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怒气高(2/8)
正说着话,一八九岁女孩挎着一篮鲜花径直朝她们过来,叫婢女给拦住了。
“好嬷嬷,什么活不活的,我不想再从你嘴中听得这话,往后可不能再说了。”
小女孩见着眼前一封亮澄澄银子,笑的嘴都要合不拢了,那还计较篮子的事情,她们给的银子不知可以买多少个了。
“我如今衣食无忧,你不必过度自责,”唐宛递给她一方巾帕,香兰接过将脸上的泪水擦去后,放在鼻尖闻了闻,唐宛笑了笑,问道,“十多年未见,面貌与幼时大有不同,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等小腿没那么酸麻了,她放下裙摆。
她也不知为何,一个陌生的女人,明明可以不予理会,自己却坐在这里,耐心问道,“嗯,那你叫什么名字?”
晋察看着女人的背影,大步跟了上去,等两人并肩而行的时候,又悄悄放慢了步子。
唐宛沉吟了一会儿,不得不说,她现在的心很乱。她没想过原身的家人还会在世,并且有朝一日会遇见。她不是原身,却半道占了人家的身体,香兰见着她,以为自己的妹妹尚在人世,且生活得还算可以,殊不知早已经香消玉损了。
不知是不是十几日未见的原因,唐宛竟觉得此刻的他有些陌生,周身的气派以及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一路不知走了多少路,脚都酸了,这时候她也懒得管晋察,坐在石凳上,微微捞起裙子捏起小腿来。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她们就可以顺利来到城中,找到舅舅……
香兰急道,“自从那一日与你走散,我每每想起,都无法安睡,因此都会在临睡前一遍遍在脑海中临摹你的面容,生怕那一日在街道中碰见,无法将你一眼认出。好在,你与幼时并无太大分别,才没能叫我错过你……”
女人抬起眼来,唐宛一时竟也有些紧张起来。
便也站在队伍后面,跟着排起队来。
说着,一只纤纤玉手往凉亭上面指去。
她心中一惊,垂眸看过去,男人将帽檐往下一压,转身走了,一瞬间就消失在人流中。
故大步往那处去,可等她走近了却发现并不是,心中不免有些微微失落。
左手边是一个楼梯,不时有人上下走过,唐宛绕过楼梯,沿着走廊往外走,一直走到露台。双手撑在栏杆上,再慢慢收紧,深深吸了口气之后,她低头,可以看到楼下人来人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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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花瓣迎风展露着,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小荷伸手想要拿过去,叫她给拒了,“不用,我自己拿着便好。”
她方向感不好,且东西不辨,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下还真有点茫茫不知身处何处的感觉。
在这之前她是不敢这么做的,犹记得上次,她还只能站在一旁,连话也说不上。只现今情况略微有些不同了,她抬头见男人往她旁边落座,见了她的动作也好似没看见一般,瞧着也无反感的意思,便也就专心按摩起小腿来。
等两人买了板栗,唐宛打开袋子,香气扑鼻而来,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剥开一个就放进嘴中咀嚼起来。
他轻轻皱起眉头,“我看你是越发糊涂了,我什么时候来过这处。”
唐宛看着眼前的女人,竟然从脸庞中看出了几分与自己相似之处,尤其是眼睛的弧度,不免心中咯噔一下。
她们两个得到了逃亡的时间,却在逃命的途中走失。据香兰的回忆,那时,两个人在山野中奔走了一天一夜,彼时两人滴水未进,早已经饥肠辘辘,香桃年纪小,加上赶了这么久的路,早已经走不动了,便坐在地上说肚子饿。
道,“是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被自己的的脑补唬住了。总归是些小事,不必做到如此。再者大晚上的,若是因此见了血,多少有些不吉利。”
男人忽视了她投来的求救的眼神。于是她硬着头皮往前继续走了一段。越往前走,心里越觉得怪异,竹林好似布了法阵一般,竟像是在原处兜圈子一般。
还有一层,便是她自己,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忽然有一天,有一个女人跑过来告诉她,自己是她的姐姐,她还有一个亲人,两个人身上血管中流着的是同样的血液。
032
男人在一旁不作声,不过这可诓不了她,倒是越发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想。
只是一想到眼前这个女人,表面乖巧,实则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敢在心里暗暗计较的模样,也就不感到冒犯,反而有些想笑,又有些微微无奈。
女人终于止住了泪,抽噎道,“香……香桃……”
再说晋察这样的人,对礼法最为严苛,又怎会与自己的侄子争夺女人,做出这般乱了规矩的事情。
那女人仍将自己望着,眼睛都没眨一下,好似没瞧住,下一秒就要不见了一般。
唐宛不忍心让她知道,尤其是女人身上还怀有一个孩子。
唐宛只顾闷头走,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陌生得很,刚想回头,却发现晋察正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放在背后,悠然自得的看着自己,似乎想看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走错了路。
谢婉将人带到房中,便推门走了出去,将时间留给两人,到隔壁的房中坐下了。
晋察这才扭过头来看她,眉目间隐隐带着一丝调侃,“这般躲着我,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同我讲话了。”
只女人沉默走着,并未发觉。
这样隐私的部位,除了晋阳,也只因自己知道,便是贴身伺候的小荷也不知。
吃了几个,忽然见着前头一个女人噙着一双泪眼将自己望着。
安抚好香兰之后,唐宛推开门走出去,她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男人的神情不像是骗人,似乎真的不知晓,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你不曾在这里待过,那这桌上的糕点茶水是谁放的?还有亭子四角挂着的灯笼是谁叫挂上的?大晚上的,谁没事会叫人在亭子里挂红色的灯笼。”
道,“你总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实则漏洞百出,见过世面的人就能看的出来。就拿今日这件事,你本就不是会相信鬼神之说的人,可真要说你不在乎,表现出来的又实在是真怕这些,就是平日里绞尽脑汁开脱的时候,也喜欢用上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捡起鞋子,沿河走了许久,却在阴差阳错之间,叫她走出来大山,抬头便能远远看见城门。
不远处有个小亭子,不知为何四角都叫挂上大红灯笼,散发着幽幽红光,远远就能叫人瞧见,很是夺目。
她仔细一瞧,感觉有点像上次待过的亭子,心中一喜,不免在心中感叹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阴差阳错叫她走到了这里,这下她就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往何处走了。
前头的人见状,连连回头看过来。
唐宛一愣,谢婉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问道,“怎的了,你认识她?”
唐宛原本想要当做没看见,只是那人的目光太过炙热,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她叫给看的不自在,便看过去,用目光询问。女人似乎想上前,却又仿佛近乡情却般踟蹰着不敢向前。
唐宛收回目光,余光中却见一人影往这边走过来。
在原处等到了天黑,也没有等到小香桃的人影。她掏出怀中的小青果,这是在家乡有的青果,小香桃很喜欢吃,她一时贪心,就一路沿着走了许久,等回过神来,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她想着,也许是自己出去的太久了,过了两人约定的时辰,小香桃担心自己,便出去寻。
“你倒是好心。”谢婉瞧了她一眼,叫婢女拦住前头的小女孩,将花全给买走了,就连篮子也给拿来了。
晋察摇头:“原以为你胆子大得很,不成想是个十足的胆小鬼。不过是个红色灯笼也能将你吓住。这凉亭或许是有人不久前待过,又或许是有婆子在此偷懒,故意装神弄鬼弄成这幅模样,为的就是故意吓唬你们这些胆小的小娘子,让远远瞧见了不敢过来。总归是些不成样子的小把戏,叫你怕成这样。若是你实在是不解气,不过花费片刻功夫,这便将她揪出来,拖下去打个几十大板以示惩戒。”
唐宛心中划过一条黑线。之前在皇觉寺隐隐察觉男人的隐秘的想法,心中一时有些慌乱,不知如何应对,这才借着谢婉来躲避他。此番听男人得话,应是已经知晓她的动作。
香兰生怕没有劫匪还在后面跟着,加上她们还在山上,并没有完全走出去,只怕随时还能遇见另外一拨劫匪,拉起小香桃的手便要继续赶路,可是小香桃太饿太累了,根本就走不动,她自己也是强弓末弩,便一咬牙,将小香桃藏起来,出去寻些野果子回来。可谁知,等她抱了满满一兜野果回来的时候,小香桃却不在原来的地方,她四处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不过排队买个板栗,不必如此,都散去吧。”
唐宛也不说话,等女人先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同时眼睛落在女人身上,以及腹部微微隆起的弧度。
谢婉道,“统共也没用去多少银子,不过是见你喜欢,买来讨你一乐罢了。”
唐宛听得这话,眉间便是一跳,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要将人拖下去打板子。不免在心中暗道,别瞧着这大宅深院瞧着表面风光,里头的主子就是再一副和蔼无害模样,手上多多少少也沾染了些不干净的血。
就算他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大抵也是一时兴起,不能长久,若是做出太大的反应,做出一幅避之不及的模样,说不定还会惹男人恼怒,激起人的逆反心理,反而使他更加上心。这般想着,如今之计,还是就这般正常相处,往后情况再徐徐图之。
谢婉瞧着有趣,也跟着她一起,侍女见拦不住,忙围在两人身边,将闲杂人等隔开。
“我叫香兰。”她又流下泪来,“是我不好,当初要不是我没有将你看住,也不会叫你走散,独自一人流浪如此之久……”
是常黎,李青玉身旁的护卫,他为何做此打扮?
……
叫她能够肯定的是那句,在她的右腿内侧,有一块红色的半边花瓣胎记。
和谢婉对视一眼,便知她刚才为何要带她过来了,想是刚才看了一眼,便看出了几分端倪。
唐宛一愣,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并不识的那人。
不禁想起法可言,绣鞋踩在地上,发出琐碎而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响。
谢婉见她如此执着,不过一小事儿,便也不再提了。
女孩穿的还算干净,声音脆生生的,“姑娘要买花吗,今晨刚采摘的,上头的露水还没升走呢。”
“我不叫香桃,”她道,似又有流泪的趋势,“香桃是你的名字。”
他与李青玉形影不离,是否意味着李青玉也在此处。
这一路上,不知买了多少东西,吃的玩的,样样都没少。
鼻尖叫风送过来玫瑰酥的香气,面相很是不错,这么一看,突然想起来晚饭还未用,腹中倒是有些饥饿了。
唐宛收回打量的视线,问道,“二爷怎会在此?”
唐宛转头,晋察站在她一侧,单手放在背后,目光落在远处,正是刚刚常黎消失的地方。
唐宛走过去一看,果见花枝上颤微着晶莹露水,小女孩见状,朗声道,“姑娘若是喜欢,不妨买一束回去,清晨的花最是鲜妍,买回家去插在花瓶上,便是什么都不做,这般看着心中也是极为欢喜的。”
一阵香味飘过来,唐宛抬头看过去,只见前头围了一圈人,她被这香味勾的肚中馋虫,挤到前头一看,一老板正在炒板栗,生意很是很是不错。
她一愣,“这不是你放在这处的吗?”
旁边就是醉仙楼,便将女人带过去。
张嬷嬷见她能还听进自己的话,脸色缓和了些。
好在晋察在外行军打仗,少不了要学些问路的本事。身旁有个这样的人,唐宛便不是那么杵了,便拉起裙摆进亭子去了。
没一会儿,莹白的脸庞落下两行清泪。
虽然不是在现代,并不是一同长大,可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却仍然有一种悸动。
她捻起一块,糕点还带着微热的温度,正想往嘴里送,叫男人给拦住了,她微微有些不悦,“你怎的这般小气,不过是带错了多走些了路,却是连一块糕点也不肯给我吃了?”
只是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知晓的,离开皇觉寺又是否与自己有关。有了十几日的缓冲时间,她在心中想了许久,晋察年少时身处繁华皇城,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经历过,后来只身前往边境,不仅单凭自己在军中树立一派威望,还屡得奇功,所过之处,入目皆是血色,得阎王之称,止小儿啼哭,这般心性坚韧如此,绝不是能被美色迷惑的人物。
张嬷嬷此时脸都青了,板着脸像一堵墙站在一旁,没有丝毫的退让,“夫人,您要过来,我劝您不住,只是为了您的安全,万万不可无人在一旁守着。这处人鱼混杂,若是叫您出了什么意外,那我这一把年纪也别活了。”
晋察见她不答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会儿他也算是瞧明白了,总归不是在反省,说不定还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往日里,若是让他知晓了有人心中是这般想法,那这人离死也差不了多久了。
晋阳如今对她这幅身子还算痴迷,不说别的,单是男人的占有欲,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受到别的男人的觊觎,多多少少也会护着自己。
唐宛见她言辞殷切,并不似作假,又细细问了她几个问题,当初在何时何处离散,女人皆细细道来,与她所知的皆能契合起来。
人群中忽然有人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的照向她。
唐宛问道,“你叫香桃?为何一见我就哭泣,可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石桌上摆放着一盘玫瑰酥,并未用去几块,一旁还放着一盏凉茶,似乎显示着主人离去了好一段时间。
她忙出去寻,一边沿路开始找起,一边在心中恼怒自己,一路找到一条河,才叫她在河边找到自己的一只鞋子。上面沾满了泥土,中指处还破了洞。
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是不是迷了路,小香桃一贯怕黑,也不知是怎么提起胆子出去找自己。
这般在心中想着,她摹的惊觉,她原本就与他并不是十分熟识,就连交谈也不过寥寥几句,为何会产生他很陌生这样的感觉?
031
晋察听了,低头去瞧她的脸色,只见她撇着头看向一旁,脸色比之前还要白几分,分明是被自己的话给吓住了,冷哼道,“我帮你教训下人,你反而不高兴了。”
唐宛听见他这话,心里暗暗叫苦,因着他一时兴起,她便要配合他做出一幅感激他的样子。不过是没有如他的意,就将错处归置到她头上来了。她分明是不想因这些小事,让那下人凭白惹上灾祸。
唐宛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你先喝口热茶,哭了这般久对肚中孩子不好。”
“我何时小气到这种地步了。”男人叫她的话气笑了,“随便什么放在外面的东西你也敢吃,也不怕别人在里面下了药。”
小女孩长得不错,又这般会说话,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这般将自己望着,很是讨喜,唐宛便买了两束栀子花握在手上。
晋察这才借着月光轻轻打量她,只见女人脸色微微泛白,在红色的微光下显得越发显得娇软柔弱,他目光下移,女人身子打着轻颤,脸色害怕的神色瞧着不似作假,倒真像是一副吓住了的模样。
谢婉便叫侍女将那女人带过来。只那女人一到近前,眼泪流个不停,话也问不出来。
两人交谈了许久,从香兰的讲述中,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七岁那年,刚好闹灾荒,一家人成了流民,于是便决定来晋地投靠舅舅家,谁知半途在山野中遭遇劫匪,父母为了保护两个女儿,惨死在劫匪的刀下。
虽说大晚上的,又是在孤寂的竹林中,挂着红色的灯笼瞧着是有些渗人,不过在心中略一想,便有些转圜过来,应是晋察不久前在此处待过,故让丫鬟往这处挂了灯笼。
唐宛摇摇头,“我也不知,远远地就瞧见她盯着我看,不过一会儿,竟哭了出来。”
这般想着,心中放下心来,抬眼看过去,见他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觉心中猜想,他是否在心中耻笑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人人见了就要喜欢?
女人声音听着有些轻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