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5)

    刚踏进门内,丝塔就察觉到和往常完全不同的氛围。这里是反抗军本部基地的餐厅,自门口看去整体空间被区分为二。左手边是用餐区,排满了许多桌椅一体的铁製餐桌。右手边则是供餐区,有专人站在餐点吧台的后方,依照每日的配给替上前的眾人夹菜。就像世上所有聚集了许多人的地方一样,这环境长久以来始终是闹哄哄的,然而就在今天,就在丝塔进门的同时,彷彿有人关上了开关似的,音量就这样自动减少了一半。她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却不断感受到週遭投注在身上的视线,如同无数针刺般,令她差点喘不过气来。丝塔试着稳住情绪,顺着以往习惯的路径想前往供餐区,却硬生生被一个壮硕的身影给档了下来。「嘿!丝塔,对吧?」那名巨汉似乎想表现出和善的态度,但技巧却差到不行。「听说你和『瑞斯』很熟?他…离开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些什么?」丝塔抬起头来,就只是一直盯着这位比自己高上好几个个头的男子,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或是…根本没办法做出回应。「别去烦她,哈里!」旁边用餐区的座位上另一名男子对这边招了招手。「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哑巴,回答不了你的!」「我知道她不会说话!但总会写字吧?」哈里对着那边咆哮了一声,又转过头来看着她。「你应该也知道,瑞斯这次惹上了大麻烦,可能就只有你能替他开脱。我这里有纸和笔,能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吗?」对方的视线相当热切,丝塔眼看摆脱不掉,就只能从身上摸出一小面黑板和一根粉笔,默默地写上:「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这个答案显然无法让对方满意,从他依旧不肯让路这点就表现得很明白了。「他应该多少有跟你暗示些什么吧?你们都相处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一声不响就丢下你走人?」哈里的语气变得急迫。「够了,你想从这女孩身上得到什么?证据吗?」一旁的那名男子又出声了,丝塔回溯记忆,认出他应该是杨中尉,负责内勤管理。「这个时期我们最忌讳的就是彼此猜忌,而你就正在犯这个大忌!」「嘿!我只是想证明他是清白的!」哈里刚说完就发现自己的声量太大,几乎整间餐厅的人都在看他。「…呃,我只是不相信瑞斯会做出这种事,你们也知道,我们都同进共退多少年了?他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不会?」一名金发男子从座位站起,是亚歷山大史东。「就凭着他是康纳的爱将?如此一来就能洗刷所有的嫌疑?」他的态度从容不迫,说话井井有条,就像是个在演讲的政客一般,乍看之下让人觉得做戏的成分居多。但此时,在座的许多人居然点头,并开始窃窃私语。见到自己的发言受到肯定,史东又继续说道:「瑞斯是个年轻人,他急着想证明自己,或许也因此走上了歪路。毕竟,大家也都很清楚,康纳给他身边的人不少甜头,瑞斯就像是个被特权宠坏了的小孩…」「闭嘴!你又懂瑞斯什么了?」哈里衝着他而去。「我和他共事过,就在战场上,更重要的是他曾救过我一命!」「所以就因为你的私人感情而想替他开脱?」史东露出了耻笑的神情。「噢!你们还真恩爱啊!」「你这傢伙是认真想讨打吗?」这名壮汉大步跨向史东,对手阵营却已有准备,一群人早先一步起身挡在他面前。哈里稍微看了一下,发现全都是土沙堡的人。「哼!别只会躲在嘍嘍后方,有种就直接出来面对我啊!」「你说谁是小嘍嘍?」「就是你们啊!你们这群只会…」「你们,都够了!」杨中尉用力一拍,令铁製餐桌发出好大的声响。「我刚刚说过了,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内鬨,给我适可而止!」平时的好好先生,一旦生起气来就格外的恐怖。长官的怒气衝散了眼见就要擦枪走火的氛围,这群男人们开始散去,哈里悻悻然走回自己的位子,也忘了被晾在一旁的丝塔。她在这场短暂的唇枪舌战中,从最初的当事人如今成了旁观者,但从头到尾,她始终很清楚这些人为何会有所争执。先是康纳不告而别,紧接着是凯尔。毕竟前者的独断独行早已时之有年,而后者也只是个没有官阶的小兵,这两件事原本并没有被眾人联想在一起。但随着昨天的一起事件,令早已瀰漫于基地中的谣言更加甚嚣尘上,人们心底的不安随之浮上檯面。「嘿,这件事跟你没有关係,别在意。」丝塔默默地拿起餐盘走到吧台前,今天负责服务的那名男子开了口,以和善的语气安抚她。「别忘了我们也认识凯尔,认识得够久了,他不会是做那种事的人。而且相信不只是我,大部分认识他的人也都很清楚。」看着对方睁着疑惑的大眼,这名貌似虎克船长的男子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认不出来了吗?我是卡拉汉。」罗柏卡拉汉,这个名字浮现在丝塔脑海中。和她及凯尔一样,他也曾在洛杉磯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并早先一步加入了康纳的反抗军。但儘管回忆相当完整,她依旧无法将这名字和眼前这张脸联想在一起。「也难怪啦,发生了不少事,我也离开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不久前才又被调回来。」卡拉汉有如对待老友般,实际上也的确是,跟丝塔开始间话家常。「我两年多前在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不仅没了一颗眼睛,脸上也留下一堆难看的疤痕。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我开始蓄鬚,最后成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丝塔盯着那张满是落腮鬍的脸,终于从中找到了些许熟悉的轮廓,于是轻轻点了点头。「想起来了?太好了。」卡拉汉的开心写在那被鬍鬚遮盖的脸上。「作为谢礼,今天就给你加菜吧。」说罢,他顺手夹起了一堆肉丝,放进了丝塔的盘中。这个动作令她有些措手不及,连忙拼命摇头,但前者依旧笑了笑:「放心,这是我的份,最近食量没那么大,就送给你吧。」眼见无法推辞,丝塔心中满怀感激,在顺着对方意思收下的同时,也轻轻地点头致意。「哈哈,年轻人就该多长点肉。话说回来,」对方收起温暖的表情,语重心长。「我们当然都挺凯尔,但所谓三人成虎,基地里的人又那么多,像这种麻烦,往后只怕会遇到更多。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愚者总是不嫌少,你如果需要帮忙,别客气,请尽管开口。」丝塔从那闪亮的双眸中见到了真诚的情感,明白对方值得信赖,但稍稍顿了一下后,还是轻轻摇摇头,在小黑板上写下简单几个字:「没问题的,我很好」卡拉汉凝视着她,过了好一会才理解地点了点头。「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话题结束了,丝塔默默地走向角落,随便找一个位子坐了下来。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无声地佔据了心房,那是孤单与寂寞,打从凯尔离开后就不断骚扰着她。虽然基地里认识的人不少,像维吉尼雅和凯特康纳也对丝塔视如己出,但最了解她的依旧只有凯尔一个人。就如同这次,或许也跟无法言语脱不了关係,丝塔始终无法建立起一般的人际关係,和其他人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保护了自己的同时,也将自己孤立了起来。丝塔默默地咬了一口黄瓜,那种酸楚的味道令她有些想哭。凯尔和她情同兄妹,或许也情同父女,总之在这个世界中,两人长久以来已经是命运共同体,就连丝塔都没料到他的离去会对自己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毕竟,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女。週遭的人三不五时还是会投来视线,但已经不像刚刚那么频繁。丝塔只能试图尽快了结这顿午餐,并祈祷离去前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其实凯尔在离去前确实找过丝塔,也告诉了她自己此行的目的。如果她会说话,或许就会告知这些人他们想知道的事,但毕竟,这也是她所办不到的。比起言语,许多事物用文字解释起来要麻烦得多,这令丝塔决定保持沉默,就如往常的那样。「嘿,你听说过了吗?那颗炸弹的分析结果出炉了。」旁边的桌子传来士兵们的交谈声,或许…是故意让她听见的。「那是颗定时炸弹,预设的时间是今晚午夜。或许,这代表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会发生什么事?天网打过来?」另一个粗旷的声音接话。「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事情或许没那么复杂…」「不只我这样想,大家私底下都在传。」那个人压低了声音。「而且上头好像也开始准备要动员,今晚很可能会进入紧急态势。总之不管是谁安装炸弹的,肯定都是我们里头的人。」身为领袖的康纳离开了,又一次偷偷摸摸地走掉,在这士气早已不如当年的环境下,不免让某些人开始怀疑起信念,怀疑自己是否真该全盘接受康纳的领导。紧接着,被公认是康纳亲信的凯尔瑞斯也当着眾人的面当了逃兵,这又造成了更多谣言,甚至有人认为他们是捨弃了自己,是反抗军全面瓦解的前兆。炸弹事件或许将是压垮眾人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当下就有人开始传犯人是凯尔,他已密谋和天网达成协议,或许就连康纳都有份,不然为何接二连三离开?正如卡拉汉所言,谣言止于智者,但并非每个人都是智者,大家都只是普通人。基地内不安的情绪逐渐高涨,总有一天会连派瑞准将和巴恩斯等人都压不下来,而那一天或许就是明天。丝塔继续默默地吃着,完全无法嚐到这顿饭该有的味道。她在心底默默地祈祷,希望一切将会平息下来,就如过去反抗军所经歷的每一次危机。或许…过了今晚,谣言就会不攻自破?谁知道呢?「我说…也该来个解释了吧?」哈利打破长达一小时的沉默。「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嘿!注意你的用词!」虽然得藉由对方的协助才能站立行走,但贝蕾儿威廉斯丝毫不让步。「你说这句话的同时,也请考虑到人家的心情好吗?」说罢,她悄悄瞥了刀疤一眼,发现低着头的他眼神依旧呆滞,对这对话毫无反应。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后腿绑了根树枝的狗儿中校睡得正酣。树枝是刀疤在路边折下来的,以作为伤处的固定。不幸中的大幸,狗狗的腿并非骨折而是脱臼,这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距离爆破岩石区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在崎嶇的林间小径上,一行六人依旧持续赶路。哈利将他的工作做得很好,精准计算出三个地点来安置炸药,彻底阻断了那段路径,终结者得花上好一番工夫才可能再追上来。但这并不表示眾人就可以休息,他们还是得马不停蹄地赶往「吊桥」,朝着这座山唯一的出路继续前进。「这是他自己得克服的!」哈利依旧不退让,同时也停下了脚步。「我可不想花一辈子等他修补心灵创伤,现在就要一个答案!」「你这傢伙也太…」贝蕾儿还没说完,哈利就逕自放开原本搀扶着她的手,害她一个不稳差点摔跤。「喂!你想干什么?」见到这情况,凯尔看不下去,几乎用衝的来到他面前。「我是知道你很混帐,但从没想到你会混帐到这种程度!」「说话小心点!大兵!」哈利语气依旧不饶人。「我是在替我们着想,如果连敌人的身分都不知道,那往后的路途又会有什么保障?」「那也得我们安全以后再说,别忘了终结者还追在后头。」贝蕾儿试图稳住身子,凯尔不顾自己肩膀的伤势,连忙上前扶住她。「等过了吊桥吧,到时候我们会有足够的时间来讨论这件事。」「哦?是吗?」哈利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这里是天网的统治领域,不管在哪里都不会『安全』。与其这样,不如早点把话说清楚比较好,你说是吧?康纳长官?」他盯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康纳,而对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显然也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长官你应该早就心里有底了。正好,我的腿很痠,痠到需要休息个十分鐘。或许…咱们可以藉着这个机会来间话家常一下?」「都是听你在讲,就不能有点同理心吗?」凯尔将贝蕾儿交託给老鼠,怒目瞪着哈利。「现在我们应该尽全力走出这座山,而不是在这边任你耍性子!」「所以你完全不在乎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即使那玩意差点要了你的命?」「不是那玩意,她是丽莎昆恩!」贝蕾儿怒斥。「噢,这下子又变成『她』了?你真是善变到让人觉得可怕。」哈利抱起双臂。「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有共识,那玩意就是个终结者,不是『她』也不是『他』,就只是个『它』!」「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它里头装的是人脑…」刚讲完这句,凯尔就知道自己说溜嘴了。而对方马上也察觉到了这点,以诧异的目光盯着他看。「…你知道些什么,对吧?」面对哈利的逼问,凯尔只能别开目光,而此举则更激怒了对方。「你明知这情报非常重要,居然还瞒着我们?」「事情不是这样的!」贝蕾儿挺身挡到了凯尔前面。「哦?这样看起来…你好像也知道些什么?这真是太棒了!」哈利满脸通红,也不再压抑言语中的怒意。「让我猜猜,本人该不会是全队之中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吧?是当我白痴还是根本不信任我?我还以为我们是个团队,结果居然是制度的俱乐部?」「不是这样的!」康纳终于出声,严肃的语气中也带着些许哀伤。「这是个禁忌的黑盒子,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永远封锁再也不必打开。」「现在是打开的时候了,我们需要你给个交代…」哈利看了一旁的刀疤一眼。「他更需要你给个交代!」「你凭什么帮他代言?大家都知道你们处得很不好,他什么时候请你当代言人了?」凯尔反呛。「我只是说出我们共同的心声!」「你又怎么知道他的心声是怎么样?」贝蕾儿也相当生气。「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你分明就只是在把人家的伤口撕得更大,还顺手撒下一大堆盐巴!」「就像刚刚说的,我可没时间等他花上一辈子来抚平心灵创伤!更何况,有些事情你迟早得面对,这或许也是疗伤的好方法,比起逃避要有效得多了!」哈利又开始自圆其说。「真是够了!你到头来始终就只有想到自己…」「没关係,我想我准备好了。」如同划破雷雨的一道闪电,刀疤的声音打断了双方的争执。他抬起头看着康纳,双眸也恢復了生气。从中察觉到那难以言喻的情绪,康纳知道对方在恳求,恳请自己告知真相,这才点了点头,深深吐了一口气。「好吧,你们仔细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非常重要,反抗军高层多年来将其视为最高机密。」见到大家都不作声,康纳这才又继续说下去。「如果我的推论是正确的,所有的土拨鼠洞的成员都一样。」他语气相当平静,平静到令人意外。「他们是t-h,也就是『theta』。」「t-h?theta?」哈利不解。「t-hybrid,意味混合型终结者,简称t-h。」贝蕾儿解释。「顾名思义,是机器与『人类』的混合,这型的终结者使用了人类的脑,也具有些许人类的器官,例如…」说到这边,她偷看了刀疤一眼,深怕一个不小心又触动到对方的伤痛:「…心脏。」「theta则是希腊文中,译作th的字母。」康纳接着她的话说下去。「天网为此开了个研究专案,就是命名为theta计画,内容自然是研究如何将人类改造成终结者。」「将人类…『改造』成终结者?」哈利皱起眉头,惊恐写在脸上。「所以…丽莎…是受害者?」刀疤的声音相当低,但依旧能察觉其中带有的痛楚。「早在天网歼灭他们基地时,就全都被抓走,然后…」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康纳明白他的意思,默默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的推论,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丽莎昆恩中校,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亡,她的脑和一部分的器官被装到了这个身躯里,就此成为了天网的终结者。」残酷的事实自康纳的口中吐出,儘管语气没有起伏,但贝蕾儿和凯尔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在他心中的怒火。这是褻瀆,对生命的褻瀆,对人的褻瀆,甚至是对死者的褻瀆!「这样说起来…以前应该有过先例了对吧?」哈利说道。「这所谓的t-h或theta,在过去曾出现过吗?」「你并非本部的人,所以并不知道。」康纳在回答的当下也看了凯尔和贝蕾儿一眼。「我们基本上对这件事是三缄其口的,不仅仅是避免造成他人的恐慌,也是出于对『他』的尊敬。」「他?」「马可仕莱特。」约翰康纳终于吐出了这个名字,这个现实中尘封已久,只活在回忆与追思中的名字。「他也是t-h,或许就是最早的t-h。」「你当他是人类?」哈利依旧不忘自己的坚持。「我们当他是人类。」贝蕾儿威廉斯说道,一旁的凯尔瑞斯也点头声援。「或说,他『就是人类』,没有什么好争议的!」「哦?为了什么?他干了些什么好事?」「他救了我的命。」康纳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就某种层面来说,他还活在这里。马可仕莱特,一个无私伟大的人类,他牺牲自己捐出了心脏,如今我才能站在这里跟你对话。」每个人都该有第二次机会!马可仕的这句话再次于贝蕾儿的耳边回响。她闭起眼睛,试着再次重返当年,再次忆起那个吻。和自己有过一段短暂旅程的马可仕、被反抗军追杀的马可仕、不知情下被天网利用的马可仕、为了帮助康纳而挺身反抗天网的马可仕,最后是,为了救康纳一命而献出自己心脏的马可仕。你知道人与机器的差别吗?在于我们埋葬死者!凯尔比谁都清楚这句话,因为这是他当年自己说的,对象则是马可仕。他们人生也曾有过短暂的交会,在那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中缔结了至今仍永垂不朽的情谊。事情之后,也是凯尔埋葬马可仕的,就如他所言,我们「人类」埋葬「人类」的死者。马可仕莱特是名伟大的人类,无庸置疑,到了今天仍受到他们的追思与怀念。「这个马可仕是t-h?而他却反抗天网?」哈利看来有抓到对话中的重点。「他是原型实验机,至少天网是这样说的。」贝蕾儿解释。「当初天网利用他引诱康纳进入旧金山本部,但是马可仕亲手拔掉了控制晶片,反而协助康纳逃了出来,还炸了那里。」「拔掉?怎么拔?」「t-h后脑杓有个晶片,就隐藏在皮肤底下。」康纳说道。「那晶片应该是作为天网与终结者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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