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5)
尚延知道王玉还有一个弟弟正是淘气的年纪,家里还有老人需要照顾,哪再有精力照顾蔡春了呢?
那晚,尚延在医院枯坐了一晚上,看着冷冷的月光,地面上的雪还未化完,一块亮一块暗,他做了一个决定。
“老两口腰杆挺直了一辈子,放心吧,刘奶奶会生活得很好的。”
“小延,你妈妈她是个苦命的女人。”说着摸了摸蔡春的头发,接着说:“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家里将近半个月没有人住,少不了会有灰尘,尚延收拾了一下,擦了炕,尚延提前回家烧了火,这时候屋里还是暖和的,他让蔡春住在里屋,自己住在外屋。
“没事,这件事你外公外婆还不知道。”
尚延家有一个很大的炕,是当初爷爷在世的时候打的,尚文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在院里搅拌着水泥,力气不大,才一会功夫,整得全身是汗。
爷爷奶奶两年前就去世了,外公外婆住在舅舅家,岁数都已经大了,到底是两家人,尚延没有办法,他就剩蔡春一个亲人了,他不能放弃。
蔡辉沉默了一会,低下头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布兜,他将布兜打开,尚延看到里边是钱
“为什么?”
尚延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下了钱,他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自尊可以不作数。
“谢谢舅舅。”
“以你的成绩考上一个好大学完全没问题,为什么要退学呢?”
蔡辉坐在尚延对面的凳子上,叹了一口气,目光怜悯悲痛又掺杂着愧疚看着尚延说:“小延,委屈你了,舅舅对不起你。”
王玉摸了摸头说“我帮你转达,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蔡春是他的母亲,生他养他,和他的父亲一样都很爱他,一个教他道理,一个为他操心奉献,如果大好的前程能换来父亲的生命和母亲的健康那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读书,可现在,此时此刻,他只有蔡春,蔡春也只有他了。
他的儿子一直是他的骄傲。
尚延一边在医院照顾蔡春,一边去警局了解调查进程,可当时黑灯瞎火,又没有监控,上哪去找凶手呢?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蔡春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医生告诉尚延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到最后耗费的精力是一方面,钱财也是一方面。
“就剩刘奶奶自己了。”
那时候尚延还不懂这个字的意思,以为所谓的家是他想的那样,温暖的房子,热乎的炕,还有疼爱他的父母,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知道,家有很多种形式,他所想的只不过是最直接的那种。
尚文的一辈子止步于四十三岁。
其实他的童年很美好,尽管物质并不富足,但有父母疼爱,有好友陪伴,有淘气,也有教育,有悲伤,也有快乐,他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善良,拥有了知识,开阔了眼界,环境使然,他告诉自己要走出这片村庄,他差一点就做到了。
“是啊。”蔡春也感叹道。
尚延看着虚空中得一个点,看它逐渐聚集又消散,一字一句坚定说道:“我不后悔。”
第二天,尚延先去了一趟学校,他亲自为自己办退学,无论是老师还是校长都极力劝阻他
尚文摇了摇头“说了你也不知道。”
去领尸体那天,蔡春受到了刺激,脑出血到倒地,一病不起。
“你字都没认全,还是等认全了再说吧。”尚文有意刺激尚延,这孩子这几年性格上收敛了不少,甚至有些随和,但是性格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隐隐露些势态。
“没事舅舅,照顾我妈,我不委屈。”
“尚延快出来,我妈妈烤了地瓜。”
尚延很喜欢对门的老奶奶和老爷爷,每次去他们家,他们都会塞给尚延几块糖,是他们自己做的麦芽糖,尚延觉得很好吃,老爷爷精神头一直都很好,发生这种事实在太意外了,尚延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脆弱。
晚上回家,尚延听蔡春说,对门刘奶奶的老伴今天去世了,两人一辈子没有子女,都是互相扶持过来的,上午去世,下午就下葬了,直接省去了吹喇叭的环节,是老太太的主意,村长张家义还特地问了一下老太太,老太太说
“不用,他这一辈子活得够有意义了。”
尚文也不急,摸了摸尚延的脑袋瓜说道
蔡辉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两人坐了一会,又去看了看自家妹妹才离开。
老太太说话时眼角还有有着泪,现在就剩她自己了。
他是蔡春的大哥,尚延的舅舅,却依旧没办法做什么,也无法挽回什么,他帮了,在老婆娘家那面就会落下口舌,不帮,他就不配当哥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爸,你又在看什么书?”
做了小米粥,就着萝卜咸菜,刚吃完饭,就见舅舅蔡辉进了家门
这份善意尚延不能接受,他感激地说:“婶婶谢谢你,但是你也有家需要照顾,我不能麻烦了你。”
下午的时候,尚延和王玉推门进来,听那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尚文就知道是他的儿子,于是头也不抬继续看书。
于是又补了一句“以后你会比我好上很多。”
尚延没说话,目光看着蔡春温和地笑着。
“你妈回来了吗?”
尚延不解。
他们还不清楚尚延家里的变故,可他也不想卖惨,就苦笑着说道:“就是不想考大学了。”
冬天夜晚,尚文被一辆车撞到,司机肇事逃逸,没有及时送往医院,整整一个晚上,可以说尚文是失血过多而死,也可以说是被活活冻死。
“小延,需要婶婶帮你照顾吗?”
尚延瘪瘪嘴,不服气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王玉妈妈张秋华来了一趟,带来了一些土豆和地瓜,王玉的妈妈是个性格温润的女人,一辈子没发过脾气,她将东西放在了厨房,走进了屋子,看到躺在炕上的女人,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蔡春惊讶于儿子的善良“你去叫她吗?”
尚延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刚要动筷子,便听王玉在隔壁院子里喊
“这是一千块钱,小延你收下吧。”
尚延骑着尚文留下的蓝色三轮车,带着蔡春从镇上回到了家,老天爷善待他们,冬天一个半小时的路程,阳光明媚,温度也不冷不热,尚延穿着旧的厚袄,慢慢蹬着车,轻微颠簸,尚延都会回头看看蔡春的情况,一路无事发生。
全都收拾妥当,他帮蔡春换了身衣服,按了会儿摩,翻了个身,去了厨房烧火做饭。
“你这是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你会后悔的。”老师恨铁不成钢地说。
到最后尚延也没能知道,那天在书店尚文看的是哪一本书,有些东西注定没有答案,时间也不是解题过程。
这是他的选择。
尚文觉得身为一个男孩,不可太过于随和内敛也不能太较劲,两者中和一下最好。
尚延听到连忙穿鞋,跑了出去,隔着矮墙接过地瓜,说:“替我谢谢婶婶。”
大炕中间被一堵墙隔开,分成了里屋和外屋。
终究他都要拘泥于这一个小山村,和他的父亲一样,可绊住他的却是亲情的羁绊,他统统收下,并决定为此付出。
张秋华知道尚延的意思,又哭了出来,说:“委屈你了。”
大好前程固然会拥有一切,可换不来曾经的幸福美好,也换不回他想要的爱。
尚延将钱放到一边,透过小窗看了一眼安静躺着的蔡春,说:“别告诉外公外婆了。”
“可以让刘奶奶来我们家吃饭吗?”
尚延刚要点头,便听尚文说:“刘奶奶不会来的。”
尚延点了点头。
尚文有了一份新工作,镇上新开了一家书店,正缺售货员,而且要有些文凭,于是尚文争取了过来,整天就坐在书店里,卖着书,看着书。
尚文是在尚延十七岁那年深冬时节去世的。
那个年代,在这样的一个偏僻的村庄能出来一个大学生是多么光荣的事,况且前途无量。
小尚延很聪明,接受知识的能力很快,并且尚文时刻管着他,总归没那么淘气了,学习还不错,顺利上了初中,王玉也是,两个小孩都聪明伶俐。
尚延点了点头,说:“回来了,在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