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巍屿(1/8)

    时巍屿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脱下风衣就有个轻灵柔软的身体扑进怀里,他当即紧紧搂住,生怕时南奚没站稳摔了。

    时巍屿笑说:“你的腿不能这样剧烈运动的。着什么急,我又不会跑了!”

    时南奚把脑袋埋在他胸口发出一阵哼唧声,狠狠蹭了蹭,蹭得自己栗色卷毛蓬蓬乱,抬起头,嘟着嘴可怜兮兮看着时巍屿。

    “哥哥一整天都没来,我以为你都不记得今天是我过生日了!”

    他有着一半美国人的血统,脸皮白而薄,蹭两下鼻尖儿就红了,更显得无辜。时巍屿忍俊不禁,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孩子话。今天这么重要,我怎么能忘!白天玩得还开心吗?”

    时南奚鼓着腮:“不!开!心!”

    “哪儿不开心?”

    “哥不在!就不开心。”

    时巍屿失笑。

    为着他这活宝弟弟的十八岁生日,他早两个月就开始着手筹备。又是托秘书预定了宝光阁大酒店上等贵宾房,摆了一整厅的自助餐;下午的spa技师还是他花高价钱从泰国特意请回来的,一应精油、餐食、护体膏都是当季最好的。更不用说摄政街刷卡一掷千金,现在那些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还堆在门口没整理。

    这小子,就因为自己今天白天忙,没顾得上陪着他,居然还是不满意。

    时南奚说:“我宁可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哪怕就哥在家陪我一天呢!哪怕就我们俩一块儿去迪士尼玩一趟呢!”

    时巍屿捏了捏他鼻子:“哥哥这么重要呀?”

    时南奚重重点头。

    “那如果让你把今天买的所有东西都丢了,换成我在家里待一天呢?”

    “丢。”时南奚毫不犹豫。

    “哟!”时巍屿看着弟弟清俊可人的脸,忍不住又逗:“那要是用你屋里那些雕刻和手办换呢?换不换?”

    “换!”时南奚斩钉截铁:“如果可以,我立马换。哪怕让我以后都捏不了刀、做不了手办,哪怕就让我现在就废了我这双手,我……”

    “哎哎,好了好了……”时巍屿赶紧制止住他:“我和你开玩笑的。这么好的日子,讲什么丧气话!”

    虽然时南奚那一股子执拗劲儿让他有些没辙,但是心里头却软了一块下去。时南奚,是真的非常依恋他。

    他这弟弟,与他同母异父,但是命却没有他好。记得是时巍屿幼年丧父,母亲时文玢一人抚养他,将他拉扯到了八岁。

    时文玢在沪明市开一家智慧科技公司,借着时代的东风,自己又极懂得抓住机遇,没多久,嬴联科技公司就成了当年国内最早的一批上市公司,市值过亿。后来,母亲在一个高端酒会上邂逅了一名美籍的潦倒画家,叫鲍勃·史密斯。两人相恋再婚,就有了时南奚。

    只不过那艺术家性子太过颓丧懒散,时文玢又是个性情泼辣爽利的女子,在一起久了摩擦不断,最后又分道扬镳。当时离婚官司打了许久,美国纽约州大法官看时文玢那时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就把时南奚判给了鲍勃,年仅三岁的时南奚被爸爸带回了美国,兄弟俩一时断了联系。

    后来,听闻时南奚过得很糟糕。具体怎么个糟糕法儿,母亲非常隐晦地没有告诉他,只是提起那个鲍勃就气得咬牙切齿,一怒之下索性将嬴联的分公司开到美国去,雇了号称纽约州最强律师团,硬把时南奚的抚养权抢了回来。

    时巍屿记得,那时候他也大了,帮着一块儿整理诉讼资料。等到终于接回弟弟,时南奚已经十二岁了。他的身材比同龄人矮小好多,看人时目光凉薄,警惕又嘲弄;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听律师在庭上陈述,那是鲍勃怕他乱跑想出的懒办法,用栓狗的项圈套住他,锁在楼梯下面。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他的两腿已经被确诊骨密度疏松肌肉萎缩,再晚两年回来估摸着腿脚就废掉了。

    时文玢和时巍屿一路争夺抚养权,办理各种手续,给时南奚停学、转校、做体检,最后打包行李带他坐上商务舱回国,这一路时南奚一声不吭,也没有表达丝毫反抗。

    他是认得哥哥和妈妈的。毕竟三岁离开,已经有记忆了。

    但是那么久,他却始终不开口叫人。

    时巍屿是头一回在这么小的孩子眼瞳里看到那种,对于一切世事的漠不关心,得过且过。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就这么任人摆布。

    想到了一些不大愿意回忆起的东西。他忽然觉得,时南奚经过这些年在自己身边,被自己花尽每一分心血地娇养着,能养成如今这样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时巍屿一时有些心酸,看着时南奚的目光更柔了,他抓起人的手,说:“好啦。哥哥陪你吃饭去。今天是不是有奚奚最喜欢的惠灵顿牛排呀?”

    时南奚也笑了,自然而然回握着哥哥宽大的手,白得像玉似的脸庞泛起几分红晕。

    连带着,觉得今天餐厅里红酒惠灵顿的味道也格外浓郁起来。

    有哥哥在这儿,自然吃什么都是香喷喷的。

    靳姨见时巍屿回来,就把牛排又放炉子里回温了一遍,现在拿出来,浇灌上热腾的法式红酒酱,黄油酥皮爽脆金灿,内里菲力牛肉烤得七分熟,熟粉带着点儿生鲜嫩红,沿着盘子边缘缀上一溜排蔬菜。时巍屿的是生菜沙拉,时南奚肠胃不好,靳姨给他特地烫熟了,拧上些黑胡椒。

    今天为着投资新型智慧科技,紧急会议谈了一整天,时巍屿早就饿了。牛排上来了,他熟稔地切开。一抬头,长桌子对面,时南奚捏着刀叉看了看盘子里一整大块的牛肉,平静地又将餐具放下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郎昕州。

    郎昕州自然而然地接过刀叉,将他盘子里的牛肉一块一块,细细地切开,又将酥皮切分,叉起几丝蔬菜,分别放在小块的肉顶上。

    时南奚这才提起叉子,将一块块小肉慢悠悠地望嘴里送。

    时巍屿笑他:“全国知名的雕塑家时先生,你提得动雕刻刀、搬得动花岗石,吃个牛排还需要别人切好才行?”

    “嗯。要切的。”时南奚津津有味,脸上也带笑。

    这人就是有这么点子小矫情。尤其在吃方面,那可精细得堪比皇室贵族,味道重了不行,淡了难吃;肉比他的嘴大就得别人切好;餐盘摆得不好看就没胃口;饭后一定要一杯茶或者甜品……

    还挑食。时巍屿刚这么想着,就看见时南奚精准地剔出几块青椒,撇到一边去。

    时巍屿无奈地笑,摇了摇头。

    算啦,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儿,由着他开心就好。

    饭后,时南奚饱足地啜着绿茶,压一压刚才生日蛋糕的腻。

    时巍屿知道他的,甜品不喜欢过甜,并且他也不适合高糖,因此每次他的甜品都是叫几公里外的糕点工作室订制,用的代糖,奶油都是牛奶厂送去当日的鲜奶现打的。回回时南奚都吃得很开心。

    他躺在热烘烘的榻榻米上昏昏欲睡,面前电视机无声地播放着他喜欢的剧集。

    忽然身边多了个人。

    熟悉的冷松香味。时南奚也不睁眼,身子一歪就往那处靠,时巍屿解开风衣,将他包裹进怀里。

    “屋里有暖气也不能穿这么少!上次露肚子着凉忘了么?”

    “哥哥!”时南奚带着鼻音,朝他耍赖皮。

    “来,起来拆你的礼物。”时巍屿说着,将一只牛皮纸包裹的礼物盒递给他。

    “谢谢哥!”时南奚立马坐了起来,兴奋地撕开包装纸。

    “这是?”拆开的一瞬间他眼睛一亮。

    是一套各种型号的雕刻刀和钻针,最细的刀子堪比头发丝那么细,甚至还有的是金刚石头片,配以钨钢蚀刻工艺,刀柄是乌木的,华丽精致。

    “祝贺我们奚奚这次夺得全国雕刻比赛大奖。”时巍屿摸了摸他的头。

    时南奚小心地把每一把拿起来仔细端详,从皮套里抽出来,又放回去,再去拿下一把,简直爱不释手。

    “哦对了。”时巍屿说:“今天我回来晚了,其实是去替你拿了这个。”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交给时南奚。

    《国籍认证审批表》,时南奚接过,抬眼看着时巍屿,有些困惑。

    “从前你有很长一段时间居住在国外,现在你十八周岁了,可以选择是保留美国国籍,还是……”

    他话还没讲完,时南奚接过了审批表,干脆利落地写上了“中国”两个字,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个地方……”时南奚垂下了眼眸:“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回去。”

    “好。”时巍屿伸手捏了捏他细瘦伶仃的肩头,顺手将签好的文件递给郎昕州,一边温声笑着:“不回去就不回去。咱们奚奚这辈子就留在这里,做妈妈和哥哥的掌上明珠,好么?”

    半晌,时南奚侧过脸来,神色有几分落寞:“哥,我困了。你去读故事给我听,好不好?”

    -本章完-

    时巍屿接过ipad,还不忘帮时南奚掖了掖被角。他个头很高,坐在时南奚的床边,两条长腿只得收着,看着怪委屈他的。时南奚往那边靠了靠,脸蛋枕在哥哥的膝盖上。

    “放心吧,今天晚上我住在家里,不出去。”

    时巍屿知道他担心什么,垂眸,手怜爱地揉着时南奚一头柔软的卷发。

    “你有那么多个家,我哪知道你住的哪个家!”时南奚不睁眼,噘着嘴嘟囔。时巍屿失笑。

    孩子气!

    他确实很少回这处别墅来。这也怨不得他,嬴联总公司在沪明市cbd,好大一个厂子要他盯着。三年前他从斯坦福金融硕士毕业,时文玢就直接将整个公司交给他管理,自己拍拍屁股,跑美国分公司去了。时文玢女士自己是潇洒,只是苦了时巍屿。当时嬴联科技数十号股东,加上高管百来张嘴反对,毕竟身价不菲的商界大佬没有谁愿意在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手底下过活。公司内部明争暗斗,外部劲敌又虎视眈眈,时巍屿恨不能一天24小时都住在公司。

    他在嬴联科技隔壁的商住高级小区随便置办了个平层,平时都住那里。时南奚住的别墅,也着实只有闲暇的时候才会来看看。

    可即便是回来,陪着时南奚玩一阵子,他常常又因着临时的急事儿出去,时南奚睡到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抱着被子到处找哥哥找不到,伤心失落地坐在楼梯角,最后被郎昕州哄回去了。

    因此他养成了个习惯,时巍屿回来,他要么枕着他的腿,要么抓着他一角衣服。时巍屿觉得他可爱,也就由着他,直到彻底睡熟了,才悄悄退出来。

    时南奚最喜欢的哄睡方式之一,就是听哥哥给读一些他最近正上头的。

    滑开ipad,登时一副漫画封皮填满整个屏幕,两道人影在樱花树下紧紧相拥。

    “《暴君小甜心,给病娇老公揣龙子》,你最近换了一本看?”时巍屿记得,上一次读的还是一本校园,今天这封面很明显带着浓浓的年代感,一看就是十几年前中学生之间流行的耽美。

    听他清冷微沉的声线读出这么狗血的书名,时南奚已经开始笑了。

    时巍屿脸皮红也不红,温声道:“好了,乖乖闭上眼睛,我读给你听。”

    这些书换汤不换药,随便展开一页,都是些什么波澜壮阔的拉扯,拙劣夸张的情绪爆点,庸俗无脑的故事线,偏偏时南奚爱看得不得了。时巍屿读得泰然自若,即便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桥段,他也平心静气地复述出来,他说话就好像温润的泉水轻击石面,没来由地让人觉得纯净高洁。

    时南奚听着,悄悄偏过脸,藏起一丝丝羞涩的偷笑。

    这种台词你是怎么读得出口啊,哥啊!太羞耻了吧……

    时巍屿缓声念着“宝贝”,过会儿又轻读“亲爱的”,甚至还有什么“小心肝儿”……每个宠溺到极致的词往耳朵里钻,就好像句句冲着他说的一样。

    忽然,时巍屿停了一停。

    时南奚正舒服着,忽也被人摁了下暂停键。他没来由地觉出一丝不妙,皱眉,眯缝着睁开一线,跟着往房间门外看。

    只见郎昕州悄悄开了条缝,手里拿着折叠式液晶屏手机,把屏幕对着时巍屿,指了指,又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时巍屿会意,也悄悄举起手,朝他比了个“噤声”,表示自己马上来处理,低下头,将那段剩下的两句给读完。

    他轻轻合了ipad,感到有些抱歉,说:“奚奚,不好意思啊,我……”

    垂眼看去,他一愣,不知何时,时南奚已经睡熟了。

    卷翘浓密的睫毛花蕊似的盖着墨蓝的瞳,眼窝很深,衬得鼻子越发英挺。一张嘴薄而润,精巧的下巴有一道浅浅的沟。

    这真是一张被女娲偏爱的脸呢。时巍屿看着,心头化成一片,忍不住微笑,曲起手指轻轻抚了抚弟弟细嫩的脸颊,小心翼翼托着头,让他枕回乳胶枕上,这才拧灭了台灯,轻手轻脚走出来。

    “出什么事了?”时巍屿问。

    “是您秘书的来电,说北美合作方突然变卦,不愿意签署合约,要求增加条款。”

    时巍屿皱眉:“这个合作我们都已经磋商了半年,合同模板今天好不容易敲定下来,他们又想做什么?”

    说着,他打开秘书的邮件。

    北美罗吉尔电子公司来信,说是他们最近研发团队人手不足,希望将家用电子仿生人的图灵测试交由嬴联科技公司负责,此外,嬴联公司还应当承担一半的研发费用、组装费用、市场开发费用等。这与他们先前谈的条件完全背道而驰。

    “这韩嘉樾疯了吧!”时巍屿只觉得匪夷所思。

    罗吉尔公司是加拿大一家知名仿生人科技企业。嬴联公司近几年的研发,都主要集中在智慧办公用品和家居用品方面,年前,罗吉尔托人联系上时巍屿,问他是否有兴趣推广家用仿生人业务,包括家政仿生人、保姆仿生人。

    韩嘉樾,是罗吉尔公司中华区负责人,同时自己也是首都科技大学博士高材生,在ai应用领域涉足很深,这次的谈判,都是他代表罗吉尔来谈的。

    原本聊得好好的,罗吉尔负责开发研制产品,嬴联科技负责中华区的推广和销售,费用各自承担,今天也不知道他们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想把本应由他们负担的产品研发组装费丢一半给嬴联。

    这要是签下去,嬴联不倒贴就很不错了,还怎么盈利?生意可不是这么谈的。

    时巍屿看了看表,现在是多伦多时间下午一点。他当即给秘书回电,连同法务部,紧急回公司开会,双倍加班费,打算越过韩嘉樾直接对接罗吉尔总部,务必在他们下班之前把合同定下来,省得频频出幺蛾子。

    郎昕州早已擦拭好他的披风,将防寒帽备上。

    时巍屿朝着时南奚房门看了一眼,又嘱咐了郎昕州几句,司机已经将车开来了,他扶了扶帽檐,走下楼。

    门口声音消停下去了。

    时南奚睁开了装睡的眼,怔怔盯着房间门看,忍不住伸手抚摸他桑蚕丝被单上凹下去的那块。刚才时巍屿坐在这里的。

    时钟“咔”地一声跨过零点。

    十八岁生日过完了。

    他忽然感觉有几分落寞。窗外星斗如珠翠,一颗一颗镶嵌在深蓝色丝绒般的天空里,却分别隔得好远。看似华美璀璨,但是个个都孤身一人。特别没意思。

    时南奚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脚。今天走多了,他腿部又酸疼起来。明儿郎昕州又要带他去理疗室,他膝盖小腿胫骨乃至脚趾头又要被插得像个刺猬。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活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或者说,他这么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把药当饭吃的药罐子,除了这个别墅里其他几乎哪儿都去不了的药罐子,他到底为什么还存在着。

    为什么当初在美国的时候,他不慎脚滑摔下楼梯,被脖子上的狗链悬在半空中老半天怎么就没把他给吊死。

    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

    高领的睡衣将他的脖子遮得一丝不苟,甚至他抬起手时,左手手腕上的丝巾挠在脸颊上,酥痒。令人生厌。

    忽然枕头柜上的手机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时南奚吓了一跳,盯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声怪叫到底是个啥。

    这是他设置的邮箱提示音。七年前设置的,用的声音是他美国家中那只暹罗叫春时的声音。他当初唯一的伙伴。

    这个邮箱已经停用很久了。这种时候谁会给他发邮件?

    时南奚好奇地拿来看。

    邮箱顶上显示着未读信息,标题:我亲爱的小南奚,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发件人:“鲍勃·史密斯”。

    时南奚手猛烈一抖,手机“咣”地一声,重重砸到地面上。

    -本章完-

    北美的太阳终于也渐渐没入地平线。

    纽约街道上一盏盏街灯亮起,各类酒吧和cb陆续开始营业。临近圣诞了,灯带璀璨,装点着市中心条条长街。有人约会的,就都聚集到餐馆酒吧里,没有活动的人们往往都喜欢窝在房间的软沙发里,捧一台笔记本,或者干脆打开投影,在tt上搜索些喜欢的小视频直播看。

    今天tt的颜值区似乎格外热闹,一早就有开屏和置顶广告登出来,那个不知为何消失了六年之久的“arvelonancy”要回来了。

    这预告起码打了一星期,如果有人关注直播的话会发现,甚至连tis杂志都分了一小块区域出来替这个id做宣传。

    自然,了解直播行情的人会觉得这不足为奇。毕竟arvelonancy从出道开始就是t站gay子宅男们的宠儿。

    他是男的,众所周知。但是他的一把身段出现在镜头里,却香艳得仿佛一条美人蛇,只消赤条条往靠枕上一躺,甚至都不需要摆任何姿势,仅呼吸时弱弱抖动的腹部,就直接能把电脑前的肥宅给看射了。

    用他们的话说,这nancy不是人,他是天使,是上帝降临人间给信徒们恩赐的天使。

    nancy的打赏曾一度冲上t站富豪榜,光鲜不断。

    但是他从不露脸。没有人知道这具鲜美的肉体的主人,长什么样。

    然而六年前,这个账号毫无征兆地停止了直播,就连日常穿丝袜吊带的照片更新都没了。那会儿还掀起了一阵波澜,由于nancy是非签约的主播,人一失踪就连平台也找不到他,许多人自发组成了“寻找nancy小队”,希望能唤他回来。

    唤了六年,没丝毫动静。然而这种肉欲刺激的诱惑从来只多不少,过不了多久,就起来了一批新人,肥宅们看着谁手冲不是手冲,就渐渐将他忘了。

    谁知,有生之年还能看到nancy回归!一时间,执念等他的老粉和久仰大名前来看热闹的新粉挤满了直播间,都翘首期盼着午夜十二点的到来。

    北檀湾别墅86号。

    时南奚走到门边,反复确认房间已经上了锁,他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手机已经放静音了。严格来说,自从上周他收到生父鲍勃史密斯的邮件开始,他就把手机的网给切断。反正平时哥哥要找他也是直接给郎昕州打电话。

    可是,父亲邮件的内容却时时刻刻魇着他,这一整个星期。隔着屏幕时南奚都能闻到那股熏人的大麻味。六年前……时南奚猛抽一口气从梦中惊醒,一翻身浑身冷汗,紧缩在被子里战栗不停。

    浴室中,他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终于扯了扯顶到脖颈处的拉链,将那套几乎24小时焊在他身上的高领给剥了下来。他仿佛卸下层层盔甲,从卫衣外套,到紧绷着的羊绒套头衫,里面是保暖小马甲,最后一层高领打底。

    最终,他赤身露体,站立在镜子前。

    由于幼年营养不良的缘故,他个头不是太高,站在接近一米九的时巍屿身边就只到他的下巴,但是时南奚的比例生得很好,两条腿又直又细,仿佛牛奶巧克力。上身线条温润,腰被他平直的肩膀和圆润的臀的衬托得紧窄纤瘦。有着欧美人的血统,他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瑕疵,唯独左侧乳房上有一颗心形的酒红色胎记。整个身体软得像小猫,只有他紧身裤裆里鼓出来一小块能辨出他的男性特征。

    然而,在他脖颈处却突兀地爬了一丛猩红的玫瑰荆棘刺青,从锁骨出发,绕着一侧的颈子,延伸到后背去,卧在雪白的肌肤上,美艳得惊心动魄。可若凑近了看,美艳底下实际上掩盖了一道深到骇人的勒痕。

    紧接着他抬起了左手,一抽,腕子上将他缠得紧紧的丝巾应时飘落,露出了他腕口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伤疤。

    这样的身体,怎么会有人喜欢看呢?

    时南奚冷笑。

    愚蠢。你们都愚蠢。全世界都是他x的傻逼!他狠狠将浴球砸到镜子上。

    而网线另一头,nancy直播间里等候的六七十万人全都沸腾了起来。

    他们一掌宽的小小屏幕里晃了两晃,被点开了,一来就在眼前晃荡的就是nancy那一对精巧的乳房,乳晕像一枚樱桃,那熟悉的酒红色胎记引得多年前老粉狂欢尖叫了起来,一时间特效提示音不断,刷了好几个礼物。

    时南奚扶了扶脸上的面具,他特地选了白瓷上面用强力胶沾了翎毛,又拿颜料画了几道彩绘,漂亮华丽又能把他的脸挡得严严实实。确认不会掉马后,他放下心来,盯着那飞速翻页的弹幕上的dirtytalk,心里只剩嘲弄。

    傻逼!一群。挺好,赚傻逼的钱不赚白不赚。他磨了磨后槽牙,索性屈腿坐了下来,粉白屁股挨着羊毛垫,弹幕内容随着他的一丝细微的小动作而变化,感觉他们看得都快高潮了。

    -“啊,宝宝,他是我的宝宝!”

    -“nancy,我亲爱的,别怕羞么,张开腿,看看批。”

    -“浪货,真特么想操进你子宫里。”

    -“宝宝的肚子好粉!宝宝你是不是怀了我的宝宝!”

    时南奚面无表情。这些垃圾话他十年前就已经看麻木了。自从,爸爸和叔叔发现他皮相俊俏,拿他当摇钱树开始,他还不满十岁,就在直播间里听尽了他这辈子想都想象不到的肮脏下流话。

    时南奚漠然地在那张垫子上扭动,稍稍抬起了腿,架在另一腿的膝盖上,白内裤被蹭得卷边,不小心滑到了臀缝里,登时把他的囊蛋和臀沟都勒出形状来。时南奚好似十分难耐,嘤咛了一声。果不其然,他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小动作就收到了两顶王冠。

    这可是两百美金。

    时南奚可太了解镜头对面这群人的心思了,就这么随随便便勾引两下就能让他们把钱当不要钱的白水一样往他身上泼!逗引他们就好像在逗引牲口那么简单。一群没开化的原始人!

    眼皮一抬,他能看出自己的人气比起六年前是差了些,毕竟停播了这么久。然而他不介意再差一点。

    甚至他恨不得自己开播后直播间里一个人都没有。这样,鲍勃和那个该死的汤姆就可以死心了,也再也不会有人逼着他搞这种东西了。两个人像鬼一样,原本时南奚未成年,关于他的社交平台是闭锁的,因此这些年来生父和叔叔想尽办法都没能联系上他。直到他过完十八岁成年的生日,平台对于他的保护罩解除。

    鲍勃完-

    tt上的粉丝们爱死了时南奚高潮时还依旧清冷漠然的目光。

    微凉,清凌凌地看向镜头,仿佛要透过屏幕把他们都看穿。哪怕他手淫,把自己摸到射了一屏幕,他由于性欲染上一层薄红的身体还在随着射精的余韵弱弱地抖,他眼睛微闭,再睁开,依旧是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瞳眸,斜睨过来,泛着冷淡的嘲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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