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夜袭师弟(4/8)

    迈奕回来时,林云熙正抱着他那套银刃清理。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绢子,将本就一尘不染的刀具擦拭得闪闪发光。

    “你打扫屋子了?”迈奕开口是才发现喉咙还是紧的。

    林云熙微微抬头,含糊地应了声:“嗯。”他眼睫垂了不到片刻,又猛地抬头,“师哥你……”

    迈奕抹了把自己通红的眼眶:“昨晚没怎么睡好。”

    “噢。”林云熙点点头,将刀具收好,就一弹从床上坐起来,“师哥我跟你说——”他伸手就要去抓迈奕,却被躲开了。他抓了一手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自从被迈奕带回谷里,他何时被迈奕这般多开过?

    林云熙一抿嘴唇,强硬地抓住迈奕的手腕,将他拽到身边。两人的肩膀相互挨着,迈奕的脑袋却还是朝着另一侧靠。林云熙没有再加用力了,只是一言不发地将方才他尝试的灵力把戏又展示了一遍。罢了,又抬起一双乌黑的眸子盯着迈奕。

    而迈奕没有回应,只是闷闷地应了声:“挺好的。”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林云熙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师哥你看,我都能用灵力做到这些了。”说这些话时,他的视线片刻未离迈奕的脸,却只见后者没有丝毫波澜。

    屋里像是再容纳不下两个人,林云熙脸上仅剩的笑意彻底烟消云散,撇下迈奕就离开了屋子。

    偌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迈奕一人。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视线追着林云熙离开,而是缓缓弓下身子,将脑袋埋在双膝间,越埋越深,深得脊骨都要从背后窜出来。

    那声“师傅”绕在他心头不肯消散。

    挠了挠脑袋,他抬起头。窗前已被夕阳染红。他想起葬红离去前的话,还是追了出去。

    花园里不见林云熙的踪影,迈奕唤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才有些急。他又来回绕了两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林云熙已经能使用灵气,将灵气凝在双目,就见树林里留着一串脚印。

    追寻着脚步走了大约一刻钟,天边夕阳已经快要没入山头。迈奕这才在一颗枯树边找到林云熙。他凑上前去,推敲着话语:“师弟,先回去吧。外头不安全。”

    “师哥这是何意?”林云熙这么说着,不肯回头看他。

    换做平时,迈奕或许早就卖着笑,或是去捏他脸颊,或是从怀里掏出一包冒着香气的糕点来讨他这小师弟的开心。今天他却如鲠在喉,沉着声道:“葬红前辈说了,夜里不要外出。况且我们对这块地势不熟,也不知有何种妖兽出没,还是早回为好。”

    他说的显然不合林云熙的心意。青年侧过身,露了半张脸给迈奕。只见他披散的长发挂在肩头,一缕发丝从而后落下,遮住他的眼神。天色逐渐压黑,迈奕眯起眼睛,竟看见林云熙嘴角含笑。

    “师哥。”林云熙开口,声音里也是盛满了欣喜,“你看。”

    他转身,双手捧在胸前,手心里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棕色的毛发被血染成黑色,黏在林云熙手心里,晕开朵朵红花。

    “小兔子受伤了,我们快回去给它疗伤吧。”林云熙拨开兔子的毛,露出深得见骨的伤口,“里头的骨头断了,刻不容缓。这可不是丹药能救好的。”说着就一手揣着兔子,用另一只血淋淋的手去拉迈奕。

    湿滑的触感让迈奕不禁皱眉。忽地,瞥到林云熙用来收着刀具的腰带开了,于是提醒道:“皮扣开了,小心东西掉出来。”

    不料只是一句关心,林云熙眼里笑意更浓,抓着他的手愈发收紧:“谢谢师哥关心。”他腾不出手,迈奕刚想帮他,却又被他一侧身躲过,“没事,云熙自己可以。”说着又转过身,眨了眨眼盯着迈奕的眼睛,确认他在看自己后,缓慢地用灵力将搭扣搭好。

    随着清脆的“啪”的一声,林云熙炫耀似的抬起头:“对吧?”

    迈奕见他这副模样,心头愈发酸涩:“真厉害,看来以后都没什么需要师哥照顾你的了。”

    林云熙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师哥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么?这次下山……你不也是打算独当一面,才坚持要来游历?”迈奕说到一半就觉得嗓子紧得发不出声,说到后头已是浅浅的气音,要不是周遭寂静无声,林云熙几乎要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我……”林云熙不知是不是被他带的,也没了声。良久,才听他说:“师哥你在生什么气?”

    他没有否认。

    迈奕只沉默一瞬:“师哥怎么生气了?当然是在同你开玩笑。”他把林云熙扯进怀里,对着他一头墨色长发就是一同揉搓,“我们小云熙这么可爱,师哥还得照顾你近百年呢!”

    林云熙瞧不见他的表情,只当迈奕真是在说笑,也跟着笑了起来:“师哥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想要太多……”

    “什么?”林云熙没听真切,抬头看他,却又被摁回迈奕胸前。他师哥就喜欢这样逗他,总得弄得他面红耳赤才罢休。

    不过这次两人没喧闹多久,就相继停下。

    太安静了。

    在二人噤声后,这山上居然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

    不知不觉中,日落山头,转瞬之间山林便被黑夜笼罩。抬头不见星象,低头不见路径。迈奕一挥手,撞在一片枝条上,却连这声音都听不见。迈奕试着凝聚灵气于双眼,能看见笼罩在两人身上的灵气。

    他略松了口气:“师弟?”

    然而没有人应声。

    他又问:“云熙?”反握住林云熙的手,另一只手顺着摸到他的肩膀、又往上确认了他的呼吸,“怎么不回答?”

    他能从林云熙的呼吸感知到他似乎在说什么,却怎么都听不到。他随后感觉林云熙握着他的手翻了个面,在他手心写下二字:我在。

    顿时安堵了许多,迈奕也回了一个“好”字。

    两人谁都不敢动,周遭一片漆黑,谁知下一步是凶是吉。

    过了会儿,迈奕拉了拉林云熙的衣袖,写道:走原路回去吧。

    他沿着自己来的路往回走了两步,到底是在完全未知的情况下看不见也听不着。想要依靠灵气寻找回去的路,却不知怎的,已经找不到了他来时留下的灵气。摸着黑,他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一层薄汗。林云熙像是知道似的,用衣袖给他擦了擦,两人便继续向前走。

    走了大约有一刻多钟,早就过了他找来时走的距离,包围他们的却还是重重林木。

    迈奕口干舌燥,一路他将灵气固于两人身上,以防外敌。他不是武修剑修,少有需要持续这般使用灵气的时候,此时已快精疲力竭。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重,不想让林云熙察觉到他的动摇,却又不能松手。汗液在两人交握的手间滋生,养育着恐惧。

    迈奕脚下一拌,还未来得及站直,就感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头顶掠过!他顿时头皮发麻,急忙将林云熙一起拽倒在地,以身躯盖在他身上。

    那东西似乎是又绕了回来,用不知什么尖锐的东西直接从迈奕肩上撕下一块肉。迈奕疼得咬牙,努力汇聚灵气想要反击,却下一瞬感觉背上一沉,下一瞬被滚烫的液体淋湿。他闻不到气味,只觉林云熙在自己身下呼吸急促。

    顺着林云熙的胳膊,他一路摸到被他握在手中的冰凉刀刃,另一头插在还鲜活的血肉里——那似乎是一只巨大的鸟,从他身上落下。他抽出被湿淋淋的鸟羽盖住的小腿,扶着林云熙要站起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站稳,他突然瞧见远处一盏莹灯。

    那灯光一下子刺得他眼睛泛酸。

    一步、又一步地接近。

    “哎呀,是客人呢。”清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翡翠一对绿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翡翠在两人面前蹲下,双肘撑在膝盖上,白净的小脸在灯光映衬下竟显得有些泛青。他歪了歪脑袋,松垮垮地扎在脑后的乌发垂落两搓在肩头,一身红衣在黑暗中尤其显眼。他眨了眨眼睛:“客人们在这里做什么?”

    迈奕一愣,随即伸手抓住翡翠的脚踝,把后者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灯笼落在地上,里头的灯油洒了一地,火迅速烧开,蔓延到迈奕脚边。林云熙急忙拉着迈奕爬起来,把他推到一边。

    翡翠像是不知道他们在急什么,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裤子:“哎呀,衣服都脏了……”

    “愣着做甚!快过来!”迈奕见他悠哉游哉的样子,急得抓住翡翠的手。一瞬间他感觉到一丝违和感,却不知其正体。

    火烧得愈来愈旺,倒是照亮了周遭。迈奕这才看清刚才他们究竟杀了什么,那是一只展翅有一人高的鸟,它脖子极长,往下是被黑色羽毛覆盖的身躯,腹部鼓鼓囊囊,几乎盖住两只巨大的爪子。往上是无毛的头部。粉色的皮肤皱巴巴地堆积在两颗浑浊油绿的眼珠上,而它蜡黄的喙上还挂着从迈奕腿上撕下来的肉。

    迈奕往它身上踢了两脚,确认巨鸟死透了,这才松了口气。然而还没来得急感叹劫后余生,火就已经烧到了他们脚边。这一代草干木枯,火很快就会蔓延到漫山遍野。

    “交给我吧,师哥。”林云熙一手将他拦在身后,另一只手心就凝出一团水汽。于此同时迈奕感觉到周围空气、甚至是他的皮肤都干燥了,嘴唇甚至迅速起了皮。林云熙手一挥,大火瞬间熄灭了大半,还留着星星火苗微弱地燃烧着。林云熙顺势牵住迈奕的手:“还好,还看得见。”他领着迈奕做到一旁地上,“忍忍,会疼。”撕下衣服上的一大片布料,简单地绕着迈奕受伤的那条腿捆了两圈。

    林云熙动作飞快,但牵扯到伤口时迈奕还是难免疼得满头大汗。

    “你怎么在这里?”林云熙用袖子给迈奕擦了汗,起身问翡翠。后者轻快地跟到他身边:“出来转转,等相公回去。”

    迈奕想起葬红临走前叮嘱他们的话——入夜了就呆在屋里,不要出去,有人敲门也不要开。如果夜里有危险,他不可能只嘱咐他们两个外人,却放着他“媳妇”不管。迈奕问:“大半夜的,在外面等?”

    翡翠眨着一双杏眼,一脸茫然:“……就是等呀,他会回来的。”

    “他没让你在屋内等——”迈奕到嘴边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打断。

    山脚下本一片漆黑的地方忽然燃起了一点光亮,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大小不一的光点争先恐后地连接融合成一条星河,甚至照亮了墨黑的天空。烟火飞至半空,像一条升龙盘旋在半空,又迅速燃尽落回灯火通明的城里。擂鼓如雷声轰鸣,喜庆欢快的乐声合着食物的响起被阵阵香风卷至山头。

    “开始了。”翡翠发出一声轻叹。

    “什么开始了?”林云熙问,“那里有什么吗?”

    “降灵祭。每十年,灵泉会从红瑜城中的湖中涌出。据说将灵泉灌入死尸,就能使其复活。”翡翠找了块石头蹲下,遥望山脚灯火,“距离上次灵泉出现正好过了十年,大家正在庆祝呢……”

    迈奕和林云熙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说过人死还能复生,师傅们在学堂、在炼丹炉前叮咛的也是人死便是再厉害的大夫也无回天之术,因此才要在人活着的时候竭尽所能。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能染指生死的东西,不可能没有兴趣。

    交换了个眼神,迈奕问:“灵泉是什么样的?”

    “金色的。”翡翠点头,双手捧在胸前,“大概这么多。”

    “你见过?”迈奕追问道。

    翡翠讷讷地又点头:“嗯。”

    迈奕看向林云熙,“那你能带我们去看看灵泉吗?”

    “好啊。”翡翠没有二话就答应下来,干脆利落地从石头上跳下来,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便朝山下去了。

    迈奕还受着伤,林云熙于是转了个身蹲在他面前,一手托在身后示意他爬上来,另一只手则牵着他来到自己脖颈边:“师哥,我背你回去。”

    “不用……”迈奕手指一缩,又颤抖着贴回林云熙身上,“那就麻烦你了。”

    “嗯,我们快点回去吧。”林云熙吃力地把迈奕驼在背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迈奕感觉到炙热的鼓动敲击在他的胸膛。耳根发烫,他双手支在林云熙肩上,隔开一些距离。就着远处的灯光,林云熙的黑发似乎浸了金色,从发丝间探出的耳尖也染上了一层淡薄的粉色。

    “云熙……”迈奕攥紧手里的布料。

    “嗯?”林云熙跟在翡翠几步外,细密的汗珠结露在他脖颈上,碎发黏在皮肤上,像冰川裂开的缝隙似的将雪白的皮肤分割成一层层冰花,配上因运动而透出的血色,竟看上去像是要滴血似的。身上肥皂的素香混杂着些许汗水的咸味,被体温融化在迈奕鼻尖。

    神使鬼差地,迈奕把嘴唇贴了上去,在林云熙后颈轻轻印下了一吻——随即在感受到林云熙小幅度的停滞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累吗?要不我还是下来走吧。”

    山路坎坷,况且还背着个人,林云熙走了大约两刻钟就已经气喘吁吁。他手上发力,把迈奕颠上去一些,完全靠在他背上:“不累。”

    “抱歉……”

    “就快到了。”翡翠不知不觉已经领先了许多。他看着细胳膊细腿的,穿梭在山林中却是比鸟兽还要轻快。穿过一条横贯的小溪时,他只轻轻一跃,就几乎是飞过了约一丈宽的水流,连一点衣角都没弄湿。

    他隐没在黑暗之中,两人只能寻着那身显目的红衣,勉强跟随其后。

    要涉水时,迈奕坚持道:“背着个人你要怎么过去,让我下来。”

    他动作有些大,林云熙一下子没掌握好平衡就让他爬了下来。但还不等迈奕站稳,林云熙就一手抄起他的膝弯,一手搂着迈奕的背把他压向自己,不由分说地把迈奕横抱起来。

    “你做什么!?我——”迈奕下意识挣扎,剩下的话语却消散在林云熙的沉默里。林云熙的额头抵着他的,卷翘纤长的睫毛几乎要碰到迈奕眼边,因运动而变得滚烫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颚,一下子勾起了那些缠绵旖旎的记忆。

    “师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交给我吧,嗯?”林云熙说着眯起眼,轻轻蹭了下迈奕的额头,就抱紧他继续往前走了。抬头时,两瓣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鬓角,迈奕耳根烫得不行,再想说什么,也都被他咬碎了

    “放开我!”迈奕手里一下子没收住力,把林云熙推得往后一趔趄,差点跌到水里。迈奕咬紧牙关:“抱歉……但我自己能走,谢谢师弟。”

    林云熙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就任迈奕自己向前走了。

    水流并不湍急,两人踩着光滑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涉过溪流。经过这么一遭,翡翠已经自顾自地走得更远,两人不得不加快步伐。

    很快,迈奕小腿上的纱布就被血浸透了,他脚底有些虚浮,脑袋也逐渐昏沉。膝关节往下越来越不听使唤,扶着树才勉强不被林云熙甩在身后。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林云熙扎着的马尾辫。大约是方才被拒绝了,一路上林云熙没有再向他搭话。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时,迈奕已经疼得脸色煞白,视线都开始模糊。

    “师、师弟……等等、我……”迈奕扶着树干,虚弱地喘着气。

    林云熙没有回答他,但他感觉到对方的脚步停在了距离他两步开外。他擦了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听林云熙用几乎无机质的声音问:“他走得很快,再这样要追不上了——啊,他转了个弯,怎么办?要把师哥留在这里吗?”

    迈奕的脚仿佛灌了铅,寸步难行。他看到林云熙模糊的身影在他面前弯腰,撩起他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冰凉的手指掠过耳根时,迈奕舒服得眉眼舒展,下意识就追逐着凉意把脸贴在林云熙手心里。

    他听到林云熙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手顺着他的动作穿过腋下搂到他腰间,让迈奕一半的体重都靠在自己身上:“好了师哥,这样总可以了吧?”

    “抱歉……”迈奕没力气再反对。

    林云熙的胳膊上没什么肌肉,揽着他的力气倒是大得很。迈奕接下来一路上几乎没使上什么力,被放在床上时也是半梦半醒的。

    “失礼了。”他听林云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接着是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他的裤子被褪下。布料摩擦过受伤的小腿时,他疼得龇牙咧嘴,想要将身体蜷缩起来却又被摁平,被迫展开身体。他几乎疼得已经没了腿根往下的知觉,只能木讷地遵循林云熙的命令。林云熙放了块木头在他嘴里让他咬着,昏暗的屋里充斥着他的闷哼、刀刃刺入皮肤的声音,和血肉牵连发出黏糊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迈奕脸上已经被泪水浸湿,将身下的被子攥得像根麻花,才感觉有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好了,师哥。放松吧。”

    林云熙替他抹去眼泪,他低头看到自己腿上的豁口被用针线缝了起来,血糊也被清理干净。大脑逐渐降温,他往后挪了些:“你在我身上动刀子?”

    “……师哥还想我怎么办?让你继续流血?”林云熙沉着脸,“伤口烂了,再回谷里叫人给你喂药?”

    “我不是这个意思……”迈奕揉了揉太阳穴,“谢谢。”

    林云熙脸色也柔和下来,坐在床边:“师哥,我不是想和你置气的……”他咬了咬嘴唇,“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喜欢我照顾你吗?可云熙只是想让师哥知道,我也是可以依靠的对象……如果你不喜欢,我下次就不这样了。”

    迈奕怎么见得了他这温顺贤良的样子,叹了口气:“是我不好,我会……”他努力不去看自己的腿,“会依靠你的,但我希望你下次要打算拿刀划我之前跟我说一声。”

    “好。”林云熙眼神晦暗不清,“我知道了,师哥。”

    迈奕坐起身来,这才有时间环顾自己身处的环境。巴掌点大的木屋内,从地板到所有家具都是用廉价的烂杉木。地板上能很明显地看到腐朽出的小孔,窗前更是被雨水泡烂了一片,林云熙只是踏过就发出吱嘎声,从天花板簌簌落木屑。桌上放着两只杯子,里面还有喝到一半的水,也臭了。

    “翡翠呢?”迈奕来回没看到人。

    “他说出去打水。”林云熙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外头金碧辉煌,仿佛和屋内是两个世界。紧接着,一阵争执声破窗而入——

    燃烧的蜡烛透过灯笼纸将街道染得血红,酒坛子七倒八歪地摔碎了一地,一时竟分不清浸泡在尸体上的是血是酒。一道黑影来回穿梭在人群之中,一脚扫向一个双手持刀四处张望的壮汉的后膝盖,让他一个趔趄跪在地上。那人向壮汉的手上拍了一掌,就夺过其手上的刀刃刺入壮汉的后脑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眨眼的瞬间,他又一手撑地,蹬向另一人手里握着的长枪,刺穿两人的喉咙,将它们钉在墙上。

    迈奕将林云熙护在身后,想要退回屋内,却定睛看清了那人:“葬红!?”

    葬红闻声望过来,也没忘了一拳将一个向他冲来的家伙锤倒在地。“你们怎么在这儿?”他三两下解决掉剩下几个冲上来的人,向他们走来。周围看客自动让开一条道,他走到二人跟前,上下打量一番:“我不是让你们夜里别出来?”

    “抱歉。”迈奕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不由得皱眉,将林云熙护得更后,“这究竟是……?”

    “他们袭击上来的。”葬红甩干净手上的血,“你们不该来这儿,过来我给你们指条路,快回去罢。”

    林云熙将迈奕横在自己面前的胳膊拂开些:“我们是跟着翡翠来的。刚才我们还在一起,但现在他不知去哪儿了。”

    “你说什么?”葬红眼皮一跳,“他来了?”

    迈奕将来龙去脉简洁地解释了一遍,葬红捏着鼻梁忍不住发出一阵低沉的吭声:“行了,你们跟我来吧。”他拔出腰间的剑,迈奕这才注意到刀身钝浊,怪不得方才葬红赤手空拳上阵。坊间吹着微风,铃铛却没有随风飘动,而是垂直于地面,安安静静的。

    葬红闭上眼,灵力注入铃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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