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灵(四)(3/8)
即使知道这里面藏着剩下的尸体部分有些不现实,但是性格严谨的莫里斯还是准备查探一下,这样在回复上司时也有些底气。
他简单搜查了一下这栋房子,看上去与街道负责人说的出入不大。
房子里确实有很多灰尘,空置的时间应该挺久了,起码有五六年左右,莫里斯轻轻踩上去,就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脚印,如果嫌犯把尸体藏在这里,那么根本掩饰不了这么多痕迹。
厨房并非开放式,但是有吧台,台面是大理石的,过了这么久也光滑如新,一擦地灰尘就能继续使用的样子,看上去原主人确实很富有,生活里处处彰显情调。
二楼房间都带了锁,锁得很严实,如果不动用点暴力手段怕是打不开,莫里斯倒没有拆别人家的想法,所以发现拧不开之后就转身下了楼。
反正上司的命令也只是查看下地下室,他便朝着楼梯下方的那个门走去,不准备再动其他东西。
3
“咳咳——”
即使早有预料,在掀开门走下去的时候,莫里斯还是被呛人的灰尘搞得灰头土脸。
手电筒的一束细光照入黑暗,除了将空气中的灰尘映得格外清晰外,也隐约晃出了最底端的墙壁。
莫里斯眉头一动,神色间有几分惊讶。
没想到这栋房子的地下室还挺大的。
他慢慢走下去,踏入浓重的黑暗,心中的狐疑却越来越深。
头顶的圆筒灯很整齐,侧面排气装置齐全,唔,这个位置的大小是……床?
光洁的墙壁上甚至内嵌了书架,只可惜上面空空如也。
莫里斯的脚步声在不算小的空间里回荡,一点极轻微的动静都仿佛被无限放大。
如果是胆小的人下来,这时候可能已经打了退堂鼓了,不过莫里斯在警校时就非常大胆,夜闯藏尸室都做过,自然也不会惧怕一个空置已久的地下室。
不过奇特的是,这里面居然还有独立卫浴,打开门一看,浴缸还挺大的,老实说,这要不是地下室,莫里斯都要以为是什么藏身的密室了。
虽说地下室的家具一应俱全,不过……应该不会有人在自己家还住在地下室吧。
想到这名主人回到家后目标明确地走进地下室睡觉的画面,莫里斯一时有些想笑。
地下室的空间虽然不小,但也就约等于三十平左右,他转了几转,就把布局看明白了,也自然查探出了这里的地板没有挖掘开藏匿尸体的痕迹。
即使早知道这个结论,在得到确认之后,莫里斯还是松了一口气。
搜寻的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他还在床下摸出了一点截断的银色细链,很短很小,两个锁扣严丝合缝,像是某种特殊的金属饰品,不过材质倒是很不错,莫里斯尝试着捏了一下,发现根本捏不动。
临走前,莫里斯再次打量了一遍这间地下室,思索着那股子冥冥中的古怪感。
丰富的勘察经验以及熟悉藏匿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里绝对还有什么是他刚刚没有发现的。
可肉眼能够看到的地方都翻过了……莫里斯若有所思,决定再翻找一遍,他敲打了一遍地下室的墙面,最终从书架的墙角里挖出了一本藏的很好的日记。
是很普通的办公用本,不算厚,皮质的外表保护了内里,除了纸页有些泛黄外,居然没什么破损。
随手打开之后,里面的内容倒是让莫里斯有些愣住。
上面一页页写着的,并非这个国家的文字,一笔一划,复杂又圆润,看上去倒像是某个东方国家的字,只是可惜他并不认识。
将日记本揣在怀里,莫里斯打定主意,回去就翻译查询一下内容,不过这本日记外面都是厚厚的尘土,看上去也尘封很久了,明显不是后来放进来的,也就跟案情没有联系。
虽然自己做了无用功,但是在地下室发现一本外文的笔记,还是让莫里斯隐隐有些亢奋。
他早就不是克己守礼的懵懂警校生,有时候执勤也会顺走一包商店的烟,即使拿了可能是这家原主人的东西,也没有半点慌张,反而神色自然,甚至出门拧上锁扣时,还慢悠悠的点了只烟。
这么久了都不来拿,大抵是被原主人遗忘了,但是能被小心翼翼地藏在地下室,是否证明这上面写着一些原主人的秘密呢?
在归队之后,莫里斯发现上司已经带队在嫌犯的好友家找到了剩余的部分尸体,这宗案件即将结束,面带笑意的上司也掩饰了他离去的那段时间,那位中年的街道负责人只顾着庆幸,居然没发现那栋房子被人打开进去过,一切看上去如此顺利。
但在莫里斯坐在车上时,却流露出了几分心不在焉。
不知为何,莫里斯对那间地下室格外在意。
那栋房子绝对还埋藏了其他东西。
当时他从里面拉了拉门,却发现这栋地下室的门设计很奇特,从里完全打不开,需要向外推,如果在进去之后不小心落下了那道隔栓,那么莫里斯或许就需要打给上司来求救了。
而且等走出去以后,莫里斯还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门果然外面还有好几层隔栓,这个设计还真像是保密的密室,甚至是囚室,只要一落下锁,里面的人绝对不出来。
莫里斯记忆犹新,那道门材质细密,触手有金属和沉木的手感,似乎有多层隔音,一关上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来。
如果让他来看,还真是绝妙的囚禁之所——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莫里斯忽然愣了一下,他一时失笑,警察当久了,见多了社会的黑暗面,连思考也容易朝着这方面想,不好不好,还是要多看积极向上的东西。
毕竟是有钱人,真设计个这种密室来替换地下室也未尝不可,说不准还真有人喜欢待在密室这种地方呢。
4
翻译这件事远比莫里斯想象的容易。
毕竟现在各种网络app层出不穷,甚至自带拍照翻译的效果,只是简单搜索了下这种文字属于哪个国家,导入图片等待识别,就完成了,近乎癫狂。
……
…………
不知过了多久,入目的终于不再是歇斯底里的留言。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本日记,希望您能救救我——】
笔记的最后,是一道被水染花了墨色印迹,这本笔记的主人在这一句话之后,再也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从时间上来看,应该与那位负责人口中房主出国的时间对上。
合上那本有些触目惊心的笔记,莫里斯沉默着关了灯,躺上床,却怎么也无法合上眼,即使精神上已经感到疲惫,但他依旧困意全无。
直到第二天,睁开那双带有黑眼圈的,血丝浓重的眼睛,莫里斯对警局请了假,却又走访了一遍街道办事处,直到傍晚才穿着那身皱巴巴的且带着浓烈烟味的警服,回到了家。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莽撞的警校生,在毕业之前,莫里斯就明白了这个世界有些规则是被默许的。
比如“dybaby”,以及点击率位居首页的“dy”网站。
年轻男女们以富有活力的身体与金钱做交易,换来优渥的生活——这样的价值观在当代,居然是人人称颂的。
他徒有一颗燃烧罪恶的决心,却在如此庞然的现实面前被发配到无名之地,再无攀升的希望。
即使再次亲眼见到他人的苦难,莫里斯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冲过去救出受害者,将加害者绳之以法。
甚至来说,就算仅仅作为呈给警局的猜测,这本笔记也无法成为指控安塞·洛里斯的证据。
原因很简单,莫里斯从街道负责人口中得知,那栋房子的主人,名为埃弗里·洛里斯。
街道负责人并不认识笔记中提到的安塞·洛里斯,甚至对这个名字一脸茫然,再加上那位埃弗里·洛里斯当初提供的购房身份证明,似乎都证实了笔记中提到的安塞·洛里斯没有来过这里。
连施害者的名字都对不上,如果单单拿出这本笔记,恐怕会被人以为是一起恶作剧。
除此之外,那位埃弗里·洛里斯先生早在七年前就移民了瑞士,很多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这栋房子已经彻底空置。
那位名叫“江雾”的失踪者,或许将随着离开的埃弗里·洛里斯消失,再也无法找回。
7
九个月之后,他的主页突然收到了一条回复信息,莫里斯百无聊赖地点开,眸光一顿。
是当初被他询问江雾的那位女士,似乎修复了当初的手机卡,从上面翻找出了一张照片,于是想到这位跟她聊过江雾的“同学”,兴冲冲的来分享。
[我的丈夫总是对东方人嗤之以鼻,认为他们太过瘦小,没什么好看的,好吧,我承认在遇到江之前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今天,我总算找到了反驳他的有力证据——哈哈,当初偷拍的江居然能再找到,真的太幸运了!xxxxxxx]
【回复】——[上帝呀!瑞迪安,我太爱你了!我一直为之前没有江的照片感到懊悔,这下终于可以存一张了!]
【回复】——[好吧~_~亲爱的,是我输了。如果是这个样子的东方人,我不介意你整天在我面前提起他。]
莫里斯的目光停留在那张照片上,似乎也从喧闹的警局里脱出,融入了里面的氛围。
照片里的场景似乎是毕业晚会,能看到三三两两的男女衣着华丽,碰杯交谈,但面容上的青涩似乎暗示了他们不是久经这种场合的身份,只是学生。
在面带兴奋的学子间,有两道似乎在发光的身影正在举杯相碰。
透明的玻璃高脚杯中,深蓝色的鸡尾酒似乎格外瑰丽,像一块凝固的蓝宝石,更衬得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
年轻人白润的侧脸,像是东方的瓷器,莹莹润润,让人移不开眼。
身上的香槟色西装没有那么肃重,反而在领口深蓝的领带夹的衬托下,显出文静而优雅的气场。
他嘴角带笑,眼里似乎洒满了星子,小指上的银色尾戒泛起一点光,格外惹眼。
即使他的旁边站着的金发青年同样十分英俊,但是几乎没有人不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知怔忡了多久,莫里斯面前的页面微微一动,自动下滑,显示了几条新的回复信息。
【回复】——[不过sweetie,你怎么拍了埃弗里学长?他不是最讨厌被人偷拍了吗?]
【回复】——[哦,我可不敢拍那个暴君,那是安塞学长,亲爱的爱丽丝。]
【回复】——[哈哈哈,抱歉,我时常分不清双胞胎来着。]
周一上午,对于高中学生来说,称得上最痛苦的时刻。
寻常这个时候的课间,挤在一起抄作业和嘟囔抱怨的同学们早已沸反盈天,可是今日似乎有些反常。
整间教室都安静极了,周围许多同学都保持了一种奇异的沉默,偶尔有一两个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也压得低极了,像是在刻意避讳些什么。
某个一头雾水的学生扭头看了几圈,正准备出声询问平时玩得比较好的同学,前排几个压低身体凑在一起的学生就站起身,对他使了个眼色。
他立马心领神会,跟他们一起去了厕所。
厕所的人不多,对他使眼色的同学拉开拉链,正弯下腰时,忽然出声道,“听说了吗?一班那个温祥出意外了。”
也要拉开拉链的另一个同学一愣,下意识的开口,“啊?不会吧,我记得人挺好的。”
使眼色的同学沉默了一下,“人再好,不代表不会出事。”
或许是这个话题对学生来说过于沉重,空气一时死寂。
好半晌,最后跟着出来的学生才喃喃道,“温祥?不会吧,他怎么会……”
他愣了两秒,忽然一把抓住知情同学的手腕,急切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的对不对?”
许是情绪失控,手下的力道有些大,被抓的同学顿时拧紧了眉,他一把推开这个明显不对劲的同学,揉了两下手腕,皱眉道,“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温祥也不是很熟吧,不过他出的意外确实很奇怪……”
像是想到了什么,知情同学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神色凝重,“据说就是在家里的花园,喝了一壶茶睡着了,被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凉了,太奇怪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无缘无故的,比上个月三中那个突然发疯跳楼的校长还吓人!”
想起报道里倒地横死,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他不由得嘶了一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目光再看向那个失魂落魄的同学时,语气就带上了几分怜悯。
“唉,温祥性格是真的好,人没了确实可惜,我见他们班好多人眼睛都红了,有的直接请假回家要去参加葬礼,你要是认识他,不如也去吧。”
本来失魂落魄的学生勉强回了神,嘴角扯起一丝弧度,“嗯,谢谢你,我现在就去跟老师请假,温祥之前帮过我,我要去看一看他。”
说完,便急匆匆转身走了,只是从他眉间拢起的阴郁和周身的低气压能窥见心情确实不好。
说出消息的学生叹了一声,他今日已经看到不知道多少人请假了,都是这副郁结于心的表情。
温祥他也见过,当时他的学生证掉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但是一只手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
回头之后,他眼前都似乎一亮。
光影流泻,面前眼眸半弯,含笑看来的校服少年仿佛月光乍白,晕生出的珍珠。
浓黑的短发压在耳廓上,衬出瓷器般的雪白肤色,皮肤无暇到没有一丝毛孔。
那双琥珀色的清亮眼眸里含着无害的善意,白的晃眼的手摁在学生证的两侧,礼仪感十足的将那张小小的卡片递过来。
清云朗月,春日和风,不外如是。
最近发生的诡异的事太多了,不过那些死者多半罪孽深重,就比如那个校长,贪污公款,最后发到特困生手里的居然只有不到十分之一,被媒体爆出来之后遭到了不少人口诛笔伐。
不过温祥也出现的这种意外,就让人困惑伤感之余,生出毛骨悚然的情绪了。
是否发生意外的人群不再局限于纯然的坏人呢?
想到这里,本来面露悲伤的学生脸色一白,也不敢多想,急匆匆地回了教室。
周围的人很多。
他们挂着一张哭脸,齐齐地看着会堂中心的那张相片。
林让站在人群中,看着相片旁流泪站着的一对夫妻。
因为参加葬礼的学生有很多,林让无声地融入了他们,独身一人到来却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葬礼的氛围肃穆,只是不时有人忍不住痛哭出声,林让一路从学校赶来,外面下了小雨,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浸上了点点湿痕。
不过他倒不如旁人那般失魂落魄,转身离开会场前,他擦了擦顺着发丝流至眼角的冰凉雨滴,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镇定与冷酷。
果然,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意外。
哪怕很微弱,但是在相片后面的花丛之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黑色气息。
自从上次回到老家,从爷爷那里得知家族玄术师的历史以后,林让就意识到他眼中的世界没有那么简单。
更何况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那枚吊坠……林让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个从领口内露出一线的银白色石头,眸色渐深。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明白,不仅仅是最近爆发的奇怪事件,这个世界一直存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从古至今。
那层黑色的气息跟最近发生事件后遗留在现场的气息一模一样,带着难以掩盖的恶意,那是属于诅咒的气息。
在这之前,林让并非没有注意过这些事件,可他并不是那种善良正直的人,反正是一群死有余辜的蛀虫罢了,诅咒者开心就行。
可短短三天过去,在温祥也被牵扯进来,还受到了诅咒离世以后,这场诅咒造成的死亡盛宴就在他眼中笼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卑劣色彩。
——是谁?
走出会堂以后,外面的雨越发大了,林让站在雨中,忽然停步,任凭冰凉的雨丝打湿他的衣服和脸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浇灭他心中摧枯拉朽,顺着血液一路燃起的滔天怒火。
他忽然抬手,握紧了胸前的吊坠。
“你知道的,对吧,告诉我。”
许是沾染了绵绵雨丝的冰凉,他的声音也格外的冷。
在林让话音落地的那刻,一个虚幻的人影从石头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形象,不过老者身上宝蓝色的唐装,透明的身体,和漂浮的动作,却昭示了老者身份的不同寻常。
看着明显情绪不对的林让,老者却没直接开口,而是沉默片刻后,忽然眯了眯眼,鹰隼般的锐眸里精光一闪。
“十三小子,你确定想知道?哪怕那个叫做温祥的小子跟你想的完全不同?”
林让面无表情,只定定地看他,“所以你果然知道,那就告诉我。”
感受到林让目光中的固执,老者凝了凝眉,最后妥协似的叹了一声,松口道,“以你目前的修为,只能看到诅咒的气息,不过对于我们鬼魂来说,还能在现场看到另外一种气息。”
“若是遭到邪恶诅咒横死,周身是有一股散不去的怨气的,可是你那朋友身旁却没有怨气,只有一缕来自冥界的味道。”
似是想到了什么,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嘶哑,“也就是说,这是得到冥界认定的死亡,其中或许有非正常因素,但以你的实力,是排不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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