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风起1(2/8)
韩修握着他依旧冰凉的手,带着他走到床边坐下。
他垂眼,微微眯起,神色缥缈,轻声喊了句:“……小修。”
叶碧云和陈一啸同为“魔教余孽”,自然也有几分见过面的同门情分,齐子骞说他能坐上这个长老之位,也是有这么个缘故。
他顿了顿,凑近去握上季知遥的手,讨好地捏了捏指缝的软肉,却忽然又被抽走。
韩修被他甩在床边,昏得正沉。
至于有哪些往事,季知遥还不得而知。
他们能把季珉千刀万剐,不留全尸,自然也恨不得把他季知遥也杀了,啖血喋肉来。
他挑出最早的的一封,正欲坐去椅子上细看,半路便被韩修一手揽过去,坐在了大腿上。
距离武林大会只有两个月了。
季知遥淡淡地“嗯”了一声。
季知遥拧起眉头,有些烦躁地想着:为什么偏偏这次要定在候鹿山庄。
除去他那个磨药粉的院子,另外还有六七个同样作用的院子,分散在门中各个角落,相离甚远,互不见面。
又几日后,门中弟子终于发生口角,两人在膳堂大打出手,却没有一人上前劝阻,待他们打到鼻青脸肿,互相无力反击之后,霍慈才带着人姗姗来迟,敷衍地说了几句,便将两人带走了。
自前段时间,门中访客骤然剧增之后,季知遥又忽的发现,门中弟子似乎也在变少。
一月过后,候鹿山庄新任庄主大婚,却并未邀请江湖上任何一人,庄中大门紧闭,避不见客。
韩修笑着接过:“是我糊涂,差点忘了还要喝交杯酒。”
只是当年事发突然,打得他们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想必后来麻烦事也一堆,韩修不管不顾地将他护了两年,终于还是拦不住了。
……
韩修“嗯”了一声,走近俯身在他眼角轻轻一吻,低声道:“我晚上再来找你,知遥哥哥。”
韩修闭上眼,颤抖地呼出一口气,而后才缓缓睁眼,轻声道:“等你回去休息一阵,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好不好?”
酉时过后,季知遥睁眼,一觉睡得面色红润,被炭火熏得有些冒汗。
随之而来的,是每天都能看见多了许多新面孔。
只是那上了胭脂的薄唇依旧鲜红如血,在他苍白的脸上尤为突出,韩修忍了一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吻了上去。
韩修早有醉意,便继续不依不饶抱着季知遥,一边亲昵地喊着“知遥哥哥”,一边抱得更紧了。
因为这一时的剧变,莲花门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忽而也跟着变了,太多的新人涌入,无力管辖,便只能由得他们去讨论,只要不越线。
进出院子要上交木牌,而每个人的木牌都记在自己名下,不出疏忽的话是没人能进其他院子的。
韩修抱着季知遥,喟叹道:“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
他沉默良久,似乎是在压制怒气,咬着牙道:“要不是他非要我放你离开,我怎么可能让知遥哥哥一个人在外呆了两年,还被人……”
他武功尽废,能在外那么安稳地苟延残喘了两年,让无数双眼睛都相信他“季知遥”真的“死了”,不用想也是一件极为不容易的事。
他说到此处突然噎住,怔怔地看向季知遥,而后又低下头去,没再说话。
拦不住季知遥想走的心,也拦不住外面那些想杀季知遥的手。
韩修圈紧了手臂,垂眸道:“知遥哥哥,我知道你还在怨我瞒着你那么多事,我们时间还很长,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季知遥隐隐觉得,若是让他如愿带着莲花门这帮人去了武林大会,结果会变得不可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陆广也是你们安排的?”
韩修闻言一顿,倏地又将季知遥的手拽过来,报复性地抓着,十指相扣。
季知遥被韩修牵着,去了一间红绸满挂的屋子。
韩修拿出一件披风,将他整个人从头到尾盖住,捂着那股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热气,然后抱着进了门。
打开房门后,外间走廊空无一人,只是孤零零地挂着许多大红绸缎,窗边贴满了喜字,红烛闪烁,却让季知遥心底生出无限寒意。
再至于其他的,季知遥暂且想不出来,他多少能猜到与莲花门的“药人”之事有关,但是了解到的事情太少,不够拼凑。
季知遥抬眼,望向韩修,见他神色犹豫,便直回道:“子骞不易抽身,并未告诉我太多。你呢?你又要瞒我多久?”
季知遥轻轻抿嘴,勾起唇角,本就单薄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只是眼里并无笑意。
末了,他翻过身,睁开浅淡的眸子,静静看着房中漆黑的夜色,无声念道。
被韩修圈禁的那两年里,有无数人想他死,甚至有可能包括了他自己。
丑时三刻,候鹿山庄后院中,大火烧得正旺。
韩修命人做的是两件男子婚服,季知遥自然也并未盖盖头,只是他面色太过苍白,被抹了些脂粉,现下化得差不多了,依稀露出他有些病态的脸色。
韩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几次,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不是”。
而莲花门的中心,便是门主陈一啸的书房,所有的东西会在当天晚上送去他院中,倘若没有别的事,他几乎一整天都待在里面,不许任何人打扰。
这段时日他睡得并不安稳,现在放松下来便觉得实在困乏,暂时懒得管别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点火的韩修,懒懒道:“我睡会儿。”
他坐起身来,见韩修正坐在案桌边上,低头看着什么东西,手边放着一堆信件。
韩修摇了摇头,抱住他,低声道:“再等一段时间,你要是想去什么地方就给我说。”
季知遥微微皱眉:“庄子里的那些人还没拔干净?”
得想办法阻止他们去武林大会。
他神色冰凉,眼底看不出情绪,淡淡地回:“好。”
季知遥走过去,随手翻了几封,都是齐子骞的字迹,也早就被人打开翻看过了。
季知遥波澜不惊地瞥了一眼,继续低头看起信来。
季知遥点点头,走去床边试了试床榻的软硬,便翻身躺了上去,屋中冷着,他裹紧了被褥,缩在床上。
季知遥偏过头,轻挠了韩修手背一下,示意他知道了,安静点。
季知遥重新闭上眼,淡淡道:“我这两年已经休息够了。”
他撕咬着季知遥的唇瓣,终于得到了怀中人的一点反应。
而庄内人不多,自然也称不上有多喜气,两位新人中更是有一人脸色苍白,神情淡漠,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自两年前他走火入魔,一身武功尽废之后,便一直是这么个气色,病恹恹的,从不见好转。
这几个院子就是在准备制作丹药的原料。
他抬手与韩修交臂,看着身穿喜服的韩修,长发绾起,高高束着,面如冠玉,眉眼间早已无了少时的稚嫩。
季知遥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得知自己这两年被人监视的事。
季知遥并未回应,只是挣脱了怀抱,走去桌边倒了两杯酒,而后端来,递到韩修跟前。
,“季知遥”不死,那些指着候鹿山庄的矛头就一直在,只有他死了,那些人没了可以针对的东西,只能暂且作罢。
季知遥一个趔趄,倒在韩修怀中,手里的酒杯也应声落地,杯中清酒撒了一地。
曾经的候鹿山庄少主,现如今的候鹿山庄庄主夫人——季知遥,一脚踏出大门,终于离开了他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家。
季知遥恍然一想,眼前这个人,到底也是当了两年候鹿山庄庄主的人了。
……
陈一啸现如今的作为,是想重整旗鼓地回来干些什么事,只是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的决策……与他这么多年来低调的行事格格不入,显得突兀。
一路走到一处有些偏僻的小院子里,季知遥被抱进屋后才双脚落地,扯下披风一看,见屋里的摆设非常陌生。
一盏茶过后,季知遥脱掉凌乱的喜服,换上了一身夜行衣。
这一点倒是跟季珉有些不谋而合的相像。
季知遥看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我自己往后慢慢查。”
韩修大喜过望地抬头看着他,一手揽过季知遥的后腰,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韩修促狭地笑了笑,道:“这是我们成亲的那个屋子,也可以叫洞房。院子是我额外隔出来的,方便你平常出来走动。”
他分别后就断了联系,再也没见过面。
而后他便瞌眸小憩起来,再醒来,已然到了候鹿山庄后门。
那颗丹药便是众人心知肚明又讳而不言的“线”。
季知遥宛若一只提线木偶,跟着韩修跪膝叩首,再一路从正堂走去前厅,与庄内一众人等一一敬酒,宴席摆到了深夜,庄主新婚之夜,众人难得放了一次假。
韩修急道:“知遥哥哥,这些事牵扯的太多,也太久,回去之后我再慢慢给你说。”
以后,是又一个两年,还是五年、十年,或者更久?
这对那些名门正派来说是一个变数,可是对候鹿山庄也是一个变数。
“他是……意外,”韩修顿了顿,道,“齐子骞说没事,不让我管。”
三日之后,季知遥将这个念头告诉了齐子骞。
门中热闹起来,季知遥能浑水摸鱼的机会自然也多了,闲暇时间便四处闲逛,大致摸清了莲花门的地形。
齐子骞颔首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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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唯独没有齐子骞,和韩修。
莲花门建派时间也不长,似乎也在那段时间。
以至于他们最后只能选择放手一搏,费尽心思地安排一场大火,暂且将那些往事都随火中废墟一同埋葬一阵。
其实季知遥能活这么久,他自己就已然非常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