忽然折返回来,拉拉祁峰的衣服,“哥。”

    祁峰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

    他哥对他永远有耐心,永远温柔。但云见微突然在今天才意识到,这种温柔和耐心或许可能永远是给“弟弟”的。

    云见微站在祁峰面前,小声问他,“那你以后会和女孩结婚生孩子吗?”

    祁峰答,“当然。”

    他似乎感觉到他弟有点不寻常,把他的手牵进手心,“怎么了?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云见微委屈心想:我就不这样。

    他摇头说没事,松开他哥的手,离开了他哥的房间。

    周末祁家一家临安市来作客,云鸿舟招待他们到小白楼吃饭。彭玲好久不见云见微,一大一小见面就是一个熊抱,彭玲高兴得脸笑成一朵花,“哎哟哎哟,微微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越来越像小明星哦!”

    祁琪笑着说,“我妈一路过来还跟我讲微微小时候的事,可有意思了,早知道那会儿我也回家住两天,多和微微培养感情。”

    云见微打趣:“咱们俩现在培养也不迟嘛。”

    “小可爱嘴真甜——”

    两家人在小白楼包间吃饭叙旧,气氛融洽。云见微身为一桌人中的焦点聊得不亦乐乎,一旁祁峰就负责给他卷饼,剥虾,倒饮料。

    下午云见微和他爸陪祁家一家子逛西湖,途中在景区内一家茶馆歇脚。大人们似乎在和祁琪聊她想创业的事,云见微和祁峰就坐在外头廊下的木榻上喝茶看鱼。

    “哥哥,你和祁琪姐姐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她和妈妈更像,开朗,爱交朋友。”祁峰答,“我不擅长这方面。”

    云见微好奇问他,“那平时没人陪你玩,你不会觉得孤单吗?”

    祁峰思考他的问题,“有时候会。但可以接受。”

    “接受孤单?”

    “一个人也会很忙碌,每天都有自己的事要做。”祁峰想起什么,看向云见微,对他说,“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你喜欢热闹,有很多朋友,这样很好。”

    云见微灵光一闪,壮起胆子说,“但是我最最喜欢的还是哥哥。”

    祁峰笑了一下,点头,“哥也把你当亲弟看。”

    云见微在心中大叹一口气,蔫蔫坐回去吃自己的点心。

    玩了一天,吃过晚饭后两家人告别,云鸿舟开车送老友去车站,祁峰带云见微回家。云见微回家洗了个澡,换上家居服,从厨房的储物柜里挑出一大包膨化薯片,一袋抹茶夹心小蛋糕,一瓶橙汁,抱起来上楼,把自己关进小书房。

    家里云鸿舟有个大书房,云见微有个小书房。当初搬新家的时候云鸿舟就把这间朝阳好、带阳台、格局不是很大的房间留给了云见微,随他想布置成什么。

    这个小房间变成了云见微看投影电视的地方。沙发不是用来坐的,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玩偶,有时候胡乱丢着云见微的衣服袜子。地毯才是用来坐的,上头支一小木桌,用来放零食和饮料,沙发底下伸出来一插座,上头各种数据线缠一块。

    云见微把这些年来收到的各种生日礼物和节日礼物都收纳在了整个房间里,几乎绕着房间摆满三面墙,像小女巫琳琅满目的蜗居。

    这里是云见微的秘密基地。

    云见微趴在地毯上选影碟,选出一张,光碟插进播放器,打开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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