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入(1/8)
一辆辆装甲车向着无人区奔驰而去。
坦克开路,军机护航,护送着队形中央的装甲车。
这次的探索队伍由军方和各领域专业人士组成。着装统一为浅灰色的防护服,为了便于区分,又在防护服外面穿上了不同颜色的马甲,马甲后面印有各自的名字。
车上的人大都安静地闭目养神,林墨坐在车尾,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象。
植物飞快向后移去,开始是金合欢、橡胶树之类的,然后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当最后的绿色从眼前消失后,就只能看见被车轮扬起的黄沙了。
林墨收回视线,发现对面的人在装睡,还自以为隐蔽地眯起左眼偷看自己。那颤抖的睫毛下,是一只亮晶晶的深褐色眼睛。
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乔也不装了,睁开双眼,朝林墨做了个鬼脸。
他的另一只眼睛是湛蓝的。
昏暗摇晃的装甲车里,乔穿着橘红色的小马甲窝在座位上,一脸高兴的样子,林墨也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乔是混血儿,天生的异色瞳孔,这双眼睛在林墨看来非常美,但乔的父母显然不这样认为,因为林墨最初见到他,是在一家孤儿院里。
当时林墨才高中,到学校附近的孤儿院做义工,那里的孩子大多只有四五岁,一眼望去,比旁人高了一头的乔格外显眼。
沉默、孤僻,这是林墨对乔的第一印象。
过长的头发总是遮住眉眼,低下头从不敢看人,缩在角落里,或墙角、或树后。
院长说,他叫乔,没有姓。
看着别的小朋友都领完了物资,乔还缩在角落里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林墨眨了眨眼睛,然后拿起物资径直走向了对方。
在乔觉察到有人来到而微抬起头时,林墨手疾眼快地伸手把乔的刘海撩了上去……
林墨是被周围躁动的声音拉回神的。
“师兄,师兄!”乔激动地向车窗外示意——
目的地已近在眼前,透过侧窗已经可以遥遥看见上百米高的隔离墙了。
在探索阿玛逊地区的计划初步形成后,联合会就审批通过了基地的建造计划,即在距墙两多百公里的地方建造一个研究所,近水楼台,方便日后的研究和探索。
林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连本森都放弃思念实验室那群猴子了,转而盯着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墙沉思。
下车后,后勤人员开始在这里搭建帐篷,用作临时基地。其他人则在墙前集合,听负责人讲解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这次的探索的将以分组的形式进行,每组由军方带头,再加上其他如植物学家、动物学家、地质学家等带领的研究小队,每组不超过20人。因为通讯器受到辐射干扰不能长距离使用,所以每当到通讯极限距离时,探索小组都要安插下信号中转器,并向临时基地报备,得到回复后才可继续探索。
负责人讲解完全部的注意事项后,停顿了一下,接着用更洪亮的声音宣布——人类首次探索阿玛逊无人区的行动,正式开始!
当隔离墙向两侧缓缓推开后,所有人的耳边都仿佛嗡了一声,林墨只觉得血压上涨,能听到血管一下下收缩挤压血液的声音。
当众人缓过神来向墙内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荒芜。
“哇,”皮乐在林墨旁边感叹,“连无人区边缘都没有生命存在,看来你见不到你那些可爱的小虫子了。”
林墨没说话,只是快步跟上了同组人的步伐,反倒是一旁的乔打量了皮乐几眼。
林墨这一组,由四位动物科研室成员、五位植物科研室成员和五名军人构成。皮乐的导师王茜和本森是好友,两队的人也熟识,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为一组。
在本森·史密斯的带领下,一群人乘上一辆越野车,选择了一个方向出发。
傍晚,一群人终于停下来准备休息,在平原上支起了数间帐篷。在帐篷旁的空地上,军方的后勤人员正在准备食物。
帐篷周围开了辐射隔离装置,皮乐一刻不停地摘掉面罩然后瘫在了地上。林墨也费力地扯下面罩,坐在地上发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累了,实在是累得一点精力都没有了。
在本森和王茜的商讨下,越野车采用大s形的路线前进,除了军方几人,其他所有研究员趴在车窗上望向四面八方……的地面,检查有没有生命的痕迹、陨石碎片或者其他异常的现象。
这样一天下来,林墨除了晕车,别无所获。闭上眼睛,依然有自己在旋转的错觉。
“这样,真的不行,”皮乐有气无力道,“人,会死。”
林墨已经半闭起了眼睛,半晌才赞同地挤出一个嗯。
乔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林墨的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他拿着后勤做好的食物,蹲在林墨旁边,然后轻轻晃了晃他:“师兄,吃饭了。”
皮乐闻到了饭香,艰难地把自己翻了个面,又艰难地向临时支起的餐桌爬去……
至于吗?乔默默在心里鄙视对方。
林墨的目光顺着乔拿食物的手臂一路向上,最终停留在了对方脸上。看着乔依旧精神昂扬的脸,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这就是未成年小屁孩的精力吗……末了,又在心里补充一句,还是个刚分化的alpha……
“师兄,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墨一边享受着乔给他揉肩,一边慢吞吞地吃饭:“有点晕车吧,到现在还感觉很累。”
等乔发现林墨半天没动静时,再看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乔低声笑了,轻轻把林墨抱起来回了帐篷。
第二天,在皮乐等一众研究员的极力抗议下,本森和王茜遗憾地放弃了原来的探查方法,改为每几公里下车搜查一次。
在出发前,后勤人员安插上了信号中转器,并汇报了进度,得到了“已收到,保持探查,请注意安全”的回复。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林墨一行人有了发现。
众人围在一起,盯着眼前这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草已经十分钟了。
“想不到,在外围低辐射区域没发现的生命,竟然出现在了这里。”王茜的声音已经隐隐发颤。
“老师,这是不是说明已经有生命体适应了陨石辐射,在无人区的其他地方可能还有更多!”一个体型较小的女生面露喜色。
就在众人忙着讨论和取标本时,林墨默默地走到一边。
“怎么了?”乔立刻就发现了林墨的异常,赶忙跟了过来。
“……没什么,就是刚刚低头时突然有点耳鸣,有些疲惫。”
隔着防护面罩,乔看不清林墨的神情,他有些担忧地说到:“师兄,会不会是辐射的影响?从进入无人区开始你就不舒服。”
林墨轻轻摇头,不置可否。
另一边的后勤人员安插好中转器后,就联系临时基地把发现植物的消息传递了过去。
“嘶……嘶……已收到……保持探查,滋……请注意安全……”
继续深入,一行人又发现了其他植物,最开始是些低级的苔藓,后来是些低矮灌木,种类也渐渐丰富了起来。
终于,在进入阿玛逊无人区的第十天,一道清晰的流水声响彻在众人耳边。
隔离墙外,临时基地处。
“报告秘书长,这是近几天各探索小组的汇报内容和路线情况。基地刚刚也传来了简讯,请您今晚准时参加会议。”
临时用作指挥中心的帐篷内,阿尔瓦随意地靠坐着,闻罢,他招了招手:“给我。”
快速浏览完这几份报告后,阿尔瓦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
他收回放在桌子上的双脚,起身走到帐篷外看着面前这堵已被打开的隔离墙,以及墙后广袤的荒原。
半晌,这位年轻的联合会的最高秘书轻轻叹了口气:“或许,陨石带来的不止有灾难,还有希望……”
跟随在一旁的下属也由衷地感到高兴:“这的确难以想象,高辐射区发现了生命,或许意味着辐射真的带来了变异!”
在一处十数米宽的峡谷之内,一条湍急的河流出现在林墨等人眼前。
这是进入无人区后探索小组见到的第一条河,众人疲惫中难掩兴奋。虽然两百年前的阿玛逊雨林降水量丰富,其间有大大小小的河流,但自从陨石坠落于此后,河床蒸腾干涸,气候也变得格外异常,再没见到有河流从这里流出了。
“或许是地质结构改变使河水转而流向地下,”王茜眯起眼睛看着河流的方向,“有水就意味着有生命,之后我们顺水而上,或许会有很大的收获。”
“这是最佳办法,”本森·史密斯认同道,“但当务之急是休整队伍,调整状态。”
这是进入无人区的第十天,随着探索的深入,辐射的强度也越来也大,带来的负面影响也越来越重。
林墨现在仍有些轻微疲惫,但已经不是主要症状了——他发烧了,浑身肌肉酸痛,可能由于总是低头寻找生物痕迹,他的颈部肌肉格外痛,有时候小腹部也会隐隐传来抽痛,这让他总是半夜惊醒,心情格外烦躁。
如果他不是一个23岁的beta,他都要怀疑自己进入分化期了。
乔也不再朝气蓬勃了,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的,成天窝在林墨身上。
皮乐的嗓子已然嘶哑了,其他小组成员也或多或少的出现了异常情况。
反倒是这里年纪最大的本森最健康,没出现任何不适。
众人在离水源不远的地方搭建了帐篷,之后各自分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因为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动物出现,所以在植物学家们做各种检测和实验的时候,非相关专业的研究员就被分配给了军方后勤人员打杂。
林墨被分到了协助安插信号中转器的任务。
在组装中转器的过程中,后勤人员对林墨说:“辐射越来越强了,中转器安插的距离也缩短了,按之前的行进速度,再有三四天的时间,中转器就用完了。其他物资也已经消耗大半了。”
“可惜探索才刚刚开始,”林墨转头咳嗽了几声,继续道:“这次和临时基地汇报进度,是还需要确认补给情况吗?”
“对,基地会在综合多种因素后,确定在物资即将告罄时,是派遣其他军方队伍来送物资,还是返回基地休整。”后勤人员耐心讲解道。
“最晚明天早上就有答复了。”
安装好中转器,林墨正准备返回,就听见后勤人员叫住了他,原来是调试时发现中转器受干扰严重,接受不到信号。他让林墨拿着根类似天线的设备在中转器附近移动,等听到他的指令后再固定天线的位置,据说这样可以增强信号。
林墨高举着天线,听后勤人员的指挥变换着方向和位置。
“……往左边一点,天线头朝西……再后退两步,对,就是那里。”
再退就掉河里了……林墨在心底无力地吐槽,他的胳膊早就麻木了,头脑也因为发烧而昏昏沉沉,他回头看了一眼河面,突然觉得自己听到了很多嘈杂的声音。
说嘈杂也不太准确,因为他并没有听到什么实质的声音,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那些声音的频率超过了人类的听力极限,却又实实在在地让林墨感受到了,并且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发什么呆啊?快把天线插上——”
林墨闻言连忙固定好装置,活动着麻木的胳膊离开了河岸。
那种混乱的感觉消失了。
晚饭后,林墨的发热症状有所缓解,就到帐篷外面透口气。没过多久,没骨头的乔就跟了出来,从后面抱住林墨又把头在他肩上蹭了蹭。
林墨轻轻“啧”了声,却没有制止的意思。
他第一次见到乔是在17岁的时候,当时的乔只有11岁,可以说他是看着乔长大的,又因为乔的经历,他对这个弟弟有着近乎纵容的宠溺。
白天的无人区一片荒凉,但当夜幕降临,就可见漫天繁星点点,银河也静静流淌其间。二人无话,就一起静静地欣赏着夜晚的星空。
“林墨,林墨——”皮乐嘶哑着嗓子也要喊出来。
当看清楚黏在一起的两人时,皮乐又忘了想说什么了。
林墨瞥了他一眼,乔则是连脑袋都懒得抬,靠在林墨肩上闭目养神。
“额,我是想说……”皮乐莫名有点尴尬,想了想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嘴脸,“我想说,如果基地派人来送物资,你猜你那个小学长会不会来?”
林墨:“……”
嗓子哑得快没声了,还有心思八卦,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会。”
回答得这么干脆?皮乐心中不解,继续哑着嗓子问:“为什么?他肯定会申请来送物资的。”
“没有为什么,”林墨淡淡回道,“他姓琼斯。”
琼斯?
难道是兰迪·琼斯的那个琼斯?联合会会长的儿子!
林墨看着皮乐的嘴飞快开合,这次是真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就在这时,乔抬起头看了皮乐一眼。
夜晚黯淡的灯光下,那双异色的眼睛有种非人般的冰冷感,再一看,又仿佛刚刚只是错觉。
皮乐走后,乔烦躁地继续在林墨肩膀上蹭来蹭去。
林墨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哥哥……好吵。”
吵?皮乐那个嗓子,好像也没能吵起来吧……
就在林墨疑惑时,乔闷闷的声音传来:“是辐射,最近我开始幻听了。就像无数种音波混在一起,好吵,我在夜里也睡不好。”
然后乔侧过头默默地看着林墨的侧脸,不说话了。
“怎么了?”林墨轻声问他。
“我怀疑自己离精神失常不远了,”乔幽幽地说道,“我现在觉得自己能理解那些音波的意思了……”
“是什么?”林墨很好奇。
乔木着一张脸:“……妈妈,都是在叫妈妈”
“……”
果然!林墨顿觉心中警铃大作——看来乔对自己被遗弃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还想找回妈妈!
在得知乔总因为幻听而不能入睡后,林墨特意在睡前为他讲解了半个的《昆虫行为学分析》,安眠效果一流。
林墨自己反而睡不着了,不仅是因为乔的幻听,还有他自己的问题,这几天明明身体在发烧,却感觉越来越有精神和力气了。
好不容易终于入睡了,却也在一直做梦,睡得不安稳。
一会是加文的背影,说对不起,我不可能和beta在一起。
一会是联合会会长的冷脸:给你十间s级实验室,离开我儿子!
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狂喜的表情,就看见11岁的小乔崩溃大哭,边跑边跌倒还非要找妈妈,可把林墨给心疼坏了。
妈妈,嘶,妈妈……
……妈妈……嘶,嘶……
林墨的后半个梦境,是在各声妈妈中度过的。
半梦半醒间,林墨仿佛听到了“嘶”、“嘶”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划过帐篷布料的声音。
“不哭……别去找妈妈……”林墨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突然间一切声音都停止了,只有林墨不停地小声哼唧。
过了一小会,只隐隐约约听见几声“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林墨醒来就发现自己的症状更严重了。
身体一阵阵地发热,心跳快如擂鼓,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落枕了,今天起来发现后颈格外疼,似乎有点肿了。
其他人的症状也有些轻微加重,但整体上来说都不影响正常活动的进行。
在众人出发之前,负责人终于收到了临时基地的信息——继续探索,等待军队遣送物资和药物。
一行人驾车沿着河流而上,大概半天后,众人终于在岸边发现了异常。
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矗立在河岸边,仅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足足有一人高。不仅如此,在阳光下,这块黑色的石头的表面还反射出了五颜六色的光,形成种种奇特的花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个颜色,这种质感……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起。
经过探测,本森发现这块石头散发着比周围环境更强烈的辐射,可以确定这就是来自两百年前的陨石碎片!
因为小组里并没有相关专业的研究员,众人只好在标记取样后恋恋不舍地继续出发。
接下来的旅程就对众人来说就仿佛一场美梦——沿河的植物从稀疏到茂密,从矮小到高大,种类从熟知到陌生,林墨还曾经在深水区见到了一闪而过的鱼尾。而这些对探索小组来说,简直就是巨大的鼓舞。
第十三天,众人在一株弯曲生长的横跨河面的树旁驻扎休息。
看着这颗七扭八歪的树,一位女植物研究员略感疑惑地开口:“老板,这棵树是不是长得过于……过于大了?”
不止她有这个疑问,连林墨这种非专业人士都能看出来异常——这棵树的年岁至多不过两百年,但是树干已经粗大到需要四五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活像是打了两百年的生长素。
“很可能是辐射带来的变异,”王茜斟酌着开口,“虽然此前的所有资料都显示辐射具有高致死性,但是具体的影响还需要深入研究。”
“目前看来,过度生长也是辐射带来的变异之一。”本森的目光又落到了那棵树上。
林墨看着本森若有所思的专注模样,突然想到了他之前停滞不前的某个实验。
“……”
“还有一点很奇怪,”乔突然开口,“陆上太干净了。”
林墨明白他的意思,一路到现在,众人已经见到了许多种植物,但除了水里偶尔见到的生物,陆地上竟然一个动物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点极其不正常。
“或许是射线不利于动物生存,又或许……”
“或许存在一种我们未知的生物,它在食物链的顶端,是所有动物的天敌,它所在的领地内,不存在除它之外的任何活体动物。”
本森抬头看向林墨:“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见林墨点头,本森笑了笑,并没表示肯定或否定。
就在气氛陷入沉凝时,原本正在附近安插信号中转器的后勤人员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那边,快,是森林!”
当广袤无边的森林出现在众人视线彼端时,所有人都忘记了言语。
这或许是两百年前的流星雨坠落形成的杰作——
一片超大的陨石坑,在这片盆地里,高树林立,还可见数条宽阔的河流穿行其间,恍然间给人一种阿玛逊雨林从未消失的错觉。
也难怪众人没早早发现这片森林,这些树木再高大也都在盆地里,不走到这附近的高处眺望都发现不了。
看了眼天色,此时距太阳完全落下还有段时间,本森和王茜对视一眼,立刻带领全组成员回营地收拾行李,准备到森林边重新驻扎营地。
当一切忙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除了几个身体实在不适的和有其他任务的,其他人在营地中央坐了一排,以那些植物研究员为首,眼冒绿光地盯着森林的方向。
太静了,太奇怪了,林墨想,就好像森林里没有活物一样。
没有任何缘由的,林墨就是偏向于其他的原因。
夜晚的森林内部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表面上平静而无害,却给人诡异、危险的错觉,就像在酝酿一场阴谋。
“安静了。”乔喃喃道。
“什么?”
林墨看向对方,就见乔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神情恍惚地继续说:“我的耳鸣好像消失了。”
林墨挥了挥手,发现乔的眼神已经不聚焦了。
“……”
晚饭时,后勤人员指着车的后备箱说:“我不建议继续前进,食物只能维持两三天了。”
王茜也平复住了激动的心情,带着笑意回答:“不急于一时,成员的状态也不好,我们可以休整一下,军方的物资应该也快送来了。”
相较于其他人,林墨则有些心不在焉,他隐隐有些不安,却找不到这种感觉的来源。
“不深入森林,但是可以在边缘转转吧?”
那些植物研究员早就蠢蠢欲动了,在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都高兴地欢呼了起来。
这时负责联络临时基地的人也回来了。林墨询问他基地的指示,只见负责人笑着摇了摇头:“大概就是说些注意安全,等待物资之类的套话……我们现在已经算进入无人区腹地了,那信号断断续续的,三句话我能给拼出来一句就不错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林墨起床后就没看见几个人,之前斗志昂扬说要去森林里采样的人全都窝在帐篷里睡得昏天黑地……
王茜也因为身体原因打算在营地里休息半天,最后决定去森林里转转的,反倒是本森和林墨这两个昆虫学家。
“看你今天精神还不错,如果哪里不舒服,趁早说。”本森笑着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林墨想着自己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就算这几天生病了,应该也略微比自己这个年近60的导师强吧。
于是他也陈恳地对本森说:“老师,您如果身体吃不消,也千万别撑着。”
最终,在一位军方人员陪同下,林墨和本森进入了这片森林。
森林里的树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这里也透不进阳光。
沙沙、沙沙。
太安静了,耳边只有一行人的脚步声,在这样的环境里,林墨慢慢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路上见到的,矮的树粗略估计也有十几米了,更有些一眼看不到顶,其上缠着些翠绿的藤蔓或匍匐着雪白的菌丝。
脚下是各色的苔藓和草本植物,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异花朵。
“这是什么品种的花啊,太美了,可以带回去养吗?”
林墨回头,就看见熊哥凑在一片血红的苔藓前,苔藓上面是一簇黑色的花,那花的花瓣看上去有种磨砂的质感,在不同的角度看反射着不同的颜色。
熊哥是r国人,身高体壮,满脸胡须,远远望去就像一头棕熊。不过林墨怀疑熊哥这个外号可能不止是因为他的身形……
“确实很美……”林墨轻声附和道,然后就再没人说话了。
凑在花前的熊哥正感到一阵奇怪,回头一看,就发现本森和林墨都安静地盯着自己。
“……?”
哦,问错人了,专业不对口。
“走吧,我听见附近有水声,我们去那附近看看。”本森没继续刚才的话题,率先向水声传来处走去。
就在林墨等人离开后,那簇黑色的花丛无风而动,轻轻摇晃了几下。那片血红的苔藓也无声而缓慢地抬了起来,露出底下一双血红的复眼。
刚才一行人经过的地方,树冠上,地底下,藤蔓后……都露出了一双又一双复眼,林墨等人的身影在一只只复眼中越走越远。
临时基地处,阿尔瓦已经一晚上没合眼了。
“还没有消息吗?”
“是的。报告秘书长,截止至今天,二十支探索小组里已经有十四支失联了。”
阿尔瓦揉了揉额角,继续问到:“本森和王茜那队呢?”
“……从第十一天确认过物资的补充方式后,就再没联系上。到现在已经超过72小时了”
阿尔瓦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手下见他紧缩着眉头,忍不住开口宽慰他:“并不能排除是辐射的影响,毕竟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见到任何求救信号。”
“希望如此……但以防万一,帮我申请和基地的紧急会议。”
不知是何处吹来了风,森林里的枝叶摇摇晃晃。
脚下的苔藓,树干上匍匐的雪白菌丝,还有枝头上悬挂着的一朵朵巨大的花苞,无一不在展示着这片神秘森林的奇特景象。
林墨一行人到达河水边后,铺面而来的凉气扫清了几人行路的疲惫。
林墨低头看向清澈的河水,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水生生物。
本森看上去对这里很满意,于是对林墨二人说:“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方圆一公里为活动范围,不要走太远。”
熊哥看上去已经蠢蠢欲动了,他拉上林墨就去追逐那一片花花草草了。林墨被他拖拽着,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走远了。
“林墨你快来看,这是黑玫瑰吧?”熊哥看着一丛花露出了星星眼。
“这肯定不是一般的黑玫瑰,说不定有什么奇特的功效呢,”只见他状似沉思了一下,“不如就让我来帮那群植物研究员取样吧。”
说罢,他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和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开始一铲一铲地开始了移栽工作。
林墨看熊哥这么一个魁梧壮汉竟然喜欢植物,张了数次嘴想要说些什么,都没成功。
他继续抬头看高处树枝上悬垂的花苞,那一片片雪白的花瓣紧密关闭合拢着,阻断窥探花蕊的视线。林墨怀疑这花根本不会开放,因为这一路上就没见一朵这种花绽放的。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那花苞似乎可以放下三个熊哥,或者六七个自己。
这时熊哥那忽然又传来了惊呼声。
“……又发现什么花了?”
林墨走过去却发现熊哥手中拿着一块陨石碎片,正用手擦拭着表面的泥土。
进入这个森林后,除了植物见到的最多的就是陨石碎片了,熊哥此时却对着这块石头皱起了眉头:“你看,边缘这里是不是太整齐了?密密麻麻的半圆缺口,就好像被什么啃过一样。”
熊哥虽然是军队出身,但经常可以接触到各种学者,时间久了也具备了一定的经验。
林墨接过那块石头,眉头也渐渐簇了起来,继而心中一阵狂喜——
确实像是被什么啃咬过一样,这种形状林墨并不陌生,常见于被某些虫蛀的叶片上……可怎么会出现在坚硬的石头上?难道这里存在某种疑似节肢动物的生物,牙口还非常好?
就在林墨想开口时,二人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的草丛轻微地动了下。
他和熊哥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眼中的含义后,悄悄从两侧摸索过去。
然后林墨对着熊哥点了下头,熊哥猛然暴起,一把挥开了那片草丛——
只见一个灰色的屁股翘起正对着两人。
这动静也把那人吓一跳,他回头看着来势汹汹的两人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啊?”
这是他们小组的成员,叫易次行,林墨记得对方是个花卉研究者,他扭头对熊哥说,专业的来了,有什么问的就问他吧。
据易次行说,王茜最终还是选择带队进林里采样,现在营地里除了几个身体严重不适的,都来了。
然后他兴致勃勃的对二人介绍起他面前的花,这朵花的形状很奇怪,外面层层叠叠的花瓣已经盛开了,中间却还有一整片花瓣像细颈水瓶一样牢牢包裹住了花心。
这里的花都这么害羞的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把花蕊露出来?
林墨在心里默默吐槽,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可不可以打开看看……额,我是说或许你们还需要采样一下花蕊?”
易次行给了林墨一个了然的眼神,悄声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那个‘大花瓶’看上去简直不要太好捏!”
于是三人都凑在花前,看着易次行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伴随着“大花瓶”被挤压而来的,是喷射出不明气体,易次行和熊哥都被呛得咳嗽了起来,林墨则感到哄的一下血液上涌至头顶,体温也开始飙升,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眼看着林墨快要倒下,易次行下意识伸手拉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有比刚才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是信息素,是alpha的信息素!
这下易次行也脑子嗡地一下木了,他是个oga,在闻到林墨信息素的瞬间就丧失了行动能力,两人一齐摔倒在了地上。
熊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刚才还好好的两人全倒下了,易次行还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
熊哥:“……?”
然后他抽了抽鼻子:“刚刚那花这么香的吗?你们没事吧?”
在易次行被林墨勾起发情期之前,他脖子上的颈环瞬间缩紧,牢牢覆盖住了腺体,还向他体内注射了抑制剂和镇定剂。
“……咳,没事,是他,林墨分化了……”易次行缓了口气想要爬起来远离对方,但软绵绵的手臂怎么也用不上力气,“熊哥,这里没有抑制剂,他晚分化情况不稳定,你,咳,你赶快带他回营地吧。”
熊哥是个beta,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他刚要去扶林墨,就见林墨已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捂住后颈刚刚发育的腺体并且不断向后退去:“不……熊哥,你先带他去找老师,我,我在这里等你……”
在两人离去后,林墨背靠着树干滑坐到了地上,尝试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
alpha?为什么就偏偏是alpha?
想起之前总开玩笑说自己没准是晚分化的oga,没想到真应验了,只不过应验了一半。
这还不如不分化呢,林墨苦哈哈地想,想搞aa恋但是没有前途啊。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微张着嘴轻轻喘气。他能感受到属于alpha的本能在驱使着他,驱使他去咬破什么,打上自己的标记。
他支着一只腿,把胳膊架在腿上,又把头靠在了胳膊上紧紧闭着眼睛。
之前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发烧又后颈痛的症状类似分化,但他确实早就过了分化的年龄了,晚分化这种事极其罕见,再加上受辐射的影响,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不适,他也无从分辨这不适的来源。
幸好防护服比较宽松,林墨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下体已经半勃起了,之前的花粉似乎不止催化了他的分化,还附带了点催情的效果。
但这是在野外,而且随时可能会有人来,他只能忍下冲动,任由热意一股一股地涌向小腹。
不知过了多久,熊哥回来了,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然后熊哥搀起他向森林外走去。
慢慢的,林墨佝偻起身体,也停下了脚步,他尝试了几次才稳住声音开口:“熊哥……”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缓缓流淌的河水,绷着脸继续说道:“我想先去水里冷静一下,给我十分钟就好。”
“哎呦,是我欠考虑了!”熊哥一拍脑袋,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看你嗓子都哑了,你去吧咱不急,十分钟哪够,我过半个小时再回来。”
“……”
林墨红着一张脸踏进了河里,清凉的水流缓缓拂去了他内心燥意,他尝试隔着衣服揉搓下体,却更加燥热难耐了。
他环顾四周,虽然附近没什么人,但身处开阔地方依然让他觉得难为情。
他向对岸挪去,那里水更深,还有许多伸向水面的枝叶可以做遮挡。
当林墨把几枝嫩叶和碎花覆盖在头上后,就慢慢解开了最外层的隔离服。和现在的尴尬情况比起来,半个小时的辐射他还是能接受的。
他里面穿的是短袖和短裤,此刻湿透了全部贴在身体上,半透的布料下隐约能看到粉红的乳晕和肌肉的线条。
他并没有继续脱下衣服,而是把手伸进内裤里,闭上眼睛握住阴茎缓慢地撸动起来。
自己总是最了解自己的,知道怎样可以让自己舒服,花丛下传出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水面的波纹也渐渐密集。
而他没有注意到,之前被他怀疑永远不会开花的巨大白花苞们轻轻地晃动起来,花瓣微微打开露出一条条幽黑的缝隙。
在更多的地方,苔藓下、菌丝中、藤蔓后……甚至是水里,都有些无人注意到的异动,好像有什么在好奇地窥探着这个人类的动作。
有风轻轻从远方吹来,穿过林间,仿佛在窃窃私语。
……林墨最后轻轻揉捏龟头,然后前端喷出一股股精液,他终于不再紧绷身体,睁开眼,看到手里一片白色的液体,迅速在水里将手搓干净。
那片白顺着水向下游流去,左转右转,没入几块石头后又消失不见了。
发泄过后,林墨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多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又心虚地环视了一圈,提着的心才缓缓放下——没有人,真好。
他借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脸,然后挑了处水深的地方,一头猛扎了进去。
好尴尬啊,一会怎么面对熊哥……
就在林墨在水中挥拳头的时候,一抹红色飘进了他的视野。
他眯起眼睛顺着那缕血色看去,只见更多的血红从上游顺水而下,向着林墨的方向飘来。
在那血雾之中,翻滚着破碎的布料和残缺的人体组织,更有一颗头颅沉在水底,拖着柔顺飘荡的长发在水流的冲击下缓缓滚来……
根根分明的黑色发丝随着水波荡来荡去。在这些细丝之间,偶尔可浮现几截泡白的手指或其他碎块残肉。
林墨看不清头发下肿胀的面孔……或许也不敢去看。
他石化在了当场,头脑一片空白,只余下眼睛仍死死瞪着水来的方向。
咕噜——咕噜——
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林墨这才想起来换气,他急忙浮出水面,还是被呛了几口水。
他咳得惊天动地,过后又抑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直到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干净才勉强停下。
这时,那些东西已经漂到林墨眼前了。
布料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但可以看出来是防护服的某部分。
林墨突然伸手向某处捞去,不敢细想那些触感滑溜溜的是什么,然后一并甩到了岸上。
忍住不适,他在布料里翻找起来,然后看到了印在衣服上的一个字——杏。
这不是林墨他们小组的人,其他组的成员已经遇害了。
森林里有危险,必须迅速离开这里……
心跳声如擂鼓响在耳边,林墨不敢浪费一点时间,急忙循着记忆里熊哥走远的方向快步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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