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8)
“我经常吃糖果，”乔子寒回答她“商家喜欢在糖果袋里附送这种小玩意，所以，我的口袋里也装满了‘蜘蛛人’。
那晚他送她回家后，他只说了声“谢谢”便奔进公寓。一觉醒来，她决定把那幢山间别墅、那番让她心中不快的话语、那个拥着她跳舞的人统统忘掉。
因为，那个专门负责催她缴住院费的齐医生，这会儿出现在走廊上。
“我永远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乔子寒忽然深眸一凝“因为，我永远也不会结婚。”
摘下尖帽子，他微微一笑，楚伊菊忽然觉得“倾国倾城”四个字也可以用来形容男人。
“这一带不安全，上星期有个少女也是像你这样，堵气的在山道上乱逛，结果被歹徒轮奸至死，”乔子寒坏坏地笑“小姐，你死了不要紧，但请别忘了你那可怜的男友，他还躺在医院里，等着有人为他付住院费”
“姓乔的，你敢逃——”
气球上写着某大公司的名字——趁着新年之际给孩子们分送礼物，不过是一种软性广告。
鬼魂似的白衣不知何时飘到了她的身后，一张和蔼的脸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在干吗？”先前拉着她奔跑的乔子寒，此刻却反被她拉着闪避到柱子的后面，不禁满脸好奇。“遇到仇家了？”
“你栽赃！”她尖叫指控。
楚伊菊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安全的停车场后，才将刚刚那一连串事件搞懂。
可是，既然已经逃离，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一个医生有什么好怕的？”他惊讶地扬眉。
“喂”她扯扯乔子寒的衣袖“你不用留那张名片的，下个月我肯定会有钱”
“为什么？”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随之凝固。
厚掌烙上她的肌肤，如那夜一般，她的心再次瑟抖。
“那个‘蜘蛛人’你从哪里变出来的？”楚伊菊急忙岔开话，遮掩窘态。
“生活我早就体验够了，”乔子寒把手插在裤袋里，随意的一个姿态都如此潇洒“我只是喜欢玩。”
山间的夜晚异常寒凉，楚伊菊奔到大门口，才想起她这会儿无法叫到计程车。
“小姐，请先付款后再离开。”警卫晃晃那条从方琳皮包里搜出的蕾丝内裤，很有礼貌地说。
“姓乔的，你给我站住——”方琳气得直跺脚。
“子寒哥哥，听说我得了癌症，你可不可以陪我过最后一个生日”
但此时老天又在捣蛋，让她再次碰到了他。
小手极想往后缩，但前方的男人丝毫不允许她的退避，楚伊菊万般无奈地跟上他。
“还有气球吗？”小胖子歪着头问。
“原来你是在躲债！”乔子寒恍然大悟，发出惊天爆笑，将楚伊菊从藏身之地光明正大地拖出来“喂，早说嘛！一点债，有什么好躲的？”
“当然可怕”齐医生催她缴款时，不仅动之以情，还晓之以理，叨叨絮絮的功力几乎能把人给逼疯。
“罗太太！”
“有何贵于！”他指着衣架上一缕粉红“小琳琳，难道想让我送你一件这季的新款？哇，‘集中托高型’！很适合区弱的你哦！”“你你你”方琳气得牙关打颤“马上道歉！否则下次没人帮你跟出版社谈稿费。”
“咦？”乔子寒揉揉眉心“小琳琳，你今天怎么阴魂不散的，居然跟踪到这里来了？”
讨厌的坏蛋呵，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然而聪明的他也有估计错误的时候。
但，她的嘀咕声很快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愕然的眼睛。
“我穿什么、做什么轮不到你管。”乔子寒径自拉着楚伊菊往前走“换了我老婆，或许还有点资格。”
“你的出现才叫‘凑巧’，”乔子寒满脸不悦“简直让人怀疑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大哥哥——”果然，有个小孩拖着圆滚滚的身子跑上电梯，气喘吁吁地唤他。
“楚小姐，请你相信，事前我并不知道方琳会说那番鬼话。我约你来，真的只是想看看情人花的作者。”车子一开动，蓝调音乐充满一方空间，黑人歌手唱到低徊处，乔子寒轻轻地说。
“你怕我被医院敲诈吗？”他嘿嘿一笑绽颜“放心啦，那不是我的名片，而是方琳的。”
“他，他在叫罗太太。”楚伊菊没料到，她僵硬的身形打了个寒颤“罗太大就是我。”
“快跑！”刚想出声，乔子寒已一把捂住楚伊菊的嘴，迅速地连拖带拉，拽她往前奔。
“我卖掉了”楚伊菊捏着无名指涩笑，空空的光洁肌肤，像在暗示她那场刻骨铭心的爱恋会迟早沦为一场空“那时候急着筹钱缴住院费，所以那枚戒指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对于我这样的穷人来说，当然要躲。”楚伊菊小声地嘀咕，心里有些怨恨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家伙。
“就是她！就是她！东西就在她的皮包里！”回眸望去，她身后竟还有一名女店员追得满头大汗，好像刚参加完赛跑。
“哦，是这样，”眼眸一闪，他像明白了什么“好吧与其让你陪我这个讨厌的坏蛋，不如放你回到心爱的男友身边。”
“小菊菊，他在叫谁？”乔子寒狐疑地望着这个医生模样的人。
气球分发完毕，孩子们一哄而散，乔子寒无意中侧目，也看到了她。
“哈哈哈，”方琳大力地点头“这叫以牙还牙！他设计让警卫围住我，我就不能让他的书迷来堵他吗？哼，看看是百货公司的警卫多，还是他的书迷多！赖我偷东西也就罢了，居然赖我偷的是内裤！可怜的子寒呀，你今天就别想脱身喽！”
“喂，”忽然，他主动停下步伐，露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小琳琳，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什么？”方琳挑起眉。
一向多话的乔子寒此刻却没有说话，他好像在看着她，灼人的凝视愈加刺痛了她的心。
方琳的家素素净净的，就连卧室也几乎一片雪白，落地长窗前摆了一沙发座椅，如今她们就坐在这儿聊了起来。
日子过得真快，又一个月飞也似的逝去，那五万元稿费已被她花费殆尽，此刻，囊中再度空空，她只得再度逃跑。
连希诚留给她的惟一纪念都失了踪，她忽然睫毛轻眨，有泪欲滴，却怎么也滴不下来。
“咦？”小胖子顿时眉开眼笑，捧过礼物，朝他大大地鞠了一个躬“谢谢大哥哥！祝你和你女朋友新年快乐！”
“不是”楚伊菊探头张望，小声回答“是希诚的主治医生”
乔子寒正掏出钱包，大张大张的钞票立即亮相。
楚伊菊万万没想到，方琳与她聊天的地方，不是某间充满闲情逸致的咖啡屋，而是方琳的家。
他再次前进，而纠缠不休的人也跟着紧追不舍。
呃？女朋友？这小子从哪里想出这么句祝贺词？楚伊菊发现方圆十米之内，只站着她一个女生，脸儿不禁烧红。
是他，乔子寒？
“你好像很喜欢小孩子？”
“丈夫？”乔子寒俊颜一僵“可我没看见你的手上有戒指。”
“嗄？”楚伊菊怔愣“大作家的最高理想居然是去当冰淇淋小贩？”不是拿诺贝尔文学奖？
还得去帮希诚买一套换洗的内衣
“看你的样子，肯定是那种一辈子也没打过电动的乖乖女生，”他大刺刺地上前拉住她的手“来，让我来解放你！”
“他不是我的男友”她不轻易对外人吐露的话语，此刻冲口而出，不知是为了斩断他对自己特殊的热情，还是情不自禁地把他当成了倾诉的对象“他是我的丈夫。
小胖子举着玩具跑开，乔子寒则痞笑地望向她。
“方小姐，那些书迷是你找来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堵在心口的怨气让她拒绝。
“子寒哥哥，我是你的忠实书迷，可不可以帮我签个名”
乔子寒很听话地在内衣专柜前笑嘻嘻地站住。
身后，方琳当然奋力追逐，可惜，她刚到门口，便被两名警卫拦住。
振臂一挥，她身后不知从哪儿涌出一群美少女，发出浪潮般的呼喊声，将乔子寒团团围住。
楚伊菊没料到今天是逃跑的日子，才在百货公司里跑一回，这会儿，她到了医院又要跑一回。
这个孤僻的时代，人与人之间日渐疏离，请朋友到家里做客是很稀奇的事，何况，她俩还算不上朋友吧？
这一切本来没什么稀奇，但楚伊菊却看得目瞪口呆，因为她发现那个分发气球的“尖帽子哥哥”竟是乔子寒！
“你今天特别漂亮”他欺身上前，环住方琳的腰，吹着热气的唇，轻擦她的耳际。
“因为，我是个没有责任感的人，给不了女人任何承诺”他扬眉笑了，伸个大大的懒腰“啊！收工喽！小菊菊，等会儿有没有空？一起去打电动吧！”
守候的这两年，她的泪来早已干涸。
说起来，医院也算仁厚，看在她是老顾客的分上，从不往她的脸上砸账单，只是派希诚的主治医生，温和地旁敲侧击，直敲到她无地自容、乖乖筹钱。
被松开的楚伊菊不知这家伙要搞什么鬼，她只是看见他趁对方不注意时，偷偷从架上扯下一条蕾丝内裤，塞进方琳的皮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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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用谈，因为我不打算再写书！”乔子寒不乱不惊地回应。
“哦——”小胖子眨眨可怜兮兮的眼睛，遗憾地嘟起嘴，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上了百货公司二楼，看见转角处有人戴着花花绿绿的尖帽子，将一把透明的气球分送给路过的小朋友。小朋友们有的跳起来争抢、有的指着空中大声嚷嚷，一方角落热闹非凡。
“嗨，楚小姐，这么巧？”他坦然地打招呼。“大作家居然打这种工？”楚伊菊不解地蹙蹙眉“是想体验生活吗？”
“什么事呀？”他和蔼地蹲下，与那小矮子平视，笑眯眯的模样同电视上那个酷酷的名作家相差十万八千里。
“今天没有了。”他摊开空空的手，表示自己没有撒谎。
“我觉得那是一种很快乐的工作，每天面对五彩缤纷、清清凉凉的冰淇淋，有很多小孩子围在你身边，尤其是在夏天。将来，我肯定是要去卖冰淇淋的看到哪个小孩长得胖、长得可爱的，就多给他一勺，逗他甜甜地叫我嘿嘿，其实我也很喜欢吃冰淇淋啦！”
经常吃糖果也能保持如此结实完美的体形？上帝果然不公平，似乎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这个男人——英俊的外表，惹人嫉妒的才华，还有出名的好运
“子寒哥哥，真没想到会在医院里遇到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拍张照”
“那当然！”他奋力点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去卖冰淇然！”
小菊菊？打电动？这是在跟她说话吗？楚伊菊疑惑。
“我不会打电动，”他的招数有趣亦有效，但毕竟不够人道“也不想学。”
“对呀，”乔子寒毫不闪躲，直言不讳的承认“只有这样，我俩才能摆脱她的魔爪。现在，你是跟我去打电动，还是回医院陪你的心上人？”
“呃？”他拿着别人的名片到处乱发？
不，她并不讨厌他，那言行间的不羁和坦荡，甚至折服了她的心。也正因为这一点“心折”让她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恐慌。所以，她要躲开。
“闭嘴！”楚伊菊瞪他一眼，迫于恐吓，她坐进了车里。
“罗太太，每次你都躲到柱子后面，下回再想捉迷问，能不能换个地方？”齐医生客气的语调幽幽提议。
“哼！”好不容易从百货公司一场混乱中解脱的方琳，岂会善罢甘休“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楚小姐的。至于她们，才是来找你的！”
“不过还有这个！”乔子寒跳到他的面前，掏出一个小小的塑胶玩具“蜘蛛人！”
今天晚上，就当做了一场梦，梦中，有一个戴着鬼面的男子，邀请她跳舞不知怎地，她竟觉得这个梦，如果没有方琳的出现，还蛮美好的。
“嗯——”齐医生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她的心催她拒绝这份“好意”但困窘的现实却逼迫她接受。
“呃！方小姐，你到底想跟我聊什么？”楚伊菊抑制住心中的害怕。
更让她惊愕的是，方琳把她直接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真正的原因是你自己想吃吧？”楚伊菊哈哈大笑“这么喜欢小孩，干脆将来叫你太太多生几个！”
身穿休闲衣及吊带牛仔裤，一双旧旧的球鞋，他此刻的样子像个亲切的邻家大哥哥。
恶狠狠的脸在转向楚伊菊的时候，化为讨好的表情“来找个地方，我们聊聊。”
楚伊菊正在思考如何脱险，忽然——
“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楚伊菊才刚想找借口抽身逃离，突然不知打哪里来的人声帮了她的大忙。
楚伊菊裹紧大衣，在漫长的山道上行走，她的脚有点肿，鞋子夹得她发疼。
视野中，正叉腰瞪眼的方琳站在电梯口。
“咦？楚小姐也在？这么凑巧？”方琳与她同样错愕。
“没错，本人正是追踪到此！”方琳不甘示弱，头一扬，胸一挺，手指直截那张俊脸“拜托，乔先生，注意点形象好不好？你可算是本人千辛万苦塑造出来的公众人物，居然穿着吊带牛仔裤在这里发气球？你不要以为你的书迷从不逛百货公司！”
“上车，我送你。”他打开车门，以命令的口吻道。
“在哪儿缴费呀？我去办就行了！”又见他递上一张名片“总之呢，以后到了要缴费的时候，就打这个电话好了，会有人来付激的。”
“能不能再拖两天？”齐医生的表情固然柔和，但追款的眼神很坚定“罗太太，每次你都这样说，下次能不能换个句子？”
“我一直拿方琳的名片当金卡用，”他搂住她的肩头，诡异地眨眨眼“我没钱的时候，都会叫催债的人打那名片上的电话，而方琳为了拿到新稿子，不得不替我付账，哈哈哈”“乔子寒！”他正洋洋自得之际，有人咬牙切齿地打断他的狂笑“你又拿我的名片惹事生非了，嗄！”
“齐、齐医生这个月的住院费能不能”
一束汽车的灯光掠过她，不久传来一道煞车声“楚小姐——”仿佛来自地狱的魔音正唤着她。
楚伊菊满眼人影乱窜，手不知被谁牵住，带领着她突出重围。她踉跄地奔至医院的中庭花园，淡金的阳光下，她看到方琳笑意灿然。