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2017年夏(2/5)
他又看了看腿上的外套，同样印着“申野”的字样。
椅子吱呀作响的声音将小兔惊醒，尹净汉感到不可思议，一向眠浅的人居然真的睡着了。
“撞你？”王萌从一连串的问题中捕捉到了一个字眼。
尹净汉被气笑了，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知道你特别不会撒谎吗？”
“你或许听说过，高三那年我后爸跳楼了，县里的警察一口咬定人是我杀的。
“其余的你只能去问王医生和马队——”
“我……咳咳……”
他转头，看见身旁默不作声喝水的人，“崔教练，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尹净汉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滞留针。痛觉慢慢归拢，他觉得四肢就像散架了般酸痛，后脑勺也传来钻心的疼。
夕阳西下，向西飘移的云层倏然分开，太阳的余晖透过缝隙奔涌而出，给远处的人群镀上了一层金边。
尹净汉听着他强装镇定地几句话带过自己的不幸，再一次对他有所改观。高中时那么混不吝的一个人，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未成年。遇到这种事，还被全世界指着说是杀人犯，他当时一定很无助。
“17岁。”
接好电源的崔胜澈慢吞吞的站起身子，朝尹净汉这边挪着。他想起有个人一再警告他，“如果还能再见面，千万别说漏嘴。”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露出满脸的猜疑，“我不是出了车祸才来这儿的吗？”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满是猜忌，一个充满心虚。
崔胜澈明明长得很凶，高中的时候见谁不爽就揍谁，现在带着球员拉练也是不苟言笑。怎么一跟自己说话就磕磕巴巴，内向的很。
“你认识马洪峰吗？”
崔胜澈实在不擅长撒谎，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你有纸和笔吗？”
金色的光在尹净汉眼睛里流转，褐色的瞳孔流露出些许疲惫。他看似脆弱，但很聪明，此刻却像一个纯净的天使，赤诚无谓地把自己的伤疤露给外人看。
一直在等机会，没想到真的等到了，他需要崔胜澈帮自己找出真相。
角落处印着一张崔胜澈戴着棒球帽的小照，上面写着：申野少年棒球俱乐部，教练崔胜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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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办法，一个人跑去了市区公安局，求他们好好查这个案子，当时的刑警支队长就是马洪峰，是他查明了真相。”
“后面的跟上！”
仍处于混乱状态的尹净汉试图坐起身来，衣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突然推门而入，站到自己的病床前，“孩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主治医生王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喂，崔胜澈，你把话给我说明白！”
“我来找你，一是还衣服，顺便对你说声感谢……二是想问你些事。”
王萌赶忙给他倒了杯水递到嘴边，“来，先喝口水。”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她打电话的声音传到了尹净汉的耳朵里，“喂，马队……”
这件事绝对没这么简单。
尹净汉挣扎着醒来，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中年女护士端着一盒绷带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神情，拔掉尹净汉手上的针头后，又匆匆离开了。
护士本来什么都不想说的，但看着这个孩子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出喊出声，自己也心疼的要命，无奈叹了口气，“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一个跟你一般大的男孩把你送来的。”
好想睡一觉，他想。这是尹净汉为数不多的，能够感受到惬意的时刻。
尹净汉将这张广告仔细叠好，塞进口袋。他看着棚外不见停缓的大雨，脑中困扰自己多年的谜团，好像有了出口。
他坐在操场的长椅上，看着带头跑圈的棒球教练瞪着眼，吆喝队尾跑不动的孩子，身上还穿着自己刚洗好还给他的外套。
换药时，尹净汉疼得眼眶里泪水直打转，但还是不忘打听消息。
“谢谢医生”，尹净汉被喂了半杯水，又咳了几声，沙哑的嗓音才缓和了一些，“撞我的人找到了吗？我这是在哪？医药钱是谁付的？”
尹净汉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崔胜澈看呆了，直到这位天使歪了歪头，他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说：“好吧，我认识马洪峰，不过跟你想知道的事情可能没有关系。”
轿车撞向自己的冲击感仍记忆犹新，他现在是在哪？灵堂还是医院？
王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见尹净汉还是不说话，他沉思片刻，从兜里掏出一张广告海报，指着其中一个头像，“这个是我的电话，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好，你先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你后脑磕伤了，一会儿会有护士来换药”，王萌像是有什么急事，扔下这句话就边摸手机边向外走。
坐在板凳上的尹净汉迟迟未动，看着崔胜澈几近小跑地离开他的视野，然后低头这张皱皱巴巴的广告纸。
拧瓶盖的手非常明显地停滞了一秒，崔胜澈撇了尹净汉一眼，飞速说道：“不认识。”
尹净汉躺在床上，刚刚那段没头没尾的对话让他一头雾水。他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家医院的人怎么都神叨叨的。
“嗯。”
“你说。”
“小伙子，你终于醒了，我去给你叫医生。”
陷入回忆中的尹净汉被这一嗓子拽回现实。
尹净汉闭上眼睛，感受着傍午阳光的余温，耳边是听不真切的崔胜澈的口号声和小孩的脚步声。
被惹毛的兔子看着他蹲下找插座的背影，心底的怪异越发强烈。这个崔胜澈可能知道些什么，关于自己丢失的18岁记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崔胜澈结实的手臂，“崔教练，我受过伤，丢失了一年的记忆，这件事我必须要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