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星昭/真相与死亡(2/5)

    她把星昭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转头就看到缘一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看。

    “这是给我的?”继国岩胜看着星昭手里的弯月耳饰,和缘一的款式差不多,只是对比起来就显得有些粗糙。

    日复一日的练习,继国岩胜举着刀在庭院中挥舞,缘一抱着星昭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你骗人!父亲不是说让你当家主吗?”星昭说,他把这个包裹扔到地上,“你就是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想要抛下我一个人走掉是不是?母亲也是你也是,你要去做什么?要成为国家第一的武士吗?还是偷偷跑去当鬼杀人?那我怎么办?我会被吃掉吗?”

    他坐到母亲身边,伸长了手去碰那些剩下来的材料。朱乃夫人把他抱过来,让他更方便一些。然后问:“星昭也想要吗?”

    “星昭的话,就是世界第一可爱的弟弟吧?”朱乃夫人说,她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来了多久。

    “……是,奴婢失言了。”

    他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似乎察觉到星昭情绪不太好,缘一解释道:“我只是出去修行,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星昭不用担心。”

    缘一接过它,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星昭看了看他们,挣扎了几下,缘一虽然有点不解,但也还是顺从地放开了手让他跳下去。

    室内传来的声音是他的剑术老师,他修习剑道已有几年光景,却仍比不过第一天握刀的缘一。他看得出来,就连老师也说缘一是有天赋的孩子,但是有着这样才能的缘一却说不喜欢刀击打人体的感觉而自愿放弃剑术。

    而继国岩胜并不为此感到痛快和庆幸,他总疑心是缘一带走了星昭,因而不免愤愤地想,缘一既然拥有他人遥不可及的天赋,又为何要把星昭带走呢?他所追求的,为何缘一总是能如此轻易的得到?!

    关于为什么星昭和缘一一起离开了继国家,还要追溯到前几天晚上。彼时朱乃夫人刚过世,星昭哭累了被哄的睡下,下半夜又睡不安稳地起了。睡在他身侧的岩胜即使是在睡梦里也皱着眉,眼下些许青黑,星昭不想吵醒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披着外衣就出了门。

    缘一不说话了,星昭就像是被烫到一样从他怀里跳起来,在房间里翻来翻去,最后在桌子上找到一个叠起来的包裹。

    也是这段时间,朱乃夫人的身体似乎出了些问题,请医师来看过也不见好,继国岩胜愈发默然。过了三月有余,朱乃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现在只能终日生活在床榻上不便行动。

    “这么晚还不睡在做什么?”

    星昭到底年龄太小,他刚开始做了一会就有点困,强撑着画完花札上的图案就闭着眼睛睡了。朱乃夫人失笑,帮他完成了剩下的部分。

    “不会被吃掉的。如果真有恶鬼,我会斩杀它们保护星昭的。”缘一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请相信我吧,不要再哭了。”

    “夫人她方才吃了药已经休息了。”

    他心情郁郁,只好挥挥手让她退下,总觉得方才那话不应该说出口,但又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兄长要做国家第一的武士吗?”缘一于是露出一个有些羞怯的笑容,轻声说:“那我就当第二的武士好了。”

    “还差得远呢,我的理想可是成为这个国家第一的武士哦。”对于他的话,岩胜笑着,然后看向沉默不语的缘一。“缘一呢,缘一的理想是什么?”

    他站在庭院中,用尽全力挥出一刀,像是要将心中所有不忿都发泄其中。刀刃划过空气发出沉闷的破空声,练习用的试斩台被劈出几道裂缝。

    “谢谢星昭,我很喜欢哦。”他郑重地把这对紫色的弯月花札收起来,半蹲着弯腰抱住了他。

    听到他的话,继国岩胜一愣。然后笑出来,自从被确定为下任家主后,他很久没这么真心实意地开怀大笑过了。

    这还是缘一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星昭一边想,一边恶狠狠地拿缘一衣服上干净的部分擦眼泪,然后抬起一张哭红的圆脸蛋威胁道:“哥哥想要我原谅你的话,就要带我一起去!”

    “岩胜吗?说得也是呢,”朱乃夫人笑了笑,“那让母亲来帮你吧。”

    太不公平了,上天若是能将此等天赋落在有心钻研剑术的人身上该有多好?继国岩胜握着木刀,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想道。

    他们又交谈了一会,门口便有侍从通报说家主找大公子有事。继国岩胜虽不舍,但还是跟着侍从离开了。

    “哥哥好厉害!挥刀的姿势很帅气哦!”星昭捧着脸,毫不吝啬地夸夸。

    朱乃夫人还在和那些东西作斗争,不一会,一对精致的日轮花札耳饰就做好了。她把它递给缘一,温柔地看着他。

    缘一的房间很干净,也很空旷。他坐在榻榻米上,温和而包容的看着他,星昭顺势坐到他怀里,靠着缘一的胸膛,听他平静、缓慢的心跳声。不知为何,被他抱在怀里的话,会很有安全感。

    父亲发现了缘一的才能,他是不是就要代替自己成为家主继承人了?到时候,他们的身份地位就会被逆转,而将来自己就要出家为僧……这样的生活,与他所追求的武士道相差甚远!

    潮湿温热的泪水打湿他的衣服,也盈满他酸胀的心。

    岩胜把弟弟抱起来,短手短脚的小团子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上。他皱着眉毛,颇有些苦恼地思索着。

    “怎么了?”缘一回。

    继国岩胜也反应过来:“是我失态了,这对缘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星昭欢呼雀跃:“好酷!那我呢那我呢?”

    他似乎有些情绪失控,莹透的泪水浸满他红色的眼睛,像漂亮的红宝石,无知无觉流落的眼泪像小溪一样蔓延,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缘一点点头,朱乃夫人就笑着轻声说:“那明天亲手送给他吧,星昭一定会很高兴的。”

    “还在里面照顾夫人呢。”侍女回,她犹豫了一会,又说:“大少爷还是劝一劝缘一少爷吧,他已经寸步不离地守着夫人几月了。”

    星昭啊……星昭该是什么呢?

    “这是什么?”星昭把它举起来,缘一看过去,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又闭了嘴。

    “……事情就是这样,说来惭愧,缘一少爷第一次握刀只用了一分钟不到便将我打倒。”

    继国岩胜咬着牙,却没发现有一道安静的身影正站在门廊拐角处默默地注视着他。

    “……这样值得吗?”乡间小路上,背着包的年长的男孩牵着身边小孩的手,“在家里,会比在外面好很多。”

    “你是要走是吗?离开这里?”

    那天之后,继国岩胜再没见过缘一,就连星昭也不见了。第二天他在整个继国家都找不到弟弟的身影时,听闻父亲去过寺庙,但并没有找到缘一,于是继任的资格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缘一也做了吗?”她有点惊讶,但看到放在缘一手心的耳饰上绘有精致的星芒就明了了,“是给星昭的吗?”

    树木的交错的枝梢繁盛地伸展,颤动的叶子织成的网和碧绿的云,停在清朗的昏黄的天下。平坦的草地与广阔的农田,出奇的寂静,只能听见盛夏的蝉鸣孜孜不倦地响起。

    继国缘一听到他的话,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嗯嗯!”星昭期待地看着他,“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哦!”

    “……不要哭了,你忘了吗?昨天才哭过,再哭眼睛会受不了的。”缘一走到他面前,把他拥入怀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不愿当家主才想走的,并不是像星昭想的那样,我想做的只不过是保护好我所珍视的人罢了。”

    他本来是打算在庭院中走一走,却不知为何来到了缘一的门前。星昭刚要走,缘一就像是看到了他在门外似的,轻轻开了门让他进来。

    “……缘一也想成为武士?”年长些的孩子似乎有些惊讶,连木刀都从手中掉了下去,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那我们一起加油吧!”

    “母亲说的对。”岩胜茅塞顿开,他托着星昭的腋下举高高,耳垂上戴着的紫色弯月耳札被风轻轻吹动。“星昭什么都不用想,做什么都可以,哥哥会保护你的。”

    “……母亲的情况怎么样了?”继国岩胜已然成为了一个成熟稳重的长男,他站在朱乃夫人的房间外,轻声询问侍女。

    “那就好,”话虽这样说着,但继国岩胜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看向熟睡在侍女怀中的星昭,说道:“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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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心翼翼接过暖烘烘的一团,指腹轻柔拭去星昭眼角的泪。继国岩胜环顾四周,问:“缘一呢?”

    岩胜闻言,心中莫名生出几股烦躁郁闷之情,闷声道:“缘一自幼陪伴母亲身边,与母亲感情深厚,一片孝心,我作为兄长又哪好说什么呢?”

    日落西山,太阳把天幕映成橘红的昏暗。他停止每日的锻炼,接过侍从递上的手帕擦了擦汗。星昭趴在缘一肩上耳语几句,缘一就蹲下身让小团子跳下来。

    “为什么哥哥要一直问?我喜欢和哥哥在一起,所以当然值得啦。”星昭被牵着,蹦蹦跳跳地走,他柔软可爱的脸颊泛着粉红,圆溜溜的红眼睛,到底是像兔子还是像猫呢?

    此后又过了半年,朱乃夫人终于还是撑不住了。她下葬那天,继国岩胜走在最前面牵着星昭,缘一还是那样一言不发地落后几步。

    缘一和他都没有说话,只剩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缘一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星昭抱着他的脖子摸到束起的长发,想到什么,突然喊了一声:“哥哥。”

    他摇了摇头,可爱的脸认真地看着母亲,一双漂亮的红瞳熠熠生辉:“我想给岩胜哥哥做一个。”

    “哎呀,”朱乃夫人无奈地笑了,“因为缘一不爱说话,我就误会了……不过也没关系,做这个耳饰只是希望缘一可以平平安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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